第270章 最壞的訊息，最好的獵物
一月的風來自愛爾蘭海峽，在老特拉福德球場上瀰漫著一層濃濃的夜霧。
看臺上七萬多條紅色的圍巾匯聚在一起，形成一片翻湧著紅色的大海。
卡拉巴杯半決賽，第一回合。
曼聯在主場迎戰一生的夙敵利物浦。
今夜，兩支正處於巔峰狀態的球隊在草皮上正面交鋒。
阿恩·斯洛特，從費耶諾德接過克洛普教鞭的荷蘭人，給安菲爾德帶來了不同於搖滾足球的哲學，他的利物浦更注重耐心和控制力，在傳控上更加密集，比起克洛普更依賴前場球員的個人能力來解決問題。
而利物浦最鋒利的矛就是薩拉赫和路易斯·迪亞斯。
他們在曼聯防線的兩側遊弋著。
滕哈格在風暴中巋然不動。
利桑德羅·馬丁內斯。
那個從阿根廷街頭走出來的屠夫，身高不到一米八，卻敢於挑戰世界上任何一名前鋒的矮個子中衛，他個人屬性中的侵略性已經來到了18，勇敢也達到了17。
滕哈格的眉頭微蹙，這是他最鋒利的盾，也是最容易傷到自己的雙刃劍。
比賽的哨聲早已響起。
開場二十分鐘，老特拉福德幾乎成了利物浦的傳球秀。
皮球在索博斯洛伊、麥卡利斯特和赫拉芬貝赫的腳下傳遞著，利馬的一次魯莽的上搶給他帶來了一張黃牌。
而滕哈格抬起手來，對著場上的球員們做出一個保持陣型、保持冷靜的手勢。
比賽進行到第二十六分鐘。
利物浦的進攻又從右路開始，薩拉赫在曼聯本場的左後衛達洛特重心被騙掉的一瞬間用外腳背送出了一記精準的直塞。
皮球撕開了達洛特和利馬之間的空檔，飛向曼聯防線的縱深。
路易斯·迪亞斯突破了負責防守他的馬茲拉維，已經奔跑到了禁區前沿。
塞內·拉門斯絕望地出擊，張開雙臂想要擴大自己的防守範圍。
千鈞一髮之際。
利桑德羅·馬丁內斯整個人飛身而出，身體和溼滑的草皮平行，雙腳離地，以一種自殺式的態度，鏟向了迪亞斯腳下的皮球！
這是一場豪賭，也是最後一搏。
要麼是完美的解圍，要麼是禁點球。
他的鞋釘，乾淨利落地鏟到了滾動的皮球！
皮球滾出了底線。
而緊接著失去支撐的迪亞斯在巨大的慣性作用下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底線前。
“啊！”
迪亞斯抱著自己的右腳腳踝，在草地上痛苦地翻滾著。
主裁判安東尼·泰勒快步跑來示意這是一次乾淨的防守。
比賽又回到了正軌。
但是大家都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曼聯依靠著利馬所體現出來的兇悍和血性才穩住了陣腳，球員們逼搶更加積極主動，身體對抗也毫不退讓。
看臺上的球迷們怒吼道：“United！United！United”
比賽的平衡正在悄悄地發生傾斜。
下半場，換邊再戰。
利物浦顯然並不滿足於一場平局，他們繼續大舉壓上，試圖利用曼聯中場缺兵少將的弱點一舉擊潰對手。
但是，滕哈格的球隊早已不是那支一壓就垮的軟柿子。
第五十八分鐘。
利物浦的一次角球進攻被德利赫特頂出，皮球落到了禁區外的卡塞米羅腳下。
胖虎沒有任何粘球，直接一腳把球傳給了身側的姆伯莫。
曼聯的反擊開始！
姆伯莫接到球之後在邊線上瘋狂地奔跑著，利物浦的索博斯洛伊拼命追趕，但是卻無法阻止他衝刺的步伐。
衝過中線，姆伯莫抬頭看到了右路那熟悉的身影。
一腳精準的斜向分球，皮球繞過了羅伯遜，準確地送到了邁克爾·奧利塞腳下。
奧利塞面對利物浦最後一名中衛科納特的防守。
只見他右腳把球向外一撥，做出要突破的假動作，在科納特重心被晃動的時候，左腳猛地把球往內扣！
科納特被甩在了後面。
奧利塞殺入了禁區，用左腳內腳背輕輕地一挑。
皮球在空中畫出了一道優美的弧線，繞過利物浦門將凱萊赫的手指飛入了球網！
“Gooooooooooooooooooooooooal！！！”
1比0！
曼聯在半決賽第一回閤中取得了領先！
奧利塞進球后激動地滑跪慶祝。
滕哈格在場邊用力地揮舞了一下拳頭。
但是勝利的喜悅也掩蓋不了潛在的風險。
利桑德羅那張黃牌就像一把懸在曼聯全隊頭上的利劍。
