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模仿恩裡克的戰術
車箱裡的暖氣開得很大,球員們把厚重的衣服都脫掉了,身上只穿了俱樂部為今天活動準備的紅色毛衣。毛衣胸口用白色絨線織了一個紅魔鬼的頭像,頭上還戴著一頂歪斜的聖誕帽。這樣的裝扮使一群平均身高超過一米八的職業運動員顯得少了一些球場上的殺氣,多了一份滑稽親和的感覺。
“哦我的天哪,我發誓,這衣服穿在我身上,就像給家裡那頭羅威納犬套上了一件芭蕾舞裙一樣。”斯科特·麥克托米奈扯了扯自己脖子上的毛衣領口,粗聲大氣地抱怨道,引起周圍一陣低語般的笑聲。他的體型在球隊中也是數一數二的魁梧,柔軟的毛衣被他撐得鼓脹起來,有種美女與野獸似的違和感。
“哦,我親愛的斯科特,你該慶幸俱樂部沒有讓你穿全套的聖誕老人服並粘上白鬍子。”布魯諾·費爾南德斯從前面座位上轉過頭來,顯然他已經習慣於這種著裝了,甚至還開起了玩笑:“想象一下利查長了一張白鬍子的臉,我敢打賭孩子們不會向他討要禮物,只會把棒棒糖乖乖交出來祈求他不要在午夜從煙囪裡爬進來。”
“哈哈哈哈!”車廂裡的人笑得更開心了。
滕哈格坐在大巴最前面的位置,透過後視鏡看著球員們的表情,在備戰節禮日這樣的敏感時期,適當的放鬆、特別是可以與社羣球迷建立情感聯絡的活動是必要的調劑。
大巴緩緩駛入曼徹斯特東區的一家社羣活動中心。這裡屬於城市中相對貧瘠的地方,但是此時,在小小的院子裡卻出現了一片紅色的海洋,大部分是帶著孩子的家庭,已經在此等候多時了。他們揮舞著曼聯隊的圍巾、舉著自制標語,看到球隊的大巴來的時候,爆發出極大的歡呼聲。
“看這陣仗,我還以為我們是剛拿了歐冠冠軍回來。”姆伯莫吹了一聲口哨,臉上露出興奮的神情。
“對於他們而言,看到你們為球隊而戰是最重要的。”滕哈格站起身來轉過身對著全隊說道。
車門開啟,球員們魚貫而出,然後很快就被熱情的聲浪所淹沒,閃光燈、尖叫聲以及孩子們興奮的大笑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溫暖而又嘈雜的洪流。
活動中心的大廳裡,聖誕樹上的彩燈亮起,空氣中瀰漫著熱巧克力、肉桂的香味。球員們很快被興奮的人群分成了兩部分,各自被一群年輕球迷圍住。
利桑德羅·馬丁內斯應該算是最痛苦的一個。
這位阿根廷中衛在場上以兇悍的防守和永不放棄的精神而著稱,被球迷們尊稱為“屠夫”,他稜角分明的臉龐上總是帶著一種誰敢過來我就剷斷他腿的那種狠厲,但是由於他的身高,直接淹沒在了人群裡面,這時卻有一個身高不到他腰部的小孩擋住了他的路。
七八歲左右的小男孩,鼻頭凍得通紅,脖子上圍一條几乎拖到地上的曼聯圍巾。仰著臉,不容辯駁地說出的話,是對面前這個高大身材的阿根廷人發出的一份帶有冒犯性的請求。
“嘿,你是利查嗎?爸爸說你是近十年來曼聯最棒的後衛”小男孩開門見山地說道。
“謝謝你,也謝謝你的父親。”利桑德羅難得地笑出了聲,蹲下身子讓男孩能夠平視自己。
“但是......”小男孩話鋒一轉,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我討厭哈蘭德,他進球之後的慶祝方式太囂張了,而你們馬上要和他們又對上了。”
利桑德羅的笑僵住了。
“所以呢?”他饒有興味地問道。
“所以,我想讓你來模仿一下他的慶祝動作!“小男孩理直氣壯地說,“等到我們打敗他們的時候,在老特拉福德球場,你也可以當著他的面這樣做!”
周圍很多球迷都聽到了,響起了一陣巨大的鬨笑和起鬨聲,連旁邊的卡塞米羅和吉馬良斯也湊了過來,臉上帶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壞笑。
“聽到了嗎,屠夫?人民的聲音!”吉馬良斯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利桑德羅的臉漲得通紅,他看著那個一臉期待的小孩,又望了一眼周圍一圈舉著手機準備拍攝的球迷,感覺就像被架在火上烤。讓他去模仿死敵前鋒的動作,要比讓他在禁區裡一直盯死哈蘭德還要難受。
這簡直就是公開處刑!
