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不僅人數更多，裝備更精良，警戒的層次和嚴密程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而且，這片丘陵窪地的地形也經過精心選擇。
視野相對開闊，靠近水源，背風，大帳的位置正在幾處高點的拱衛之下，易守難攻。
強攻？
李闖只是粗略估算一下，就知道成功率微乎其微。
恐怕還沒摸到最外層警戒圈，就會被那些獒犬發現，或者被暗處的眼睛盯上，然後迎來狂風暴雨般的打擊。
他默默記下所有明哨的位置、巡邏隊的路線和間隔時間、換崗的規律、以及可能的視線盲區。
然後，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了回去。
……
“情況就是這樣。”
在夜不收臨時藏身的一處天然巖穴裡，李闖用木炭在地上畫出簡易的地圖，低聲向凌風和其他小旗長說明偵察到的情況。
巖穴內氣氛凝重。
火光在人們臉上跳動，映照出嚴肅的神情。
“三層明哨，暗哨不知多少，還有狼牙死士帶獵犬巡邏……”劉三咂咂嘴，“這兀朮魯，可比巴圖怕死多了。”
“不是怕死，是謹慎。”凌風盯著地上的簡圖，緩緩道，“他是萬夫長，統兵上萬，身邊自然是銅牆鐵壁。巴圖不過是個千夫長，又是在自家地盤上，難免鬆懈。”
陳二狗撓頭：“旗總，這怎麼搞？硬闖肯定不行，咱們這百來號人，填進去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趙石頭、王鐵柱等人也眉頭緊鎖。
原先設想的快速突襲、斬首撤離的方案，在如此嚴密的防守面前，顯得太過理想化。
凌風沉默著。
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巖穴裡只有柴火偶爾的噼啪聲和洞外隱約的風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許久，凌風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的光芒。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
“原計劃必須調整。強攻斬首，成功率太低，我們不能拿兄弟們的命去賭一個渺茫的機會。”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清晰。
“我們的核心目標，不是一定要砍下兀朮魯的腦袋。而是擾亂北涼指揮中樞，打擊其軍心士氣，為侯大人正面戰場創造決勝之機。”
“所以，行動目標修正為：刺傷兀朮魯，並製造最大範圍的混亂！”
他看向劉三。
“劉三！”
“在！”
“你帶領第二、第三、第四小旗，共三十人。你們是‘火手’。攜帶我們所有的火藥罐、火油、以及引火之物。”
“任務是潛入北涼大營側後方，找到他們的草料場、輜重堆放處、或者馬廄。聽我發出的訊號，同時縱火！火要燒得大，燒得猛，要讓他們覺得後院徹底亂了！”
“明白！”劉三重重點頭，眼中閃過狠色。搞破壞，製造混亂，這是他的強項。
凌風目光轉向李闖、陳二狗和南宮瑾。
“李闖、陳二狗、南宮瑾！”
“在！”三人出列。
“你們三人，各從本小旗挑選最精銳、最悍勇的五名弟兄，加上我，組成二十人的‘尖刀隊’。”
他目光如炬，看著他們。
“尖刀隊的任務，是在劉三他們縱火成功，北涼大營後方大亂，正面戰場激戰正酣，兀朮魯注意力被最大限度分散的剎那——從側翼防線薄弱處滲透進去，直插中軍大帳！”
“目標：兀朮魯本人！能殺則殺，不能殺，也必須重創之！最低限度，要讓他無法有效指揮作戰！”
“此任務，九死一生。你們可有膽量？”
李闖咧嘴一笑，臉上的刀疤在火光下扭動：“腦袋掉了碗大個疤，早就夠本了！”
陳二狗搓搓手：“玩命的事兒，咱沒慫過。”
南宮瑾神色平靜，只是抱拳：“謹遵旗總之命。”
凌風點點頭，最後看向趙石頭和王鐵柱。
“趙石頭，王鐵柱！”
“在！”
“剩餘兄弟，由你們二人統一指揮，為‘接應組’。你們在外圍遊弋，製造假象，吸引部分敵軍注意力。”
“同時，必須確保我們事先規劃的幾條撤離路線暢通！在我們得手或失手撤退時，你們要負責斷後、掩護、接應！”
“明白！”兩人肅然應道。
凌風站起身，走到巖穴中間。
他的身影被火光拉長，投在巖壁上，顯得異常高大。
“此次行動，關鍵在於時機和配合。”
“劉三，你們縱火的時間，必須與正面北涼軍發動總攻的時間高度契合。我會盡量靠近觀察，以煙花為號。看到綠色煙花升空，立刻動手！”
“是！”
“尖刀隊，滲透要快、要靜、要狠。我們只有一次機會。一旦暴露，立刻強攻，不顧一切向中軍大帳衝擊，哪怕只能衝進去幾個人！”
“是！”
“接應組，機動要靈活。既要製造足夠的動靜牽制敵人，又不能把自己陷進去。接應時，務必果斷！”
“是！”
凌風深吸一口氣，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或年輕或滄桑的臉。
這些面孔上，有緊張，有興奮，有決絕，唯獨沒有畏懼。
“兄弟們。”他的聲音在巖穴中迴盪，“此戰兇險，遠超以往。我們面對的，是北涼萬夫長的親衛精銳，是龍潭虎穴。”
“但我們是夜不收。”
“侯大人和六千袍澤在正面浴血奮戰，邊境百姓在遭受屠戮。我們潛入敵後，不是為了立功受賞，是為了給袍澤創造勝機，是為了讓以後的邊境，少流一些血。”
“此戰若成，北涼膽寒，邊關可安數載。此戰若敗，我等馬革裹屍，亦無愧於身上這身炎軍戰袍，無愧於夜不收之名！”
他猛地拔出腰間短匕，刃光雪亮。
“告訴我，夜不收為何而戰？”
巖穴中，近百人壓抑著聲音，卻爆發出鋼鐵般的低吼：
“保境安民！揚我軍威！”
“好！”凌風短匕虛劈，“各自準備，檢查裝備，休息蓄力。明日，便是見真章的時候！”
次日，午後。
陽光有些慘白地照在草原上。
風依舊寒冷，卷著草屑和沙土。
北涼騎兵終於完成了對炎軍營地的初步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