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龍江驛裡話離情
建新三年,十二月十四日,卯時初刻,應天府龍江驛。
朔風漸緊,冬日微雪,江濤拍岸,寒鴉掠水。
龍江驛臨江而築,本是漕船換馬,官員打尖所在,這一日卻被清得空空蕩蕩。
唯餘廊下燈籠,新糊紅紗正豔,銀霜火炭正濃,讓本來蕭條驛舍,暖若三春繡閣。
院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玄色斗篷,按刀肅立。
院內踏雪烏騅拴在樹下,不時打個響鼻,蹄子自顧刨著青磚薄霜,嘶鳴不已。
正是大周特命南下緝事欽差指揮僉事賈瑞駐蹕所在。
今日已是臘月十四,待到辰時三刻,他便要束裝北上,再回帝京。
自建新三年二月南下,十個月櫛風沐雨,刀光劍影,酷暑寒冬,雖說不足一載,卻已然恍如隔世之人。
這日他只做尋常行旅打扮,混身上下無一件華飾,千里北上他原是慣了的,天涯羈旅,鞍馬勞頓,於他早是尋常事。
只是旁邊立著位小相公,卻是另副光景。
寶藍直裰,月白綸巾,手裡還學模學樣搖著柄摺扇,看似只是文弱書生。
但細瞧一番,卻眉若遠山,目如秋水,肌膚勝雪,恍若新竹之上,誤落了一痕月光。
再粗笨的衣帽,也遮不住通身氣派,如出水芙蓉,清豔無儔。
不是那姑蘇林家大小姐,閨名黛玉者,又是何人?
前頭廂房裡,一位身著大毛皮裘高挑少女,正圍著炭盆烤手,早識趣把這方天地讓了出來。
只是這少女嬌俏可愛,時不時在廊下探頭探腦,衝黛玉擠眉弄眼。
黛玉瞧那廂張望了幾回,雙手摩挲著茶杯,一時低頭不語。
賈瑞卻只一笑而過,將門帶上卻不合攏。
旋即又替黛玉把被風吹亂的領口攏了攏,他才道:
“我說過,天這樣冷,叫你和雲妹妹別跟來,你偏跟來,仔細凍著了,回頭又要咳上三日,倒叫我懸心。”
黛玉聽罷,輕輕哼了一聲,暈生雙頰,只把摺扇啪地一合道:
“誰跟你了?”
“我原是陪雲妹妹來的,順路兒走走罷了,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兩下里誰也不管誰。”
但一語說罷,她卻又撲哧笑了起來,眉眼彎成月牙,拿扇骨虛點賈瑞臉頰,笑啐道:
“再者說,你如今管得越發寬了,我父親都不曾這般囉嗦,還知道裝聾作啞呢。”
“偏你,連我送個人出門,也要念三遍緊箍咒。”
賈瑞深知黛玉性格,只失笑道:
“我是怕你父親擔心,也怕於你不便罷了,我又不是十歲稚子,又何須你相送?若是你有個好歹,倒是我的罪過了。”
“照這麼說,倒是我多此一舉,平白討你的嫌了?”
黛玉輕哼一聲,下巴微揚道:
“我父親什麼都知道,只是不說,你如今官大了,性子也不比從前了,倒比我父親還古板三分。”
“若哪天你官兒比我父親還大了,不是要管到我父親頭上去?”
賈瑞笑道:“林公是宿耆前輩,我豈敢冒昧?倒是有一人我覺得可管管。”
“哼!”黛玉知道賈瑞接下來要說什麼,心裡好笑,嘴中卻不饒人,只將身子一扭,別過臉去不看他。
卻見賈瑞輕輕握住黛玉柔夷,讓她面朝自己,低聲道:
“我是要多管管一人。”
“那便是如海公的掌上明珠,我管她疼她,才算名正言順,你說可是?”
“呸,沒的混吣什麼?誰稀罕你這樣沒臉沒皮的渾說!”
說著,黛玉自己先撐不住,拿帕子掩著唇,眸若新月,含嗔帶笑起來。
賈瑞也不再說話,只看著她這般小女兒情態,伸指在她頰邊輕輕一碰,又在那點朱唇上虛虛一按。
黛玉慌忙退後半步,耳根飛紅,那一個“啐”字到了唇邊,終究沒有吐出來。
屋外明月在天,已然是夜色深沉。
待到東方既白,便是朝陽噴薄,如丸如火,如熔金潑了滿天。
那便是離別之時了。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但若情到深處,又應在朝朝暮暮。
賈瑞愛極了此刻的黛玉,忽而道:
“往後我是不敢小瞧你了,誰敢瞧不起孟山老先生的再傳弟子?”
“日後談詩論文,我還要向你請教學問呢?”
