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一頂小轎入東廂
次日,凌風攜新立戰功,求見周鎮山。
周鎮山聽完凌風請求,沉吟許久。
他自然知曉凌風與蘇清雪感情甚篤,此刻請求納妾,絕非貪圖美色。
“為救故人之女?”周鎮山問。
“是。”凌風坦然道,“內子與林氏女自幼相交,情同姐妹。其父受蘇……受岳父案牽連而亡,家破人散。”
“如今其女淪落至此,內子悲痛欲絕。卑職不忍,亦覺其父蒙冤,其女可憐。故斗膽懇請大人成全,按律將其納為妾室,先脫奴籍,保全性命。”
周鎮山手指輕敲桌面。
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凌風新立大功,風頭正勁,納一官奴為妾,合乎軍律,旁人縱有微詞,也挑不出太大錯處。
但畢竟涉及罪眷,又是蘇澈案牽連者,多少有些敏感。
他看向凌風,目光深邃。
“凌風,你如今前程正好,當以軍務為重。納妾之事,雖合律,卻易分心。且家宅之內,多一人,便多一分紛擾。你需想清楚。”
“卑職明白。”凌風肅容道,“卑職向大人保證,絕不因家事懈怠軍務。內子賢良,與林氏女有舊,當能和睦相處。此舉只為救人,絕無他念。請大人成全。”
周鎮山見他心意已決,又念及其功勞卓著,且此舉確實能救人性命,於情於理,都可通融。
最終,他點了點頭。
“罷了。你既已考慮周全,本官便準你所請。按律辦理文書即可。”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嚴厲。
“但切記,此事僅止於救人脫籍。入你門後,需妥善安置,嚴加管束,勿使其生事,亦勿因家宅不寧影響軍心!若因此耽誤正事,本官絕不輕饒!”
“謝大人恩典!卑職謹記教誨,必不敢忘!”凌風鄭重行禮。
有了周鎮山的批覆,手續辦理得很快。
官署小吏驗明林月茹身份,登記造冊,出具了脫奴籍轉為凌風妾室的文書。
整個過程,林月茹都處於一種茫然的、近乎麻木的狀態。
直到被帶出那間陰暗潮溼的臨時牢房,換上一身乾淨但普通的粗布衣裙,被一頂青布小轎抬著,離開官署後院時,她才彷彿有了一絲真實感。
轎子晃晃悠悠,走了約一刻鐘,停在一處安靜的院落前。
蘇清雪早已等在門口,望眼欲穿。
轎簾掀開,林月茹怯生生地走出來。
四目相對。
“月茹……”蘇清雪聲音顫抖。
林月茹怔怔地看著她,看了許久,那雙空洞的大眼睛裡,漸漸凝聚起一點光芒。
“清……清雪姐姐?”她不敢置信地喃喃。
“是我!是我!”蘇清雪再也忍不住,上前緊緊抱住她,淚如雨下。
林月茹僵硬的身體慢慢軟化,隨即爆發出壓抑已久的痛哭。
“姐姐……姐姐……爹死了……娘也病死了……他們都死了……只剩我了……我好怕……我好怕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彷彿要將這三年的恐懼、委屈、絕望全部哭出來。
蘇清雪緊緊抱著她,心如刀絞,陪著她一起落淚。
凌風站在一旁,靜靜看著。
待兩人情緒稍緩,他才開口道:“先進屋吧,外面冷。”
蘇清雪扶著哭得幾乎虛脫的林月茹走進院子,來到堂屋。
林月茹看到凌風,又看看蘇清雪,似乎明白了什麼,掙扎著要跪下磕頭。
“奴婢……謝公子救命之恩……”
蘇清雪連忙扶住她:“月茹,別這樣!這是家裡!你我還是姐妹!”
凌風也溫聲道:“林姑娘不必多禮。你既入此門,便是家人。家中無須你為婢,安心住下便是,公子什麼的太身份,如今你是我的妾室,邊叫我老爺吧。”
他指了指東廂房:“那間屋子已收拾出來,你先住著。缺什麼,跟你清雪姐說。”
林月茹看著他們,眼淚又湧了出來,這次卻帶著暖意。
“謝謝……謝謝老爺……謝謝姐姐……”
當晚,蘇清雪親自下廚,做了幾樣簡單卻熱乎的飯菜。
三人圍坐一桌。
林月茹起初還有些拘謹,在蘇清雪的不斷安撫和夾菜下,漸漸放鬆了些。
她吃得很慢,很珍惜,彷彿這是世間最美味的珍饈。
飯後,蘇清雪幫林月茹梳洗,換上準備好的乾淨衣物。
又將她安頓在東廂房,鋪好被褥。
“月茹,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什麼都別怕,有姐姐在。”蘇清雪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
林月茹用力點頭,眼圈又紅了。
“姐姐……我真像做夢一樣……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過去了,都過去了。”蘇清雪柔聲道,“好好睡一覺,明天起來,一切都會好的。”
吹熄燈,蘇清雪回到正屋。
凌風正在燈下看書,見她進來,放下書卷。
“安置好了?”
“嗯。”蘇清雪靠著他坐下,將頭倚在他肩上,聲音有些疲憊,卻透著釋然,“月茹睡了。她……瘦了好多,吃了好多苦。”
凌風摟住她的肩膀。
“人救出來就好。以後慢慢將養。”
蘇清雪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夫君,委屈你了……也謝謝你了。”
凌風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傻話。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蘇清雪心中感動,更緊地依偎著他。
月光透過窗紙,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靜謐而溫暖。
東廂房裡,林月茹躺在陌生的床鋪上,睜著眼睛,望著黑暗中的房梁。
眼淚無聲地滑落,浸溼了枕頭。
但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冰冷。
而是劫後餘生、恍如隔世的溫熱。
林月茹在凌家小院安頓下來後,起初幾日,仍有些驚魂未定,沉默寡言。
蘇清雪知她心結,並不催促,只是細心照顧她的飲食起居,陪她說話,慢慢引導。
凌風則忙於軍營事務,早出晚歸。
但他每次回家,都會特意與林月茹簡單交談幾句,語氣平和,如同對待家人,讓她漸漸放下戒備與卑微感。
家中多了一口人,生活節奏略有變化,但大體依舊平靜。
蘇清雪與林月茹共同操持家務,一個主生意賬目,一個主洗衣做飯,配合日漸默契。
林月茹手腳勤快,性子也溫順,對蘇清雪極為依賴和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