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開始蛻變的科比
十一月的勒沃庫森，曼聯下榻的酒店暖氣開得很大，滕哈格和阿什沃斯正在商量，而教練組成員們正在進行進一步的分析。
釋出科比·梅努將在下一場首發訊息的社交媒體賬號，該賬號就是他那不讓人省心的哥哥喬丹·梅努的個人賬號。
“埃裡克，我們得做出調整”。阿什沃斯的聲音壓得很低，好像在極力控制自己的煩躁，“這已經不是一次普通的洩密了。”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滕哈格的表情，可是荷蘭人只是平心靜氣地看著窗外。
“勒沃庫森中場壓迫水平全歐洲頂尖，”阿什沃斯繼續說道，語氣更加急切：“扎卡、帕拉西奧斯......他們肯定會給科比帶來巨大的壓力。”
阿什沃斯提出的建議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說是惟一正確的選擇。臨時換下梅努，換成經驗更豐富的卡塞米羅，至少可以打亂對手的部署，避免一開局就處於被動狀態。
“所以呢？”滕哈格終於開口了，“所以我們要告訴全世界，我不信任梅努的能力？”
阿什沃斯被噎了一下。
“我們現在換下科比，”滕哈格轉過身來盯著阿什沃斯，“就是讓一個沒有親身經歷過錯誤的年輕球員要替一個愚蠢的大人去承擔所有的責任？這不是他應該得到的。”
“可是，埃裡克，現實一點！這會毀掉他的信心！”
“信心不是別人給的，”滕哈格站起來拿起桌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說，“他是我親手提拔的，我相信他的能力。”
他走到阿什沃斯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戰術會議室裡，滕哈格進來時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先播放比賽錄影，而是直接走到戰術板前。
滕哈格拿了馬克筆在戰術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
“他們知道梅努要首發。他們會從這個角度出發，來組織進攻，所以就會像我們所有人預料到的一樣壓迫他，並且切斷他與吉馬良斯和布魯諾之間的聯絡。”
“科比。”
梅努猛地一抬頭，帽衫的影子裡那雙眼睛裡混雜著緊張和羞愧。
“他們知道你會首發，很好。”
“但是我認為他們不會專門針對你來設計戰術，畢竟對陣多特蒙德賽前的洩露首發還歷歷在目，你不要太過緊張。”
整個會議室裡都是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坐在梅努旁邊的卡塞米羅伸出粗壯的手臂重重拍了拍梅努的後背，隊長B費也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比賽開始之前，梅努站在隊伍中間，被德利赫特和利桑德羅·馬丁內斯一前一後夾著，明明上個賽季他在土耳其已經體會過魔鬼主場，但是此一時非彼一時，土超球隊和德甲衛冕冠軍給到的壓力完全不一樣，他想要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些，但是攥緊的拳頭還是出賣了他。
勒沃庫森的球員們走過，準備進場。
阿根廷國腳帕拉西奧斯，經過梅努身邊的時候，側過頭來，用幾乎只有兩個人能夠聽得到的聲音說了一句英語：“嘿，孩子，你哥哥給你塞進首發陣容的嗎？”
可是梅努一直盯著前方隊友的後背，沒有回頭，也沒有多餘的舉動。
帕拉西奧斯輕蔑地哼了一聲，對於這個英國小子的“懦弱”已經沒有興趣了，於是就跟著自己的隊伍走了。
同樣是阿根廷國腳的利桑德羅·馬丁內斯微微側過頭低聲問道：“他說了什麼？”
“沒什麼。”梅努的聲音很沙啞，“他說今天晚上會是一個漫長的夜晚。”
利馬皺了下眉頭，不再多問，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主裁判吹響了比賽的哨聲，比賽正式開始。
勒沃庫森的球員在比賽一開始就暴露出了進攻意圖，目標就是科比·梅努。
正如滕哈格賽前會議上所預演的一樣，哈維·阿隆索的球隊完美地對科比·梅努這名充當前後場潤滑器的球員進行了瘋狂的逼搶。
只要曼聯的後場球員拿球，梅努身邊就會出現至少兩名勒沃庫森球員，弗林蓬如閃電般快速地堵住了他接球的地方，格里馬爾多則像一個狡猾的身影，在B費和梅努之間遊走，切斷了他們之間的聯絡，帕拉西奧斯，那個在通道里出言不遜的阿根廷人，就好比一塊牛皮糖，緊緊地粘在B費的身上，用各種小動作來干擾。
