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竟是邢念卿的爹?
邢念卿低下了頭,一點都不敢看父親的眼睛。
邢無咎看著女兒這副扭扭捏捏的樣子,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
他張著嘴愣了半晌,然後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凌風那小子,老子去找他!”
話音未落,他已經抓起桌上的長刀,大步朝門外走去。
邢念卿趕緊追上去,一把拽住父親的袖子,但被邢無咎一甩手臂掙脫了。
“爹!爹你別衝動——”
她的話在夜風中被吹散了。
邢無咎的身影已經掠過了院牆,朝凌風院子的方向疾奔而去。
邢念卿跺了跺腳,咬了咬牙,飛身跟了上去。
攝政王府的書房裡,燭火還亮著。
凌風坐在書案後面,面前堆著小山似的文書。
王秦雖然死了,但他留下來的爛攤子比任何人想的都要大。
六部九卿的官員缺了將近三分之一,要麼是王秦的黨羽被革職查辦,要麼是在攻城那天的混亂中逃的逃、散的散。
各地州府的效忠奏摺堆了半尺高,每一份都要親自過目.
西北邊軍的糧草補給因為曹友成調兵東進而被打亂了節奏,需要在下一季的糧草調配中重新平衡。
樁樁件件,每一件都不比打仗輕鬆。
他正把一份重新核定西北軍餉的奏摺看完,提起硃筆準備批註。
窗外掠過一陣極細微的衣袂破空的聲音。
凌風的筆尖在紙面上方停住了。
他在戰場上磨礪的直覺在這一刻被觸發了。
這種聲音他太熟悉了,在威北關時,邢念卿翻窗進他房間偷他的書時,帶起的就是這種風聲。
但今夜的風聲和邢念卿的風格不同。
邢念卿翻窗時輕盈得像一隻貓。
而此刻這風聲雖然也很輕,卻帶著一股更加凌厲的勢能。
突然,木屑飛濺,窗欞斷裂,一道黑影挾著夜風從破碎的視窗直衝而入。
那黑影的速度快得像一支離弦的箭,落地時卻幾乎沒有聲響,腳尖在書房的青磚地面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已欺到了凌風面前。
一隻鐵掌般的手,五指成爪,帶著破空的厲嘯,直取凌風的咽喉。
這一抓的速度、角度和力道都精準到了極致。
邢無咎數十年的江湖生涯中,用這一招擒拿手抓過的敵人不計其數,沒有一個人能在他這一抓之下全身而退。
這一次,他收住了部分力道。
他本來意在擒人,不在殺人。
今夜來是要找凌風討個說法,他不是來要命的。
但要是凌風連這一招都躲不過,那就說明這個年輕人根本不配讓他繼續往下說。
任何一個在江湖上摸爬滾打過的習武之人,面對這一抓的本能反應,要麼是後仰閃避,要麼是側身格擋。
但凌風的反應不是這樣,他的左膝忽然一軟,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一樣往下沉了半尺,肩膀從邢無咎的五指下方滑了過去。
緊接著他的身體往左側傾斜,腳下的靴底在青磚地面上滑出半寸,整個人便像泥鰍一樣從爪鋒的邊緣滑出了半尺。
緊接著他借勢往後一滾,在地面上翻了一圈,翻身而起時右手已經拔出了佩刀,刀尖斜指地面,目光冷冽而沉穩。
邢無咎收住手,轉過身看著凌風,眼睛裡有了一絲意外。
他這一抓雖然不是全力施為,但也是宗師級的手法和力道。
放眼整個江湖,能在他突然襲擊之下毫髮無傷的人,屈指可數。
他原本以為,凌風一個從邊關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年輕將領,武功最多不過二流頂峰。
但剛才凌風躲過他那一抓的方式,是靠一種他從來沒有在任何武林高手身上見過的判斷力。
這是千錘百煉的戰場本能。
這小子,有點東西。
邢無咎心中暗讚了一聲,但臉上的怒意絲毫未減,重新欺身而上。
他而是化爪為掌,一掌拍向凌風的胸口。
這一掌的力道比方才那一抓重了幾分,掌風未到,案上的文書已經被勁風捲得嘩嘩翻動,幾張紙被捲到了半空中。
凌風側身避開掌鋒正面的衝擊力,刀鋒同時從下往上一撩,刀背敲向邢無咎的手腕內側。
他判斷出這個不速之客雖然來勢洶洶,但招式之間沒有必殺之氣,更像是在試探。
既然是試探,他也不下死手。
刀背與手腕相碰,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邢無咎手腕一翻,五指捏住刀背往下一壓,借勢欺身而進,另一隻手抓向凌風的衣領。
凌風手腕一擰,刀身旋轉著從邢無咎的指間滑出,整個人同時往後躍了半步。
兩人在書案兩端對峙著,一個怒目圓睜,一個面色平靜。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刀刃出鞘的聲音。
石蛋和石鎖帶著一群親兵衝了進來,把書房門口堵得水洩不通。
石蛋衝在最前面,手裡端著一杆纏管火槍,槍口直直地對著邢無咎的後背。
石鎖緊隨其後,手裡握著一把出鞘的鋼刀,刀鋒在燭光中泛著冷冷的寒光。
十幾個親兵魚貫而入,迅速在書房內散開,呈半圓形把邢無咎圍在當中。
火槍手在前,刀盾手在後,陣型配合得天衣無縫。
“你是什麼人?”
石蛋的聲音還沒落,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急促的女聲。
“住手!都住手!”
邢念卿從破碎的視窗飛身而入,落在了凌風和邢無咎之間。
她先看了凌風一眼,確認他沒有受傷,然後又看著邢無咎,眼眶裡的焦急還沒有完全褪去。
“爹!我說了別衝動——”
書房裡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石蛋端著火槍的手還平舉著,石鎖的鋼刀還指著邢無咎,但那句“爹”讓他們的攻勢都僵在了半空中。
這個一身灰袍、從破窗衝進來的不速之客,是邢念卿的親爹?
凌風率先回過神來。
他把佩刀收回鞘中,整了整被掌風扯歪的衣領,面朝親兵們擺了擺手。
“都退下。石蛋石鎖,你們也出去。把門帶上。”
親兵們你眼望我眼,但軍令如山,沒有人敢違抗。
門在眾人身後合上時發出一聲輕微的嘎吱聲,書房裡只剩下了凌風、邢念卿與邢無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