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後世之事交由後人煩惱
朱元璋面露疑惑,追問道:“鐵軌?它有何特別之處?尋常道路難道不能讓火車行駛?”
面對接連發問,於友祥從容應答:“啟稟陛下,依蘇大人所言,火車能順暢疾馳,全賴鐵軌配合。鐵軌需儘量鋪設成直線,由人工逐段鋪就,還需常年維護修繕,方能讓火車以最快速度安全通行。”
“方才咱們所見的是蒸汽汽車,火車的驅動原理與之相同,皆是燃燒煤炭產生蒸汽提供動力。二者唯一的區別,便是前者行於平地,後者奔於鐵軌之上。火車的車輪與鐵軌嚴絲合縫,唯有二者完美契合,方能正常運轉。”
僅靠言語描述,恐難讓朱元璋徹底理解。
蘇河當即取出火車與鐵軌的模型,現場模擬演示。
一番操作下來,即便再遲鈍之人,也能將其中門道瞭然於心。
弄清原理後,朱元璋心中的震撼稍稍平復,轉頭看向馬皇后,壓低聲音,帶著幾分試探地問道:
“妹子,雄英那孩子,是不是也懂這些東西的原理?”
馬皇后聞言,忍不住笑彎了眉。
她著實沒想到,堂堂洪武大帝,竟會為了這點事這般小心翼翼地試探自己。
“重八,你若真想知曉,何不親自問問雄英?”
朱元璋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擺手道:
“妹子,你這就是為難咱了。咱若是去問,那小子定會像個小先生似的擺起架子。他才四歲,今日若是讓他學了這等傲氣,日後還了得?”
說罷,他還意有所指地瞥了蘇河一眼,那神情分明是在說,自己的孫子之所以這般“老成”,全是蘇河的緣故。
蘇河一臉無辜地攤攤手:“陛下,這事可不能怪我。我小時候便是這般求學的,不過是將自己的經歷復刻在雄英身上罷了。況且,當初是陛下與娘娘執意要我擔任雄英的老師,如今怎好將這筆賬算在我頭上?臣可要喊冤!”
“你這混小子,得了便宜還賣乖!”朱元璋難得露出幾分傲嬌姿態,仰頭否認,“咱可沒說要怪你,都是你自己臆想的。”
見老朱當眾耍賴,蘇河也不好再反駁。
畢竟當著這麼多屬下的面,總得給皇帝留些顏面。
若是在華蓋殿中僅有幾人,他定會好好理論一番。
接下來的時間,朱元璋與馬皇后在研究院內四處參觀,各類器物的介紹講解,全交由於友祥等人負責。
他們本就熱衷於這類新奇造物,蘇河卻不甚感冒,索性找了個地方歇息。
說是歇息,實則是躲進密室謀劃大計。
這間屋子是他在研究院的獨立辦公室,但凡達到部長級別,皆有專屬私人空間。
蘇河雖不常來,卻也因身份特殊保留著這間密室。
辦公桌上鋪著一張縮小版的大明疆域圖,上面畫滿了密密麻麻的劃線。
蘇河凝視片刻,覺得既定計劃已然周全,無需改動,便將目光投向更遠的地方。
計劃的核心依舊是先平定北方。
只要將北方盡數納入大明版圖,日後區區倭國,不過是囊中之物。
如今倭國正值幕府時期,內亂紛爭不斷,朱棣傳來的訊息顯示,中原剛驅逐大元,倭國便陷入權力真空,琉球等小國皆持觀望態度,暫無意與大明建交。
蘇河對此並不在意。
待日後大明戰船馳騁於東洋海面,這些小國自然會認清現實,若敢不從,便只能兵戎相見。
但他也有顧慮。
大明人力恐難以支撐後續的龐大工程。
建造鐵路絕非易事,僅靠國內人丁,短時間內絕無可能完成。
歐美非三洲路途遙遠,且皆是未知之地,大明貿然涉足,恐生變數。
思來想去,蘇河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南洋的印尼、東帝汶、呂宋等一眾小國。
據他所知,這些偏遠之地的居民大多尚未開化,並非華夏族裔。