他的每一次上搶都被主裁判安東尼·泰勒盯得很緊，利物浦的球員也變得聰明起來，在利桑德羅防守區域裡持球突破，想誘使對方犯第二個錯誤。
滕哈格幾次走到場邊，想要把利桑德羅換下。
但是他回頭看了一眼替補席，又陷入了深深的無奈，讓馬奎爾、米倫科維奇和德利赫特同時上場的話，後場出球就會被徹底掐死。
沒有人可以代替利馬的後場出球作用。
他只能咬著牙，讓那個阿根廷屠夫繼續留在場上。
場上的利桑德羅也知道自己目前所處的情況。
他減少了飛鏟和兇狠上搶，更多的是利用選位和預判來防守。
但是被束縛住手腳的感覺，讓一直依賴這些的他踢起來很是憋屈。
好幾次，他眼睜睜地看著對手把球傳給自己的隊友，但是因為害怕吃到第二張黃牌而不敢上前。對於一個天生的戰士來說，這種想上搶卻不敢的感覺比被殺還糟。
時間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消逝。
補時五分鐘。
最後一次角球。
利物浦的門將凱萊赫也衝到了曼聯的禁區裡。
老特拉福德的球迷們全都站了起來，用他們吶喊的聲音幫助球隊。
B費開出角球，德利赫特拔地而起，將球頂出了禁區。
主裁判安東尼·泰勒看了眼手錶，把哨子含在嘴裡。
比賽結束了。
曼聯在主場依靠奧利塞的進球以1比0險勝，取得了首回合的勝利！
球員們鬆了一口氣，三五成群地抱在一起，利桑德羅直接躺在草地上大口地喘氣。
但是滕哈格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輕鬆的表情。
他知道這勝利的背後埋下了一顆隨時都會爆炸的定時炸彈。
這還是半決賽的第一回合，一週之後他們在英超第二十輪比賽以及卡拉寶杯的第二回合還要前往地獄般的安菲爾德。
到時候，利桑德羅就會遭到整個KOP看臺上的漫天噓聲，再加上利物浦全隊更加瘋狂和針對的挑釁。
終場哨聲的喧囂漸漸消退，球員們陸續返回更衣室，老特拉福德大大的紅色看臺也開始顯得空曠了起來。
這時，他西裝內袋裡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震動了一下。
滕哈格皺了下眉頭，拿起了手機。
螢幕上出現的來電顯示，使他心裡一沉。
來電者是首席隊醫辛克萊。
他按了接聽鍵，把手機放到了耳邊。
“埃裡克。”
電話的那一端，只傳來辛克萊壓得極低、卻難掩其中焦急和疲憊的聲音。
“盧克·肖的複查結果已經出來了。”
辛克萊頓了頓，好像在斟酌用詞，但是最後還是放棄了所有的婉轉表達。
“你最好現在就過來一趟。”
醫療室的燈照得人睜不開眼睛。
滕哈格推門而入的時候，首席隊醫辛克萊正把一張X光片、一份磁共振報告並排貼在觀片燈上。
盧克·肖坐在診療床邊緣，左腿用一個沉重的固定支具從大腿根部一直捆到腳踝。
他低著頭，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痞壞笑容的臉，此時卻毫無血色。
“情況比我上次初診時判斷的要複雜。”
“脛骨的骨裂深度比想象中要大，另外在癒合位置附近還存在舊傷留下的應力點，這就意味著癒合過程會非常緩慢，並且二次受傷的風險也很大。”
他停頓了一下，斟酌著用詞，但是最後還是選擇了最直接的宣判。
“我和皇家醫院的骨科專家進行了遠端會診，得出的結論是一致的。”
辛克萊轉過頭來，看著滕哈格，又看了看低著頭的盧克·肖。
“保守估計，要再休息半年。”
盧克·肖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他的手指死死地摳進身下的床墊裡，指節因為用力過猛而變得慘白。
他張了張嘴，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著，想要說些什麼，但最後只能從乾澀的喉嚨裡發出沙啞的聲音。
“對不起，頭兒......”