“知道就好,你在外頭總愛橫衝直撞,要我在後頭替你收著場子,這才叫........這才叫各司其職呢。”
黛玉眼波流轉,既是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偏還要端著。
“各司其職。”
賈瑞撫掌道:“好一個各司其職。”
窗外江面點點漁火,宛若天河傾落,這三日來的種種際遇,如走馬燈一般,在他腦海中翻來覆去盤旋。
......
初十那一日,林府雙扉大開,玄纁束帛,儷皮雁禮,流水價抬進二門。
庭前灑掃一新,簷下紅燈高掛,一派喜氣。
傅靜徽一身石青緙絲大襖,帶著幾位賈瑞族中之人,端坐正廳,代孫兒行納采之禮。
林如海親自陪坐。
兩家交換婚書庚帖,茶過三巡,其樂融融。
閒雜人等,便爾退下,只剩傅、林二人,及隨侍丫鬟,陪同左右。
傅靜徽本也出身於閨秀之家,禮數週全,談吐儀容,皆有可表,既有雍容之態,又不乏慈藹之致,林如海愈發敬重,待之如家中長輩。
本是賓主相宜,乃天作之合局面,賈林兩家之好,天祥黛玉夙世良緣,遂爾水到渠成。
只是......
廳上眾人不知,那座山水大屏風後頭,卻貓著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原是黛玉和湘雲。
玉兒正附耳偷聽,半是羞怯,半是好奇,偷偷瞧著廳上動靜。
湘雲卻全無忌憚,如得了趣的猴兒。
自是湘雲攛掇的,她方才大說大笑道:
“既然未來婆家人到了,總得替林姐姐掌掌眼,遠遠看一眼,不算逾矩。”
黛玉也早聽賈瑞提過,她這位祖母,曾經千里北上邊關尋夫,非尋常閨秀,乃不讓鬚眉之奇女子。
心中暗暗欽佩之餘,也多了幾分孺慕之意,便想悄悄一覷,一探究竟。
誰知湘雲擠得太急,袖擺一帶,只聽哐當聲響,案上只茶盞,便遭了殃,忽而滾落在地,鋥的一聲,刺破廳上交談之聲,眾人目光齊向彼處望去。
湘雲臉色忽變,心想不好,正待說話,卻見黛玉白了她一眼,輕咬貝唇,拽著她轉了出來。
滿廳目光,極其精彩,有錯愕的,有忍笑的。
“哎......”林如海微怔,打量著自家女兒和史家姑娘,正要說話,
傅靜徽卻搶先笑了,細細瞧了兩個女孩一眼,先掠過湘雲,又細細定在黛玉身上。
但不說破,只招招手,笑著對林如海道:
“碎碎平安,卻是個好兆頭,這是貴府的嬌女罷?兩位好個玉雪人兒?快過來,讓老身瞧瞧。”
這一笑搶得極快,老太太心裡也明鏡似的。
湘雲神情一囧,正不知該如何措辭,心道完了,本是想替林姐姐把關,卻失手砸了茶盞,倒帶累林姐姐跟著作難,惶然無措間,卻見黛玉已然輕握住她的手,上前兩步,端端正正福下身去。
湘雲忙跟著蹲身萬福,耳邊只聽到身側黛玉如皎花照水,軟穩兼宜道:
“外孫女給舅祖母請安。”
傅靜徽一怔,饒有興趣看著黛玉,又笑道:
“是林家姑娘罷。”
只見黛玉快道:
“外孫女母親是先榮國公之女,與貴府太夫人有通家世誼之情呢。
今兒又聽說舅祖母到了,特來請安,走到廊下,聽見父親正陪您老人家,不敢擅入。
退出去罷,又怕腳步聲驚了貴客,只得在屏風後頭站了一站,原是外孫女兒失儀了,請舅祖母責罰。”
說完,又端端正正福了一福。
傅靜徽眯眼打量她,見黛玉行止有度,吐屬清雅。
明明臊得耳尖通紅,說話仍不亂半分方寸。
老太太頓了頓,笑道:
“責罰什麼?晚輩惦著長輩,趕著來請安,這是孝心,不是罪過。”
隨即因又笑道:
“只是那隻茶盞,想必也是急著替姑娘們請安,自己先滾下來了。”
一句話,滿座的人都笑了。
黛玉抿嘴一笑,順水推舟,又福了一福,含笑道:
“它既搶先請過了安,回頭外孫女兒罰它,嗯......舅祖母若是不嫌棄,就罰它關三日書房,不許上桌罷。”
傅靜徽聽罷忍不住大笑起來,對林如海道:
“林大人教女有方,這孩子,我很喜歡,難得。”
林如海也笑道:“老夫人恕罪,小女德容言功,尚有不足,當不得老夫人這般謬讚。”
“自家人,失儀什麼,這兒又沒有外人。”
傅靜徽笑著拉黛玉到跟前,攥著她的手上下打量,又褪下腕上只赤金纏絲的鐲子,往黛玉手上套道:
“今兒頭一遭見面,按常理說,本要晚些見面才好,但都是自家人,早見便早見罷,林姑娘跟我投緣。”
“也沒什麼好東西給,這個你戴著玩罷。”
黛玉忙推辭:“太貴重了,外孫女兒不敢......”
