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瓜迪奧拉崩塌的體系
“已經到了十二月了啊，時間過得真快啊。”滕哈格感慨道。
餐廳裡也久違地熱鬧起來了。
自從科比·梅努的哥哥在社交媒體上掀起了一場風波，俱樂部發了一封措辭強硬的律師函，並且由經紀公司釋出了一份公開澄清宣告之後，更衣室裡那根緊繃的弦終於放鬆了下來。雖然沒有留下裂痕，但卻讓這群身價高昂的年輕人之間多了幾分小心謹慎與疏遠的距離感。他們都知道，能在兩天之內就將一場足以撕裂球隊的輿論風暴消弭於無形之中的就是那個站在窗邊喝著咖啡感慨時光一去不復回的的光頭。
“嘿，科比。”
若昂·內維斯端著一杯不加糖也不加奶的黑咖啡，大步流星地走到梅努桌前停下，他將手中的平板“啪”的一聲放在梅努面前的桌上，螢幕正迴圈播放著一段剛剛結束的分組對抗剪輯。
“今天上午的訓練，你一共丟了四次球權，兩次是中場被逼搶時選擇回傳失誤，一次是試圖帶球突破的時候被斷了，還有一次......”他拖長了音調，指著螢幕上放大後的紅圈說，“不知道你在那個時候想的是什麼？”
周圍桌子上傳來一些無法壓抑住的笑聲。
梅努的臉頰有些發熱，內維斯並沒有惡意，這是葡萄牙天才表達親近的一種比較笨拙的方式，自從那場地獄般的加練之後，內維斯就把對方當成了需要監督的共同進步者與競爭者。
他只是低下了頭笑笑，然後繼續看著戰分析師團隊為他製作的影片，裡面記錄了他在比賽中經常出現前插猶豫以及多次回撤慢了半拍的情況，每一個鏡頭旁邊都有用紅色箭頭和文字標註出應該怎麼做。
他不再理會內維斯，低著頭認真地看著。
內維斯挑了挑眉，對於這個反應並不感到意外，他聳了聳肩，端起咖啡杯轉身走向B費和吉馬良斯的那一桌。
不遠處，K77正用叉子夾著盤子裡的一顆焗豆，臉上有一種視死如歸的悲壯，這是他在廚師的強烈推薦之後第一次吃完整的英式早餐。
他把那顆裹著濃稠番茄醬的豆子送入口中，嚼了兩下之後，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上帝啊......這為什麼這是甜的？”他小聲地嘟囔著，求助似的看著身邊的利桑德羅·馬丁內斯。
“哈哈哈哈！歡迎來到英格蘭，我的朋友，難道你還想品嚐到口味正常的英國菜嗎？哈哈哈哈哈。”布萊恩·姆伯莫戴著一頂圖案誇張的大毛線帽，上面織著巨大的麋鹿頭像，手裡拿著堆得小山一樣的香腸和培根，笑得前仰後合，“我跟你說過的，最好不要好奇英國菜的味道！”
他叉起一根油光閃亮的香腸，得意揚揚地在克瓦拉茨赫利亞面前晃了一圈。
“讓一下，布萊恩，別那麼幼稚。”
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梅森·芒特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繞過姆伯莫走到門將霍安·加西亞身邊。
加西亞接過熱茶，苦著臉點了點頭。他望了一眼遠處與范尼斯特魯伊交談甚歡的馬奎爾，肋骨又開始隱隱作痛。
整個餐廳裡，各種語言的交談聲、刀叉碰杯的聲音以及善意的歡笑聲交雜在一起。英語、葡萄牙語、西班牙語、法語、荷蘭語......這些聲音混在了一起，嘈雜而又和諧。
滕哈格沒有打斷這些瑣碎而珍貴的日常。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玻璃窗前，手裡拿著一杯黑咖啡，目光透過窗戶看向訓練場。
他看著這些昂貴、年輕、驕傲又脆弱的球員們在經歷內部動盪和外界捧殺之後，如何笨拙地一點點重新靠近彼此，寒風凜冽，他們瑟瑟發抖卻本能地聚在一起去抵擋住外界的寒冬。
滕哈格的嘴角略微上揚，他轉過身，把茶杯放在窗臺上然後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魯德、丹、卡洛斯、史蒂夫......所有人，都來我的辦公室。”
他的聲音壓過了餐廳裡的嘈雜聲，剛才還在談笑風生的教練組成員們也都停下了聊天，紛紛起身跟了出去。.