“既然非我族類,便不必心慈手軟。”
蘇河低聲嘀咕,心中已然敲定主意,打算尋個時機向朱元璋稟明,將這些土著收為勞力,助力大明的擴張大業。
……
暮色四合,餘暉為研究院的廣場鍍上一層暖金。
院內眾人盡數匯聚於此,大明當下最具巧思與智慧的一批人,此刻都肅立在廣場中。
朱元璋與馬皇后已換上一身更顯尊貴的常服,龍章鳳姿間難掩帝王威儀。
人群中不乏首次得見天顏者,他們大多沒有上朝的資格,今日能親眼目睹皇帝與皇后真容,個個難掩激動,神色間滿是敬畏與亢奮。
朱元璋緩步上前,目光掃過眼前一張張質樸而堅毅的面龐,沉聲道:
“諸位,你們皆是研究院的棟樑,是大明國之利器的鍛造者。”
“其中有人,自咱征戰沙場時便追隨左右;也有人,是立國後應召而來。但無論出身如何,你們都是大明的能臣幹吏,是咱最倚重的力量。”
“咱素來偏愛與聰明人打交道,尤其是你們這般純粹之人。於友祥跟咱說過,你們當中不少人未曾讀過書,更不屑於四書五經的迂腐教條,要麼自學成才,要麼身懷祖傳絕技。”
“這般耿直務實的品性,遠比那些愛繞彎子的讀書人更對咱的脾氣!”
朱元璋的聲音鏗鏘有力,帶著與生俱來的感染力:
“廢話不多說,今日攜皇后前來,便是想親眼看看大明的底氣。如今看來,有你們在,咱心甚安!”
“你們無需顧慮,咱身為天子,絕不會虧待有功之臣。先前許諾的,凡晉升院士者,百兩黃金、京郊宅院、良田千畝,一一兌現,絕無虛言!”
這番情真意切、振奮人心的演講,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熱血。
能成為領袖者,往往兼具出色的演說才能,朱元璋自帶泥腿子出身的質樸魅力,再加上這般推心置腹的承諾,讓在場眾人無不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刻投身研究,為大明鞠躬盡瘁。
這些科研人員,大多是按蘇河的選拔標準而來。
只要有奇思妙想、肯踏實做事,便能進入研究院。
這般選拔方式,既最大限度網羅了民間人才,又成功避開了胡惟庸一黨的滲透。
胡惟庸麾下多是文人儒士,那些人自視甚高,根本不屑於研究院的“髒活累活”。
再加上蘇河早有交代,不願實幹者一概驅逐,以至於整個大明,唯有研究院是胡惟庸勢力無法染指的淨土。
臨別之際,朱元璋坐在馬車內,仍對方才的場景回味無窮。
馬皇后看出他的心思,伸手輕輕挽住他的胳膊,柔聲道:“重八,心中有何思慮,不妨與我說說。”
朱元璋緩緩睜開眼,臉上露出一絲悵然:
“妹子,方才研究院的景象,與朝堂之上截然不同。你也知曉,朝中高官多是文人儒士,他們背後的關係盤根錯節,如蛛網般密不透風。”
“歷朝歷代,覬覦皇位者大有人在,可皇族往往難以長久,那些學閥世家卻能傳承千年。”
他輕嘆一聲,“咱真怕有朝一日,這方淨土也會被那些迂腐儒士玷汙,失瞭如今的純粹。”
馬皇后收緊手臂,語氣溫婉卻堅定:“重八,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咱們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何必為後世之事憂心。活在當下,處理好眼前的難題便好,剩下的,自有後人去扛。”
這番坦然豁達的話語,讓朱元璋心中的鬱結消散不少。
他頷首笑道:“你說的是,後世之事,便交由後人吧。眼下,咱們先去蘇河那小子家中嚐嚐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