“長者賜,不可辭,戴著罷。”
傅靜徽把她的手一合,不容分說。
湘雲心中驚歎看著這幕,此時紫鵑晴雯二人聽得響動趕了進來。
紫鵑忙搶上一步扶住黛玉,向傅靜徽蹲身陪笑道:
“老太太恕罪,我們姑娘晌午就唸叨,說老太太大老遠從神京來,又不便見面,怕招待不周。
方才在廊下候了半日,不敢攪老爺說話。
都怪我們沒伺候好,驚了老太太的座。老太太要罰,罰我們兩個罷。”
晴雯也嘴快道:
“正是呢,姑娘唸叨了好幾回,我說老太太是積年的老封君,最疼小輩的,姑娘只管出去磕頭,必不怪罪,如今可不就被我說著了。”
主僕一遞一接,既把行藏交代得清楚,又把老太太捧在慈愛位上。
傅靜徽見狀只笑道:“我是勞什子老封君,那榮府的老姐姐才是老封君呢?她規矩多,我們小門小戶,不愛講太多規矩。”
“規矩是讓人舒服的,若是讓人處處不舒服,終是規矩,也不合常理了。”
這話不像尋常老太太所說,林如海聽到,暗暗稱奇,黛玉也有些驚訝,還未說話,傅靜徽又細細打量了黛玉一眼,尤其細瞧著黛玉雙眸,忽而道:
“今日跟林姑娘便是初見了,下次再見,老身就不叫你林姑娘了,便是要喚你的閨名了。”
這話指向明白,女子未嫁之時,外人若非極親近長輩,多也以某家姑娘呼之,等到名分已定,已是自家之人,那便是喚起名字。
黛玉心中羞澀,不再說話,只低頭不語,傅靜微輕撫黛玉長髮,又細細問了湘雲情況,方道:
“史姑娘,林姑娘回房安歇吧,我和林大人再說會話。”
黛玉和湘雲忙由紫晴諸人攙回房中,待回後,黛玉坐下來,才白了湘雲一眼,嗔道:
“雲兒,都怪你作怪,差點惹出事來呢。”
湘雲卻笑著扯了扯黛玉,拍手笑道:
“好姐姐,我是本要替你把關,幸虧姐姐臨機應變如神,壞事倒成了好事,我可還有功勞。”
“而且林姐姐可看到老太太多疼姐姐呢?我這一回算是歪打正著,姐姐非但不該怪罪,還該賞我些什麼才是。”
“哼,雲兒,那我賞你一頓好果子吃,誰叫你愛咬舌子說話,連林姐姐三個字都說不清呢。”
湘雲見見黛玉眉間笑意遠多於惱意,自是知道她心中亦是暗暗高興,不會當真惱她,只笑著推了推黛玉,還故意愈發咬起舌子來,比往日更多幾分意趣。
紫鵑亦是捧了熱茶來,道:
“姑娘,雲姑娘這番惡作劇,竟自成了好事,我看老太太慈善的很,不是刻薄的主兒,我要在這恭喜姑娘了。”
說罷,她還看了晴雯一眼,晴雯正在替黛玉揉肩,聽罷笑道:
“別隻誇老太太和雲姑娘,我今兒要誇誇我們家姑娘,要我說,姑娘方才那句罰茶盞關書房才是妙呢,我看那老太太,眼睛都笑彎了。”
“好丫頭,你這話說的極是正合我意,要賞便要賞你一朵新絹花兒。”
湘雲跟晴雯打趣慣了,忙笑著撓撓晴雯,二人嘻嘻哈哈起來。
紫鵑笑著給二人斟茶遞果,黛玉也含笑托腮,看著她們笑鬧不休。
群芳爭妍,歡樂融融,滿室生春,綺麗動人。
這半日時光,便伴著滿室笑聲而去,黛玉又想起傅靜徽颯爽風采,心中愈發敬服,本自懸心,也略微放寬了些。
想他那般出眾人品,教養他的祖母,自然也是不同凡響的人。
正思量間,湘雲忽而拍手道:
“罷罷罷,我們不說這個了,林姐姐,今晚你又閒來無事,我們去個好地方散散心可好。”
“這地方我想去也久了,一人終歸沒意思,帶丫鬟去更沒意思,今日正好拉著你,咱們換上男裝,你府上我府上派人護送,遮掩著也就罷了。”
“在金陵城內,料想也無虞呢。”
“而且這裡風光情狀,我想你肯定喜歡。”
黛玉一怔,問道:“好個丫頭,你說的是哪裡?”