滕哈格的辦公室牆壁上的電子日曆上，有一個日期用記號筆圈了出來。
英超第16輪，客場挑戰曼城。
曼徹斯特德比。
“截至目前為止，曼城除了羅德里外，阿坎吉和阿克也加入了傷病觀察名單之中，在德比之前十有八九是無法復出了。”總監丹·阿什沃斯率先發言，他推了推眼鏡，神情非常認真，“曼城上一輪聯賽客場對陣水晶宮時被逼平，狀態似乎有些波動，但我們不能因此而放鬆警惕，德比從來都不是一場普通的比賽。”
作為一名英格蘭本土的老牌足球經理，阿什沃斯比任何人都更明白這座城市中紅色和藍色的對立所代表的意義。
“非常普通。”范尼斯特魯伊接過話頭，他曾經是禁區之王，現在則是滕哈赫的首席助教，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我看了水晶宮和他們的比賽錄影，雖然沒有贏，但是從場面上看他們仍然佔據上風。德布勞內在中場組織、福登在前場插上、還有哈蘭德，我們的防線，特別是德利赫特和利桑德羅將面臨本賽季以來最大的考驗。”
教練組的其他成員也紛紛點頭，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很凝重。
這是他們第一次在沒有羅德里的情況下，對這個強大的鄰居進行如此深入的剖析，以前所有的戰術分析都是圍繞著一個問題展開的：怎樣限制住羅德里的發揮？如何在對方已經建立好的牢固德中場體系中找到喘息的空間？
但現在這個問題已經不存在了。
即使如此，曼城仍然是英超所有球隊頭頂上的一座大山。
出人意料的是，滕哈格坐在主位上卻顯得很放鬆、很隨意。
他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在戰術板前指點江山，也沒有開啟投影儀播放比賽錄影，而是靠在自己的皮質座椅上，不緊不慢地從口袋裡拿出並開啟了一個小小的鐵盒，裡面露出一排整齊的白色薄荷糖。
他拿一顆放進嘴裡，不咀嚼，只用舌尖感受著薄荷糖帶來的刺激在口腔中慢慢轉變為一絲甜意。
滕哈格沒有理會下屬們困惑的目光，把那個薄荷糖鐵盒輕輕推到桌子中央，好像在分享一件有趣的玩具。
“你們都太緊張了。”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平靜。
“魯德說的對，德布勞內仍然是世界最好的前腰之一，哈蘭德也是世界上最難被防住的終結者。”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每一個教練組成員臉上掃過。
“但是，瓜迪奧拉是怎麼使他們成為一個整體的？”
沒有人回答。
或者說，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滕哈格微微前傾身體，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悅。
“羅德里還沒有復出，就代表他們的防線還是漏洞百出。”
沒有了羅德里這樣的集後腰、中衛、節拍器於一身的戰術核心，曼城這套精密到令人窒息的傳控體系就失去了最後一根支柱，儘管德布勞內仍然可以送出穿透防線的傳球，但是誰來在他身後掃清一切威脅呢？福登依然可以靈活地跑位，但是在攻防轉換的第一時間內，又該由誰負責把球精準地送到他的面前呢？哈蘭德依舊是禁區內最大的威脅，只是不知道球隊在九十分鐘的比賽裡，是否能夠保持源源不斷的炮彈輸送到他腳下。
曼城依然很強，但是他們已經不再是無懈可擊的“三冠王”。
曼城的窟窿現在太大了。
“好了，今天的戰術會議就到此為止。”
“什麼？”範尼以為自己聽錯了。
滕哈格看了一眼手錶，不容置喙地說道：“下午的訓練提前半小時結束，讓球員們訓練結束後先去衝個澡換身衣服，晚上六點去市中心兒童醫院參加俱樂部組織的聖誕公益活動。”
“一個都不能少。”他補充道。
教練組徹底愣住了。
德比大戰即將到來，不加練、不做封閉式戰術演練就算了，還要提前結束訓練去參加什麼公益活動？簡直是天方夜譚！