開場十分鐘，梅努只成功觸球三次，其中兩次是在巨大的壓迫下匆忙回傳給中後衛。
看臺上主隊球迷的噓聲和嘲笑聲響徹雲霄。
第十二分鐘。
利桑德羅·馬丁內斯一腳精準的地面球傳給回撤接應的梅努，帕拉西奧斯馬上和隊友換位放掉B費直接緊貼梅努，他用胳膊緊緊地壓在梅努的肩膀上，不讓其轉身。
就在人們普遍認為梅努會再次選擇回傳的時候，他卻做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選擇。
他直接順著對方施加的力道，左腳為軸，身體像陀螺一樣猛地一旋，右腳順勢把球從帕拉西奧斯胯下輕輕撥過去滾到了他的前進路上。
近乎完美的轉身擺脫！
“漂亮！”客隊看臺上傳來一陣壓抑已久的驚呼。
帕拉西奧斯猝不及防，重心全被晃掉，狼狽地摔倒在地上。
梅努趁機拉開距離，他持球向前奔跑了十幾米，在扎卡補防之前用一腳穩健的傳球將球傳給位置更好的奧利塞，但隨即被會追的格里馬爾多破壞掉。
這次進攻雖然沒有形成射門，卻是曼聯自開場以來最流暢的一次組織，梅努的精彩表現贏得客隊球迷們的陣陣喝彩。
但是，職業足球的殘酷之處在於它不會給球員太多喘息的空間或回味的時間，一次閃光並不能抵消持續壓力所帶來的失誤風險。
比賽進行到第二十八分鐘。
曼聯後場斷球，吉馬良斯擺脫逼搶之後把球傳給了右側肋部空檔的梅努，這是一次很好的由守轉攻的機會。
梅努停球的動作很標準，但是他慢了。
他看見前方庫尼亞斜插跑位，左側克瓦拉茨赫利亞招手要球，大腦在飛速計算最佳出球路線。
但是他沒有發現，德國足球的寵兒弗洛裡安·維爾茨從他視線之外的地方悄悄地高速插上了。
梅努還在一邊帶球一邊思考是直接傳球還是斜傳的時候，維爾茨的腳尖就已經碰到皮球了。
“危險！”
天空體育解說員的驚呼聲和維爾茨的動作幾乎同時出現。
皮球被斷，梅努一個趔趄失去了平衡。維爾茨得球之後一腳分球，自己則迅速突入曼聯禁區。
吉馬良斯拼盡全力回追，而右邊帶球高速插上的弗林蓬在禁區前沿吸引德利赫特防守後，一腳手術刀般的斜塞球，準確找到後點插上的左邊翼衛格里馬爾多。
格里馬爾多面對出擊的門將霍安·加西亞，冷靜地推射遠角。
1比0。
拜耳競技場瞬間被引爆，巨大的聲浪幾乎要把球場的頂棚掀翻。勒沃庫森的所有球員都衝向了格里馬爾多瘋狂慶祝。
而轉播鏡頭，卻第一時間給到了科比·梅努。
他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抬頭望著刺眼的記分牌和正在瘋狂慶祝的對手。
這時場邊的滕哈格大聲地呼喊著。
“科比！過來！”
梅努機械地跑向場邊，他已經做好了準備迎接主教練雷霆萬鈞般的咆哮。
但是滕哈格並沒有發怒。
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你一直有一顆大心臟，你要相信你自己，我讓你首發說明你的能力是足夠的。”
梅努重重地點了一下頭，轉身重新回到了場上。
他開始按照固定的程式來踢球，每次接球之前，他都會強迫自己做出最大的幅度扭頭，左右各觀察一次。
每次處理球的時候，他都選擇最簡單安全的方式，不再有多餘的盤帶，也不再繼續持球推進，他把自己變成一個純粹的中場粘合劑，所有的接球都是為了把球傳給發牌器B費或者兩邊插上的球員。
他的踢法變得難看了許多，不再有靈光一現的轉身，也不再有引人驚呼的擺脫。
但是他的失誤也隨之消失了。
勒沃庫森的球員們很快發現，這個之前還像驚弓之鳥似的曼聯37號，現在卻變成了一塊滑不溜手的石頭。他們仍然可以對他進行包夾，但是很難從他的腳下斷下皮球，他總能在包圍圈合攏前的最後一刻把球精準地送到空檔處隊友腳下。
上半場剩下的時間裡，梅努沒有再犯錯，雖然曼聯仍然處於不利局面，但是穩住了陣腳，並且阻止了比分的進一步擴大。
中場休息的時候，更衣室裡，滕哈格並沒有責備任何人，只是對下半場的戰術做了一些小調整，要求邊路的奧利塞和克瓦拉茨赫利亞更多地回撤，兩個邊後衛更多的前插來幫助梅努減輕出球壓力，。
下半場換邊再戰。
勒沃庫森顯然不願意滿足於一球的優勢，他們繼續給曼聯的中場施加了很大的壓力。
但是梅努已經習慣了這種窒息的節奏，他就像一個在驚濤駭浪裡反覆練習平衡的衝浪者，身體可能還在搖晃著，但心裡已經有了一塊穩定的錨點。
比賽進行到第五十五分鐘。
利馬後場長傳給庫尼亞，庫尼亞在和對方中衛的頭球爭頂時，把球擺渡到了中路。
梅努拍馬趕到，搶在扎卡之前拿到皮球。