“來一個!利查!來一個!”人群開始有節奏地呼喊起來。
最後,在山呼海嘯般的起鬨聲中,阿根廷鐵衛屈服了,嘆了一口氣之後,他坐在地上盤起了雙腿。
然後,他伸出雙手,食指、拇指捏在一起,閉上眼睛,努力做出一個“冥想”的樣子。
但是他緊繃的下顎線和微微抽搐的嘴角,已經洩露了他的秘密。
“噗。”
不知道是誰先笑了,很快,整個大廳都被排山倒海般的笑聲淹沒了。閃光燈瘋狂地閃動著,記錄下了曼聯鐵衛職業生涯中這樣的一個時刻。就連利桑德羅自己最後也繃不住了,睜開眼睛無奈地跟著笑起來。
他站起身來,揉了揉那個“罪魁禍首”的頭,男孩正笑得前仰後合。
在較遠的地方,另一個角落裡的氣氛就比較安靜。
西班牙門將霍安·加西亞坐在一張小桌子邊,給一個看上去很是瘦小的孩子簽字。這個孩子頭上戴著絨線帽,臉色有點發白,他是剛剛做完一次大手術的一個小球迷,前幾天曼聯球員們在醫院慰問的時候他因為剛剛走出手術室而沒有見到自己的偶像,終於趕上了曼聯的這一次社羣活動。
加西亞很耐心地在孩子的球衣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畫了一個小小的手套圖案,發現孩子裸露在外的手有些冰涼,於是從自己褲兜裡抓出來一雙手套。
這不是他比賽用的手套,而是俱樂部發的一副冬天用來保暖的普通抓絨手套,在手背上印有曼聯的隊徽。
“這個送給你,”加西亞把手套遞給孩子,“天冷了,戴上它會暖和一些。”
孩子愣了一下,小心地接過手套,眼睛裡閃過了一道光芒。他把雙手抱得緊緊的,好像在珍惜著一樣東西似的。
“謝謝你,霍安·加西亞......我會在電視機前戴著它為你加油的。”他小聲地說。
“好,那我們就定了,你要努力康復過來,不僅要在電視前為我加油,之後還要來到球場為我加油哦。”加西亞笑著回答道。
而在大廳的入口處,若昂·內維斯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身價1.2億歐元的葡萄牙天才在這樣的喧囂場合裡卻像一隻受驚的小鹿一樣,羞怯地站在門口,不知道把手放哪裡好。他的英語還沒有到很流利的程度,性格也比較內向,在面對熱情的球迷時只能用靦腆的笑容以及簡單的“Thankyou”來作答。
內維斯看到B費、卡塞米羅這些前輩們在人群中游刃有餘,心裡就充滿了羨慕。
這時,一個年紀與他相仿的少年走過來,他的球衣上印著內維斯的名字和屬於他的87號,臉上還有幾顆青春痘,顯得比若昂·內維斯更加緊張。
“嗨,若昂。”少年用帶有濃重曼徹斯特口音的英語問好。
“嗨。”內維斯小聲地回答。
“我......看過你在本菲卡的所有比賽,你踢得非常好。”少年鼓起勇氣問道,“我只是想問問,你會在曼聯待很多年嗎?就像斯科爾斯和吉格斯那樣。”
這個問題對於一個剛剛加盟不到一年的新援而言,太重,也太過遙遠。
內維斯愣住了。他抬起頭,看著少年眼中的那份期盼、崇拜以及一絲不確定的光芒。想起了自己離開里斯本的時候,本菲卡球迷的眼淚;想起第一次踏入老特拉福德時,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還有滕哈格與他面談並決定啟用解約金時的壓迫感。
他無法給出一個確定的回答,畢竟在商業足球時代,球員們總是身不由己,一人一城的故事也再難上演。
他沉默了許久,少年已經有些惶恐,覺得自己的提問或許走錯了方向。
內維斯終於開口,聲音很小。
“如果我能夠保持這樣的高水平的話,會的。”
不遠處,一名隨隊的攝影師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幕。鏡頭拉近定格在內維斯認真的表情上以及身後那片模糊而熱烈的紅色背景裡,這是一張可以登上任何體育雜誌封面的照片,具有很強的故事性和情感張力。
但是,當晚這批活動的官方照片釋出的時候並沒有出現這張。
滕哈格在審閱照片的時候,發現了這張,他盯著螢幕看了很久然後叫來了宣傳部門的主管。
“這張照片,先不要發。”他平靜地說道。
“可是,先生......這張照片的反響一定會很好,它很好地體現了新援對俱樂部的......”主管有些不解。