“埃裡克......”範尼疑惑地開口，“這種緊張的時候你為什麼會選擇這麼給球員們放鬆呢？”
滕哈格打斷了他，反問道：“那是不是可以把他們關在基地裡，讓他們看錄影，記住每一個戰術細節，在德比的時候給他們壓力，讓他們更加緊張？”
範尼張了張口沒說話。因為滕哈格所說的正是大多數主教練在德比之前所採取的正常做法，也是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會去做的事。
滕哈格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推開了百葉窗。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天色也更加陰沉。
“魯德，人不能一直靠恐懼來贏得比賽。”
他的聲音很輕，好像是對窗外的雨在說話。
“我前段時間給球隊帶來的壓力太大了，這使得他們一直對身邊的球員保持猜疑，更衣室內的氣氛太緊張了。”
“讓他們去見識一下，當他們穿上曼聯球衣的時候，他們所追求的已經不單單是薪水、獎金以及個人榮譽了。”
“當新來的球員們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孩子因為一個簽名或者一個擁抱而露出笑容的時候，就會明白這場比賽的意義遠遠大於戰術板上的線條和箭頭以及積分板上的積分。”
滕哈格回過頭，目光平和。
“有時候，最強大的武器並不在場上，而是在心裡。”
夜已經很深了。
卡靈頓基地人去樓空，只有安保部門的巡邏車燈偶爾劃破黑暗。
滕哈格辦公室的燈依然亮著。
他從兒童醫院的公益活動結束後一個人回到了基地，他沒有開啟主燈，只開啟了辦公桌前的一盞落地燈，落地燈發出昏黃溫暖的光撫慰著滕哈格那日益緊張的內心。
他脫下西裝外套，隨便地搭在椅背上，然後坐在桌前。
他沒有去碰那個裝滿薄荷糖的鐵盒，也沒有開啟任何一份紙質的戰術報告。
他只是閉上了眼睛喚出了系統來為下場比賽做準備。
【足球經理系統】
【正在載入對手資料：曼徹斯特城足球俱樂部】
比賽篩選：近六場。
熟悉的聲音在腦海中迴盪，大量的資料流洶湧而來。
一場又一場的比賽錄影被系統以高倍速播放，所有的畫面都被解析成最基礎的資料，球員的跑動熱圖、傳球線路、搶斷成功率以及對抗失敗後造成的結果......這一切都被滕哈格所知曉。
滕哈格沉浸在資料的海洋中，破解著瓜迪奧拉在羅德里缺陣後的後場防守轉換體系。
【高亮顯示：凱文·德布勞內，傳球意圖：威脅球】
光幕上，無數條金色的線條亮起刺向曼聯的防守腹地。
【高亮顯示：菲爾·福登，跑動型別：無球穿插】
光幕上，一個靈動的光點開始在對方的禁區前沿、肋部空間以及邊路來回閃爍。
【高亮顯示：埃爾林·哈蘭德，射門區域分佈】
禁區之內，密密麻麻的紅色燈光亮起，幾乎佔據了球門前的所有地方。
滕哈格的表情沒有變化，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下了一道最後的命令。
資料過濾，後腰球員變為京多安
【指令確認中，正在重新演算攻防轉換模型】
光幕上的畫面開始劇烈地閃爍和重構。
羅德里所搭建起的，覆蓋整個中後場的出球體系變為了曼城現在的主力後腰京多安
德布勞內身後的這片區域已經沒有最可靠的保護了。
福登在回撤接球的時候，身邊少了一個可以為他提供出球選擇的軸心。
哈蘭德在和對方後衛肉搏的時候，身後那一直不斷的二次進攻發起點也不見了。
辦公室裡，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有一半的燈光熄滅了。
曼城的陣型被一層層剝開。
當羅德里這個名字逐漸被淡忘，他的所有資料、熱圖、傳球線路也都變得無跡可尋的時候......
中圈弧頂，曾經由西班牙人獨霸、必須有多名球員區域盯防的那塊區域在滕哈格看來已經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