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請凌營長不吝賜教!
三日後的清晨,一名被張濟仁幾乎判定必死、高燒不退、傷口惡臭的重傷員,體溫竟然開始下降。
潰爛的傷口邊緣,出現了細微的、粉紅色的新生肉芽。
雖然人還昏迷,但氣息平穩了許多。
負責照料他的何寡婦最先發現,激動得幾乎叫出聲,連忙跑去報告正在巡營的凌風。
凌風仔細檢查後,確認傷口感染確實得到了控制。
當著眾人的面,凌風親自為這名傷員更換了最後一次由他示範的包紮。
他指著那不再流膿、開始收斂的傷口,聲音清晰地說道:“看到沒有?清洗、潔淨、隔離汙穢,傷口便能自己向好。這不是我的功勞,是你們每一位,按條令行事,保持潔淨的功勞!”
何寡婦等醫護兵看著那實實在在的變化,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
原來……那些繁瑣的規矩,真的有用!
原來……她們這些曾被看作晦氣的婦人,真的能救人!
趙醫官湊近了仔細檢視傷口,又翻看了這幾日的記錄,臉上輕視與懷疑的神色漸漸凝固,轉而變成驚愕與沉思。
他喃喃道:“這……這怎麼可能?高燒三日不退,傷口潰爛見骨,按常理早已毒氣攻心……怎會……”
凌風看向他,語氣平和:“趙醫官,傷口潰爛,或許並非全是毒火內侵。外在汙穢不除,縱有靈丹妙藥,亦難奏效。鹽水清洗,煮沸布條,看似笨拙,卻或許正是斷了那汙穢之源。”
趙醫官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看著那實實在在的、好轉的傷口,說不出話來。
他沉默片刻,忽然對著凌風抱了抱拳,雖未說話,但眼神中的牴觸,已消減了大半。
“繼續按章程做。”凌風對醫護兵們道,“每一個細節,都關乎生死。”
他轉身離開,留下心潮澎湃的醫護兵和陷入沉思的趙醫官。
走出營區時,凌風看到林月茹正蹲在灶臺邊,小心地看著火,確保大鍋裡的水持續沸騰。
朝陽照在她專注的側臉上,映出一層淡淡的光暈。
這個曾經的官家小姐,如今手上已有了勞作留下的薄繭,白色外褂沾了些灶灰,卻顯得格外真實而有力。
凌風腳步微頓,沒有打擾她,悄然離去。
接下來的幾日,軍醫營內傷員的情況,陸續出現好轉跡象。
雖然仍有重傷不治者,但比例明顯低於以往同期。
更關鍵的是,因傷口清洗及時、包紮潔淨,新增的感染案例大大減少。
那些原本對繁瑣規矩私下抱怨的醫護兵,眼見著自己照料的傷員一天天好轉,心中的牴觸化為了由衷的信服和幹勁。
何寡婦甚至開始主動提醒新來的醫護兵洗手,檢查布條是否煮沸曬乾。
營區內飄蕩的不再僅僅是藥味和血腥,更多了一份井然有序的潔淨感。
趙醫官來得越來越勤,不再是冷眼旁觀,而是默默觀察、記錄,有時甚至會忍不住開口詢問凌風某個細節的緣由。
凌風知無不言,將一些基礎的現代醫學理念,如細菌、感染、消毒等,用這個時代能理解的語言,深入淺出地解釋。
趙醫官起初聽得雲裡霧裡,但結合親眼所見的事實,竟漸漸摸到些門道,眼中時常迸發出恍然大悟的光芒。
他本是張濟仁最有天賦的徒弟,只是囿於傳統,此刻被開啟一扇新窗,學習領悟速度極快。
十日期滿。
凌風親自整理了二十名首批重傷員的救治記錄。
結果令人振奮。
二十人中,有三人因傷勢過重、臟器受損,最終不治。
另有兩人截肢後情況穩定,正在恢復。
其餘十五人,傷口感染均得到有效控制,其中十一人已脫離危險,開始進食,四人雖仍虛弱,但生命體徵平穩。
存活率,高達八成五!
而以往,此類重傷員的十日存活率,能超過五成已是僥倖!
當凌風將這份記錄,連同幾名明顯好轉的傷員,帶到張濟仁和其他老軍醫面前時,陷入了一片死寂。
張濟仁顫抖著手,翻閱著那份字跡工整、記錄詳實的文書。
又逐一檢視了那幾名被抬來的傷員。
他親手解開一名傷員腿上的包紮——那是他曾判定必須截肢、甚至可能挺不過三日的傷腿。
此刻,傷口雖未癒合,但紅腫已消,腐肉漸去,露出健康的肉色,再無膿液流出。
老人枯瘦的手指撫過傷口邊緣,久久不語。
另外幾位老軍醫也圍上來,仔細查驗,竊竊私語,臉上寫滿了震驚與不可思議。
“這……這清洗之法,竟真能阻遏潰爛?”
“煮沸布條……雖聞所未聞,但看來確有效用。”
“還有這分割槽隔離,每日淨手……看似瑣碎,卻環環相扣。”
張濟仁抬起頭,渾濁的老眼看向凌風,眼神複雜至極,有震驚,有慚愧,有不解,也有……一絲灼熱。
“凌……凌營長。”老人第一次用上了正式的官稱,聲音乾澀,“此法……此法可能推廣?可能……教與老夫?”
此言一出,旁邊的趙醫官和其他幾位年輕些的醫官,也紛紛看向凌風,眼中再無絲毫輕視,滿是求知的渴望。
凌風心中鬆了一口氣,知道最艱難的一關,算是過了。
他抱拳,語氣誠懇:“張老言重。此法本為救人,自當與諸位共享。凌某願將所知,傾囊相授。只是其中許多道理,凌某亦在摸索,還需與諸位一同探討驗證。”
張濟仁重重點頭,忽然對著凌風,長揖到地:“老夫……老夫此前迂腐,多有冒犯,還請凌營長海涵!為救將士性命,請凌營長不吝賜教!”
其他軍醫也紛紛行禮。
凌風連忙上前扶起張濟仁:“張老折煞晚輩。諸位皆是前輩,經驗豐富。晚輩這些淺見,能與諸位經驗結合,方能真正惠及傷兵。今後軍醫營,還需仰仗張老與諸位鼎力相助!”
張濟仁直起身,看著凌風年輕卻沉穩的面容,感慨萬千:“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凌營長,老夫這幾十年的招牌,今日算是服了!你說如何做,我們便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