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官軍想搶糧不成?
凌風見狀,決定先禮後兵。
他派出手下能言善辯的劉三,帶著兩名夜不收,換上便裝,前往王家糧店,試圖交涉。
劉三來到王家糧店門前,只見店門半掩,門口掛著的價目牌上,粟米的價格赫然標著“二百三十文一斗”,引得偶爾路過的百姓駐足怒視,卻又無可奈何。
店內,幾個夥計抱著胳膊,斜眼看著門外,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
劉三整了整衣袍,走上前去,對櫃檯後的掌櫃抱拳道:“掌櫃的,請了。在下受凌風凌旗總之託,有事想與貴東家王德王老爺相商。”
掌櫃眼皮一翻,打量了劉三幾眼,見他雖著便裝,但舉止間透著行伍之氣,心知來者不善,不鹹不淡地道:“東家正忙,有什麼事,跟我說也一樣。”
劉三沉聲道:“事關糧價。如今關城糧價畸高,軍民困苦,怨聲載道。凌旗總希望王老爺能以大局為重,適當平抑糧價,以安民心軍心。官府……事後必有補償。”
“平抑糧價?”掌櫃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店內店外的人聽清,“笑話!糧價高低,乃市場行情所定,我王家明碼標價,童叟無欺,何錯之有?律法哪一條規定了糧食必須賣什麼價?”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帶著明顯的挑釁:“怎麼?官軍這是買不起糧,想來硬的?還想搶糧不成?”
“你!”劉三身後一名夜不收年輕氣盛,聞言大怒,上前一步。
劉三伸手攔住他,盯著那掌櫃,眼神漸冷:“掌櫃的,話不要說得太滿。非常之時,當有非常之慮。若因糧價引發大變,恐怕……王家也擔待不起。”
“擔待不起?”一個慢悠悠的聲音從後堂傳來。
簾子一挑,王德踱著方步走了出來,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小眼睛掃過劉三幾人:“我當是誰,原來是凌旗總麾下的好漢。失敬失敬。”
他走到櫃檯後,拿起算盤撥弄了兩下,語氣陡然轉硬:“剛才我家掌櫃的話,就是我的意思。糧價,是市場定的。”
“我王德做生意,講究一個規矩,明碼標價,願買願賣。律法管天管地,還管到我鋪子裡糧食賣多少錢一斗?”
他啪地一聲放下算盤,盯著劉三:“回去告訴凌旗總,還有侯將軍,王某是個本分商人,依法納稅,合法經營。這糧食,就這個價!”
“買得起就買,買不起……那就餓著!想用官軍的威風來壓我?嘿,王某在威北關幾十年,可不是嚇大的!官軍還想搶糧?還有沒有王法了?!”
最後幾句,他幾乎是扯著嗓子喊出來的,故意讓街面上越來越多圍攏過來的百姓和士卒聽見。
“說得好聽!什麼市場行情?分明是你們囤積居奇!”
“就是!前些日子才一百文,轉眼就二百多!這不是發國難財是什麼?”
“我們兄弟在前線賣命,你們在後面抬價,良心被狗吃了!”
圍觀的百姓中,本就多有軍屬,一些休假計程車卒也聞訊趕來,聽得王德這番囂張言語,積壓多日的怒火瞬間被點燃,紛紛怒罵起來。
人群開始向前擁擠。
王德臉色微變,後退半步,對店內夥計使了個眼色。
幾個夥計立刻從櫃檯後抽出棍棒,擋在門口,面色不善。
“怎麼?說不過,還想動手?”一名滿臉憤慨的老卒擠到前面,指著王德罵道,“王扒皮!你剋扣斤兩、以次充好不是一天兩天了!現在還想餓死我們!”
“對!跟他拼了!砸了這黑店!”人群中有人怒吼。
局面瞬間失控,幾名情緒激動計程車卒就要往前衝。
劉三見勢不妙,知道衝突一起,後果不堪設想,連忙和兩名夜不收奮力攔在中間,高聲喝道:“都住手!冷靜!不可造次!”
“劉爺,你讓開!今天非要這奸商給個說法!”
“就是!憑什麼我們流血賣命,連飯都吃不起!”
推搡之間,衝突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呵斥聲傳來。
“讓開!巡城隊!都散開!”
一隊披甲持矛的巡城士卒分開人群,快步趕到,為首一名隊正臉色嚴峻,攔在糧店與人群之間。
“光天化日,聚眾鬧事,想造.反嗎?!”隊正厲聲喝道,目光掃過憤怒的人群,又瞥了一眼糧店門口手持棍棒的夥計,最後落在劉三身上,“怎麼回事?”
劉三鬆了口氣,抱拳道:“這位軍爺,我等奉凌旗總之命,前來與王東家商議糧價之事,言語有些不合,起了爭執,驚擾了各位,實在抱歉。”
隊正顯然認得劉三,也知曉凌風,臉色稍緩,轉頭看向王德。
王德見巡城隊到來,膽氣又壯了幾分,搶先道:“軍爺來得正好!這些人聚眾圍堵小店,意圖不軌,還望軍爺主持公道!小店可是合法經營,明碼標價!”
隊正皺了皺眉,他自然知道糧價之事,也厭惡王德行徑,但職責所在,只能先平息事態。
他對著人群喝道:“都散了!聚眾鬧事,衝擊店鋪,按律可抓!有什麼委屈,自可向官府申訴!再聚集在此,別怪軍法無情!”
在巡城隊明晃晃的刀矛威懾下,憤怒的人群雖然不甘,卻也漸漸被驅散。
士卒們被同袍拉走,百姓們低聲咒罵著離去。
劉三深深看了王德一眼,不再多言,帶著手下轉身離開。
王德站在店門口,看著散去的人群和離去的劉三背影,嘴角勾起一絲得意的冷笑,低聲對掌櫃道:“看到沒?官府也不敢把我們怎麼樣!繼續漲價!二百五十文一斗!”
這場未遂的衝突,像一股暗流,迅速在威北關底層軍民中傳開。
王德那番“明碼標價,律法管不到!官軍還想搶糧?”的囂張話語,更是激起了普遍的憤怒和絕望。
軍民怨憤,如同乾柴,只差一點火星。
凌風聽完劉三的詳細回報,面色沉靜,眼中卻寒光凜冽。
“果然如此。”他低聲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