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凌風,活著回來
周鎮山站起身,走到凌風面前,俯視著他。
“凌風,你可知此行兇險?一旦暴露,身處敵境,絕無援兵。”
“屬下知道。”凌風目光毫不避讓,“但夜不收,本就是要在兇險中,為大軍爭出一線先機。請大人準戰!”
周鎮山又沉默了片刻,終於重重點頭。
“好!本官准了!”
他伸手將凌風扶起,語氣鄭重:“但你要記住,你們的命,比殺幾個北涼兵重要。若事不可為,立即撤退,保全自身為要!”
“是!屬下謹記!”凌風肅然應道。
“何時出發?”
“今夜子時,趁夜色潛出關城。”
“需要何接應?”
“四日後,無論成敗,請大人派一隊可靠騎兵,於關北七十里黑風峪接應。若逾期不至……”凌風頓了頓,“便不必再等。”
周鎮山深深看了他一眼:“本官會派沈川親率精銳接應。凌風,活著回來。”
“必不負所托!”
凌風回到偵查旗駐地,立刻召集全體夜不收。
校場旁簡陋的營房裡,六十條漢子肅立,鴉雀無聲。
凌風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面孔。
這些人在半年前,還只是普通邊軍,甚至有些是兵油子。
如今,他們眼神沉靜,身形精悍,站姿如松,已經脫胎換骨。
“北涼吃了虧,絕不會罷休。”凌風開門見山,“與其等他們再來,不如我們先去。”
眾人眼神頓時一凜。
“我將挑選十二人,隨我潛入北涼境內,執行襲擾斬首任務。”凌風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此行,九死一生。現在,自願者,出列。”
沒有猶豫。
“刷”的一聲,六十人齊齊向前邁出一步。
動作整齊劃一,目光堅定。
凌風心頭一熱。
這就是他帶出來的兵。
“好。”他壓下情緒,開始點名。
“刀疤李、劉三、陳二狗、趙石頭……”
他點的這十二人,都是訓練中表現最為突出、各有所長的精銳。
被點到名字的十二人,眼中閃過激動與決絕。
其餘人則面露遺憾,但毫無怨言。
“其餘人,留守駐地,繼續訓練,戒備關城。”凌風下令,“我們不在時,你們就是威北關的眼睛,不得有絲毫懈怠!”
“是!”眾人齊聲應喝。
……
傍晚,凌風回到家中。
蘇清雪正在燈下縫補他的舊衣,見他回來,抬頭溫柔一笑:“夫君回來了。”
凌風坐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
蘇清雪立刻察覺到他手心微涼,神色有異。
“怎麼了?”她輕聲問。
凌風沒有隱瞞,將主動請戰、今夜即將出發之事告訴了她。
蘇清雪手中的針線停了下來。
她低著頭,良久沒有說話。
凌風能看到她微微顫抖的睫毛,和漸漸收緊的手指。
“很危險,是嗎?”她聲音有些發顫。
“是。”凌風誠實回答,“但必須去。”
蘇清雪抬起頭,眼中已有水光,卻強忍著沒有落下。
她反握住凌風的手,用力,很用力。
“我……我等你回來。”她聲音哽咽,卻異常堅定,“你說過,往後每一個年,我們都一起過。這個約定,你要記住。”
凌風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碰到。
他將她擁入懷中,緊緊抱住。
“我一定回來。”他在她耳邊低語,“為了你,我也一定會回來。”
蘇清雪將臉埋在他胸前,無聲地點點頭。
兩人相擁片刻,凌風鬆開她,開始整理行裝。
蘇清雪默默幫他準備。
特製的緊身棉襖,外罩灰褐色粗布外衣,顏色與北地凍土枯草相近。
臉上塗抹的混合了鍋底灰、泥土和少許動物油脂的“迷彩膏”。
牛皮腰帶上掛好改進的弩、一壺弩箭、備用弦、短匕、火摺子、鹽塊、一小包止血傷藥。
背後揹著用油布仔細包裹的攀援索鉤、幾個沉甸甸的陶罐火藥彈、以及凍硬的乾糧餅和肉乾。
蘇清雪仔細檢查每一樣物品,確認牢固,又默默往他懷裡多塞了兩塊用油紙包好的飴糖。
“餓的時候,能頂一頂。”她低聲道。
凌風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
“在家好好的。蜂窩煤作坊的事,可以暫緩,安全第一。”
“嗯。”蘇清雪點頭,“你……一定要小心。”
子時將近。
凌風最後看了一眼在燈下目送他的妻子,轉身,沒入門外濃重的夜色中。
威北關北門悄然開啟一道縫隙。
十三道黑影如鬼魅般閃出,旋即消失在城牆外的黑暗中。
城門緩緩合攏,彷彿從未開啟。
沈川站在門洞陰影裡,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握緊了刀柄。
“一定要活著回來。”他低聲自語。
出關十里,便是莽莽雪原。
今夜無月,只有稀疏的星子灑下黯淡的光。
寒風呼嘯,捲起地面積雪,形成一片片迷濛的雪霧。
這正是潛入的好天氣。
凌風打了個手勢。
身後十二人立刻散開,成鬆散縱隊,彼此間隔數丈,低頭弓身,踩著前人的腳印,快速而無聲地前進。
每個人都用粗布包裹了靴子,最大限度減少腳印痕跡。
凌風走在最前。
他眼神如鷹,不斷掃視四周地形、風向、雪面反光。
同時耳朵豎起,捕捉著風聲中任何一絲異響。
夜不收的訓練在此刻顯現出效果。
隊伍行進速度不慢,卻異常安靜,只有靴子踩壓積雪的輕微“咯吱”聲,很快被風聲掩蓋。
他們的裝束在雪地中並不顯眼。
灰褐色的外衣,塗抹了灰黑迷彩的臉和手,背上用枯草樹枝簡單插編的偽裝,讓他們在移動時幾乎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凌風舉起拳頭。
隊伍瞬間停住,各自就近尋找掩體,伏低身形。
凌風側耳傾聽。
風中傳來極細微的、有節奏的“嗒嗒”聲。
馬蹄聲。
距離尚遠,但正朝這個方向而來。
凌風手勢連變。
十三人立刻向道路兩側的雪溝和枯灌木叢分散隱蔽,屏住呼吸,將身體儘可能埋入雪中。
不過半盞茶功夫,一小隊北涼巡騎從百餘步外經過。
大約十人,馬匹噴著白氣,騎手裹著毛皮,似乎有些疲憊,並未仔細探查四周,匆匆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