“我又拖後腿了。”
滕哈格沒有馬上作答。
他只是平靜地走到診療床邊，坐在盧克·肖旁邊，然後伸出一隻手輕拍了一下盧克·肖沒有受傷的右腿。
“這不是你的錯，你為球隊盡了最後一份力量。”
滕哈格沒有再說話。
他站起身來，最後拍了拍盧克·肖的肩膀，然後轉身走出了醫療室。
走廊裡空無一人，慘白的燈光從天花板上直射下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細。
滕哈格靠在牆上，滑到地上，把頭埋進了雙膝之間。
他閉上了眼睛。
暴君的面具被揭下，他臉上的疲憊和陰鬱顯露出來。
他開啟了系統，顯示出了曼聯後防球員面板。
【一線隊後防狀態總覽】
左後衛：
盧克·肖：傷停（脛骨骨裂，預計恢復時間六個月）。
努諾·門德斯：健康（體能負荷：88%，中等風險）。
中後衛：
馬泰斯·德利赫特：健康（體能負荷：72%，高風險）。
利桑德羅·馬丁內斯：健康（體能負荷：74%，高風險）。
哈利·馬奎爾：健康（體能負荷：98%，低風險）。
尼科拉·米倫科維奇：健康（體能負荷：99%，極低風險）。
右後衛：
迪奧戈·達洛特：健康（體能負荷：71%，中等風險）。
努賽爾·馬茲拉維：健康（體能負荷：70%，高風險）。
一排排資料刺痛著滕哈格的太陽穴。
盧克·肖的傷停意味著曼聯左路走廊在未來大半個賽季裡只剩下努諾·門德斯一個獨苗。
只要門德斯出現任何傷病、停賽，哪怕是簡單的輪換需求，這條邊路就只能使用達洛特和馬茲拉維來客串。
但這還不是最致命的。
利桑德羅的血性和侵略性給這支曼聯防線帶來了靈魂，也成為了球隊鐵血氣質的脊樑，本場比賽就是他那次自殺式的滑鏟，才保住了勝利。
可是這根脊樑太脆弱了。
一個不合時宜的剷球、一張愚蠢的黃牌，哪怕只是和對手的一次口角，也足以讓他直接被罰下場。
目前後衛儲備已經十分緊張，所以利桑德羅的一次停賽就會給球隊帶來很大的影響。
左路沒有厚度，中路的穩定全靠運氣。
他需要的是一個可以填補這兩個窟窿的人。
一個既可以踢中後衛，又可以在緊急情況下擔任左後衛的左腳球員。
既能提供出球能力，又能保證防守硬度，還可以在輪換的時候頂上來的即戰力。
他不能再等了。
深夜的卡靈頓基地主教練辦公室。
滕哈格一人坐在大辦公室裡，桌上放著財務部剛剛更新過的轉會預算表。
一月的冬窗馬上就要開始了。
他端著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順著喉嚨滑下，讓他混沌的大腦也清醒了一些。
他的指尖在系統的球探篩選介面中快速滑動，淡藍色的光芒在他毫無表情的臉頰上閃爍。
【篩選條件設定】
位置：中後衛，可以勝任左後衛
慣用腳：左腳
球員風格：出球型後衛
年齡：≤26歲
搜尋！
螢幕上，一行行球員的名字和資料快速地閃過。
從法甲的新星，到意甲的鐵衛，再到西甲的技術型中後衛......
最後，螢幕定格。
名字用金色邊框高亮顯示。
【球員：尼科·施洛特貝克（NicoSchlotterbeck）】
俱樂部：多特蒙德（BorussiaDortmund）
國籍：德國
年齡：25歲
身高/體重：191cm，86kg
CA/PA：160/165
關鍵屬性：
傳球：16，視野：16，技術：13
搶斷：17，盯人：14，防守站位：15
頭球：15、彈跳：16、強壯：16、速度：15。
這是一份很好的答卷。
身高、模型、對抗、速度、出球能力......滕哈格所需要的所有要素都集中在這個德國中衛身上了。
更重要的是，他的球員資訊標註欄中有一行小字。
合同剩餘：一年半，續約談判已經陷入僵局。
滕哈格的視線一直盯著那行小字。
“陷入僵局。”
這說明球員有離隊的想法。
合同還剩一年半。
這就意味著，多特蒙德如果不希望在明年夏天被壓到更低的價格，或者後年人財兩空的話，那麼即將到來的這個冬窗，就是他們出售球員的最後一道黃金視窗。
滕哈格盯著那行字，緊繃的臉終於鬆弛了下來。
他端起那杯已經冷透的咖啡，一飲而盡之後，又拿起桌上的手機給足球總監丹·阿什沃斯打了電話。
已經是午夜，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埃裡克？”那邊阿什沃斯睡意矇矓，聲音卻一下子變得清醒。
滕哈格的聲音裡沒有疲憊：“多特蒙德那邊，施洛特貝克的續約到底談成了什麼樣子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緊接著阿什沃斯就壓低聲音興奮地說了出來。
“你想動手嗎？”
滕哈格沒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被夜色和雨霧籠罩著的卡靈頓訓練場。
“幾天後英超第二十輪我們還要再打一次利物浦。”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很低。
“打完那一場之後，我就可以考慮一下要不要動手了，你先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