“桃葉渡!”
“王右軍(王羲之)一家子故事,你肯定感興趣。”
湘雲笑著眨巴眼睛。
......
桃葉渡在秦淮東關頭,晉人王獻之送愛妾於桃葉渡河,即在此處,千年古渡,碑亭猶在。
一葉扁舟,幾個伶俐小鬟,林府、史府幾名護院,以及賈瑞曾經部署在林府的高手,亦遠遠綴著。
兩個改裝姑娘,乘坐著船兒,冒著漫天漸起的星河,便到了這兒。
黛湘二人身著青衫儒服,頭戴方巾,手持摺扇,若是接著今晚不甚明亮月光一照,倒真像兩個翩翩書生,只是比一般文士書生,多了幾分名士風流之態。
按照此世簪纓閨儀,二人乃名門閨秀,身著男裝,拋頭露面於街市之中,若在神京北地,自是驚世駭俗之事。
但大周天下,南北異俗,江南五十年繁華若錦,風氣早是大不相同,狂士招搖,淑女結社,在金陵,蘇州,杭州等江南風雅繁華之地,並非驚世駭俗之事爾。
再加上林如海不願多拘管嬌女,又見有妥當人護送,便點頭應允了,只囑咐到了亥正時分,便速速歸家。
此時河上畫舫往來,黛湘二人透過湘簾,遙望渡口碑亭燈火,紫鵑給二人斟了茶,又笑對湘雲道:
“剛剛問了我家姑娘,聽她說起來,這桃葉不過是個妾室,兩位姑娘巴巴跑來看她,不惹人笑話?”
聞言湘雲把船舷一拍,卻是豪氣道:
“這笑話什麼,她夫君王大令是什麼人?書法壓過江左,風流冠絕當代。”
“他為一個女子寫下桃葉歌,這樣的地方,這樣的情分,多少正頭娘子的墳頭,還換不來呢!”
“林姐姐,你說是不是。”
黛玉只莞爾望著粼粼水光,先是不答,停頓會方輕聲道:
“我倒不為王太令來,她書法是不錯,但未必比得過他父親右軍(王羲之),也未必及的上鐘太傅(鍾繇)。”
“我為的是王家另一個人。”
“誰?”
黛玉看著外間,洋洋灑灑,初雪漸密,笑道:
“考考你這丫頭,未若柳絮因風起,你知道是什麼典故嗎?”
湘雲忙笑道:“這誰不知?謝家有才女,林下說風致——咦......”
她忽而想到什麼,停頓會打量著黛玉,又道:
“看來林姐姐是喜歡這位王家夫人,謝家姑娘了。”
“自然是喜歡得緊。”
黛玉想起千年以前的謝家謝道韞,眼中漾起嚮往道:
“王凝之之妻,王獻之親嫂子,謝家女兒,詠絮之才,一句未若柳絮因風起,壓倒滿庭男兒,以謝太傅(謝安)之才器見識,尤對其讚不絕口,可見一斑了。”
“以後來孫恩作亂,她寡居會稽,親執利刃,護外孫殺敵。”
“這樣的女子,我每讀她的故事,總覺得隔著幾百年,她也在看我呢。”
此時閨中大家愛好詩文女子,誰不對班婕妤,蔡文姬,謝道韞,李易安等大家才女,心動而神馳?
湘雲聽到黛玉說起謝道韞的故事,自是神往半晌,又打量著自家姐姐,心中忽而閃過念頭。
林姐姐和那位謝家小姐,雖易代易世,卻是神似非常......
湘雲瞧著燈下黛玉,見她眉目如繪,神采英拔,雖似姣花照水,卻又有錚錚風骨在,揚州那日遇險的故事,又一齊湧上心頭。
跟那會稽謝道韞,實是一般無二。
只是這謝道韞的結局,卻是......
她一時覺得真耶幻耶,恍然而不知何所往,萬千滋味於心中,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只怔怔望著黛玉半晌,幽幽道:
“林姐姐......”
“嗯?”
湘雲卻沒有再說,只是深深望向黛玉,黛玉正想笑說你又發什麼怔,忽而船身一頓,櫓聲漸歇,紫鵑忙笑道:
“兩位姑娘,眼看靠岸了,我們幾個先上去伺候罷。”
湘雲收回那恍惚心神,只笑著挽了黛玉,與她一起緩步登岸,看那月下桃葉渡風光。
只是甫一登岸,湘雲卻眼尖,哎喲一聲,對黛玉道:
“那不是......”
渡口碑亭前,一個玄袍男子負手而立,指尖輕撫那塊千年古碑。
不是賈瑞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