幾乎在觸球的一剎那，勒沃庫森的防守體系又開始運作起來了，扎卡正面頂住他，維爾茨從左側包抄，帕拉西奧斯則從右後方堵截他的轉身路線。
三人夾擊之勢馬上形成。
梅努的身體微微後仰，右腳也向後襬動，做出一個要將球回傳給前來接應的吉馬良斯的假動作，這是最安全也是最無奈的選擇。
扎卡和帕拉西奧斯都被這個動作給騙到了，兩人的重心不自覺地往前挪，準備去攔截那個回傳線路。
就在那一瞬間，梅努向後擺動的右腳，腳腕上突然一抖！
皮球像一枚出膛的炮彈一樣從扎卡和維爾茨之間的地方穿了過去！
皮球準確地落在前插的奧利塞腳下，由於勒沃庫森中場球員都被梅努吸引，所以奧利塞身邊出現了一個很大的空檔。
他輕鬆地領球，突入禁區，面對補防過來的對方後衛，冷靜地一腳橫敲。
中路的克瓦拉茨赫利亞如同鬼魅一般飛奔而至，迎著滾來的皮球不停頓地一腳推射！
1比1！
曼聯扳平了！
進球之後，克瓦拉茨赫利亞興奮地衝向了角旗區，而完成助攻的奧利塞則第一時間抱住梅努，用力地拍打他的後腦勺。
梅努被他晃得有點暈，但也只是咧嘴一笑，露出疲憊又釋然的笑容，抬起頭看了一下場邊的教練席。
滕哈格站在那裡對著他鼓了鼓掌。
這個進球，使場上形勢發生了根本性的好轉。勒沃庫森球員開始變得越來越急躁。
第七十分鐘，滕哈格做出人員調整，用體能更好的卡塞米羅換下已經拼盡全力的吉馬良斯。
僅僅三分鐘後，這次換人就產生了奇效。
第七十三分鐘，勒沃庫森中場傳球失誤，剛剛上場的卡塞米羅憑藉敏銳的預判，飛身一記滑鏟將球攔截下來。
皮球到了梅努腳下。
與此同時，前鋒庫尼亞高速前插，只要梅努送出一記穿透力十足的直塞球，就將形成單刀機會。
所有人都認為梅努會馬上傳球。
但是他接球之後，反而把速度放慢了一些，右腳將球向後輕輕一拉，做出要停頓觀察的樣子。
但是勒沃庫森的中後衛約納坦·塔本來要回追庫尼亞的，但他看到梅努沒有直接傳球，認為梅努要自己遠射，下意識地向前跨了一步，想封堵遠射的角度。
就在他離開防守位置的瞬間，梅努把球調整到左腳送出了一個貼地直傳。
皮球準確地來到了庫尼亞跑動的路上。
庫尼亞反越位成功！
庫尼亞面對出擊的門將，沒有絲毫猶豫，冷靜地一腳推射，皮球正中靶心。
2比1，曼聯反超了比分！
整個客隊看臺都沸騰起來了，替補席上的球員和教練們衝出來緊緊地抱在一起！
庫尼亞跪地滑跪慶祝，然後起身，手指著那個給他的傳球者，18歲的少年。
梅努沒有參加慶祝活動，他只是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劇烈地喘息，他的體能已經接近極限了，雙腿好像灌滿了鉛一樣沉重。
但是他的眼睛，卻從來沒有這樣亮過。
第七十八分鐘，場邊的第四官員舉起了換人牌。
滕哈格用若昂·內維斯換下了梅努。
當梅努拖著疲憊的腳步走向場邊的時候，拜耳競技場的客隊看臺上那一片紅色的人群響起了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那掌聲，是獻給這位年輕的小將的。
他走到場邊，滕哈格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用力的擁抱之後伸出了手掌。
梅努抬起手，掌心重重地擊在了主教練的手上。
滕哈格低聲道：“孩子，你做得很好。”
比賽以3比1結束，替補上場的埃基蒂克打出了一擊驚天世界波，曼聯在客場上演了一場驚天逆轉的好戲。
賽後的新聞釋出會上，一名記者在採訪間隙，把話筒遞到滕哈格面前，並且馬上抓住機會問了一個大家都想問的問題。
“埃裡克，恭喜你們贏得比賽。但是我想知道的是，在賽前科比·梅努的哥哥在社交媒體上公佈了首發名單的情況下，這件事是否對你排兵佈陣產生了一定的影響？你有沒有考慮過臨時更換首發球員？”
滕哈格靠在椅背上，拿起身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後看著那名記者，平靜地說：“我一直相信科比，這和他的哥哥做過的事沒什麼關係。”
夜裡回到酒店的大巴上，梅努靠著窗戶，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燈火。他的手機一直震動著，哥哥發來的道歉簡訊和朋友門送上的祝賀訊息以及無數社交媒體上的@通知他一條都沒有看。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反覆思考著比賽中的每一個片段。
他知道，有些事情從今天晚上開始就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