滕哈格打斷了他:“我知道,但是今天的主要人物是孩子們和社羣。把鏡頭給到他們身上吧,至於若昂......他還年輕,我們不要用這種方式來消耗他的情緒,給他更多的壓力,等我們再贏得一個冠軍的時候再發吧,那時候這種照片對他而言就是鼓勵。”
主管愣了一下之後,點了點頭。
球隊的大巴再次駛回卡靈頓訓練基地。
球員們脫下柔軟的紅色毛衣,換上了象徵著汗水和對抗的訓練服,走進了室內訓練場,滕哈格已經站在場地中央,他身後的大戰術板也被推到了那裡。
“分組對抗。”滕哈格冰冷的聲音傳入每個人的耳朵。
他用紅色的馬克筆,在戰術板中圈住最核心的後腰位置,畫了一個明顯的圓圈。
“這裡,”他指向那個圓圈,“我叫它‘心臟地帶’,在對抗的時候,任何一個球員,不管是有球還是無球,都不能在這個區域裡連續停留太久,這個區域要像一個旋轉門一樣保持流動的狀態,當出現空位的時候,最靠近的人應該馬上換到那個位置來填補,我希望看到你們不停地輪轉,明白了嗎?”
這套規則聽起來很是古怪,但是這就是新時代足球的新要求,球場上沒有固定的六號位八號位球員,每一位中場球員都要承擔起多面的職責。
身穿黃色背心的替補組先體驗到了這個奇怪規則帶來的混亂。
他們完全無法找到節奏。中場球員習慣性地在中路持球觀察,但是場邊的滕哈格不停地催促著他們快速出球。球員們倉促地把球傳出之後就慌張地跑開了,而當球員離開時,中路位置又出現了很大的空缺,誰來補?補了以後自己的防區怎麼辦?
結果替補組的陣型被這個規則撕扯得七零八落,球員們像沒有頭緒的蒼蠅一樣亂撞,彼此之間的距離時遠時近,並不能形成有效的傳球接應體系。主力組幾乎不需要費力就可以透過那個混亂的心臟地帶威脅到球門,一再地給對手製造麻煩。
“跑起來!輪轉!用你的大腦去踢球,摩根!”滕哈格在訓練場上大吼。
摩根·吉布斯·懷特被斷球之後,氣急敗壞地攤開雙手:“頭兒!這根本沒法踢!”我傳完球后就得跑位,可我的隊友速度根本來不及補位!”
滕哈格冷冷地回答道:“那就適應它!”
另一邊,主力組的情況要好得多。經過最初的混亂之後,B費、吉馬良斯以及若昂·內維斯組成的中場開始高速運轉起來。他們漸漸地抓住了這個戰術的核心。
他們不再盲目地衝向中心。
B費在側翼拿球,他沒有直接把球傳給中路的若昂·內維斯,而是給了一個提前量,傳向了內維斯即將跑向的位置。內維斯心領神會,在進入“心臟地帶”時不停頓,一腳出球分到了另一側前插的奧利塞那裡,他自己也順勢從區域的另一邊跑了出去。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而就在他離開的時候,原本拖後的吉馬良斯則無聲無息地走入了那個空出的位置,儼然一道屏障,堵住了對手可能存在的反搶通道。
整個過程中,中路的“心臟地帶”一直有人在場,但是又始終處於流動的狀態。它成了一個高效的中轉站。球幾乎不在中間停留,每次經過都是攻防轉換的一個成功體現。
球員們的訓練強度越來越大,空氣裡只有粗重的喘息聲、足球被大力踢出的聲音以及球員之間互相提醒和嘶吼的聲音,在社羣活動的時候還能夠逗孩子發笑的利桑德羅,此時正用一次次精準且兇狠的搶斷來詮釋這套旋轉門戰術的防守精髓。早上還顯得十分靦腆的內維斯,現在卻以全場覆蓋式的跑動和簡潔出球的方式完美融入了這個高速運轉的整體之中。
終場哨聲一響,幾乎所有的球員都癱倒在地上,汗水打溼了他們的訓練服,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好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滕哈格站在場地中央,看著這些幾乎被榨乾的球員,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滿意的笑容。
他環顧全場,然後簡單地說了一句:“今天,各位的表現都很好,接著去醫務室恢復一下就解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