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囤貨居奇
市面上的糧食越來越少,價格卻一日數漲。
原來一些尚在觀望的中小糧商,見大糧商們肆無忌憚地囤積抬價,官府似乎束手無策,也紛紛加入其中。
整個關城的糧食市場,徹底被恐慌和貪婪吞噬。
而就在這時,一個微妙的變化,悄然發生。
由於蜂窩煤生意的持續火爆和良好口碑,加上威北關作為邊境重鎮,連線南北的貿易潛力,關內越來越多的商戶,嗅到了商機,開始湧入威北關。
他們或開設分號,或建立貨棧,帶來各種關內貨物,也帶走了草原的皮毛、藥材。
威北關的商業,竟在戰雲密佈和糧荒危機的背景下,呈現出一種畸形的繁榮。
更關鍵的是,這些商戶訊息靈通。
不知從哪個渠道,威北關糧食短缺、糧價飛騰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到了這些嗅覺靈敏的商人耳中。
糧食,在任何時代都是硬通貨,尤其是在可能面臨封鎖的邊關!
巨大的利潤,驅使著一些膽大、有門路的商人,開始行動起來。
凌風也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機會。
他立刻與蘇清雪商議,決定動用蜂窩煤生意積累的部分利潤,透過這些新來的、可靠的商戶渠道,嘗試從周邊州府平價採購糧食。
這部分,算是他自己的私人糧食。
蘇清雪如今打理生意已是得心應手,她透過幾個合作已久的南方商號,輾轉聯絡上了幽州、燕州幾家信譽良好的大糧行。
憑藉蜂窩煤生意穩定的現金流和良好的付款記錄,加之許以稍高於當地平價,但仍遠低於威北關市價的收購價,首批糧食採購,竟出乎意料地順利。
五日後。
第一批共計兩百石的粟米、高粱,偽裝成普通商貨,混在幾支大型商隊中,安全運抵威北關。
當這些糧食悄悄入庫,訊息僅限於侯雲龍、周鎮山、凌風等極少數人知曉時,眾人心中都稍稍鬆了一口氣。
雖然數量對於二十萬軍民的消耗而言仍是杯水車薪,但這至少證明,透過商業渠道採購糧食,是可行的!
而且,成本遠比預想的低。
凌風當機立斷,讓蘇清雪繼續加大采購力度,同時嚴格保密。
他打算用這批糧食作為儲備和籌碼,在關鍵時刻發揮作用。
然而,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威北關最大的糧商,姓王,單名一個德字,在關城經營糧店、貨棧已有三代,根基深厚。
王德此人,五十來歲,身材微胖,面團團一副富家翁模樣,一雙小眼睛卻總閃著精明的光。
他早已將關城各大官倉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對朝廷糧餉延遲的訊息更是第一時間知曉。
此刻,他正坐在自家糧店後堂,悠閒地品著香茗,聽著手下掌櫃彙報今日又收購了多少散戶囤積的糧食,嘴角掛著志得意滿的笑容。
“東家,如今市面上九成的餘糧,都已在我們手裡。價格嘛……粟米已到二百文一斗了,照這個勢頭,突破三百文也是指日可待。”掌櫃諂媚地說道。
王德慢條斯理地放下茶盞,拈起一塊點心:“不著急。讓那些泥腿子和大頭兵們再餓幾天。等他們急了,等官府急了,咱們手裡的糧食,才能賣出天價。”
“東家高明!”掌櫃奉承道,“只是……近日關內來了不少新商戶,聽說……也在暗中打探購糧的門路?”
王德嗤笑一聲:“讓他們打聽去。這威北關的糧食命脈,早就捏在咱們幾家手裡。他們外來的,能弄來多少?杯水車薪罷了。說不定,到時候還得求到咱們門上,高價買糧呢!”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狡黠:“去,放出風聲,就說北涼即將大舉進攻,關城恐被圍困。再把糧價,再往上提三成!”
“是!”掌櫃領命,正要退下。
忽然,另一個夥計匆匆進來,附在王德耳邊低語了幾句。
王德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小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你說什麼?有商隊運來了大批糧食?已經入城了?進了……城西的官倉?”
他猛地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兩步,臉色陰晴不定:“查!給我查清楚,是誰的貨?從哪裡運來的?有多少?”
片刻後,更詳細的訊息傳來。
運糧的是幾支新來的南方商隊,糧食來自幽州、燕州,數量有兩百石左右。似乎……和那個最近風頭很勁的蜂窩煤作坊東家,有些關係。
“蜂窩煤……凌風?”王德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寒光閃爍。
一個靠著奇技淫巧和軍功爬上來的小子,也敢來動他的乳酪?
“東家,怎麼辦?這批糧食若是流入市場,哪怕數量不多,也會衝擊糧價啊!”掌櫃有些焦急。
王德冷哼一聲,重新坐下,恢復了從容:“慌什麼?兩百石,夠幹什麼的?灑灑水罷了。他凌風有本事,就繼續從外面運啊?看他能運來多少!”
他手指敲著桌面,冷笑道:“他不是想平抑糧價嗎?好啊,咱們就陪他玩玩。他賣多少,咱們就買多少!用咱們囤積的銀錢,把他運來的平價糧,全部吃進!繼續維持高價!”
“東家,這……這需要大量現銀啊!”
“怕什麼?”王德胸有成竹,“咱們囤積了這麼久,賺了多少?本錢早就回來了。現在就是用利潤在玩!他凌風一個武夫,能有多少家底?跟他耗!看誰先撐不住!”
“等他把那點家底耗光,或者外面運不來糧了,這威北關的糧價,還是咱們說了算!到時候,連本帶利,全都能賺回來!”
掌櫃恍然大悟,豎起大拇指:“東家神機妙算!小人這就去安排人手,盯著城西官倉和市面,只要那凌風的人敢放糧,咱們就立刻吃進!”
“去吧。做得隱蔽點,別讓人抓住把柄。”王德揮揮手,重新端起茶盞,臉上露出貓戲老鼠般的笑容。
糧價一日高過一日,民怨漸沸。
侯雲龍雖知王德等糧商是癥結所在,但礙於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一時難以採取強硬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