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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史家故事,黛玉心意,身世之謎,

傅靜徽頓了會,又道:“你已是二十幾歲的人了,便不瞞著你,旁的都罷了。

我快六十的人了,你祖父更是快七十,半截子都入土的人了,別的什麼,我們未必還貪圖,只想看著你與林姑娘成了親,我們也好安心。”

嫡母所出才是根本,日後家業承繼,名正言順,你們也少些是非。”

賈瑞見原來是催婚後便要催育,心中一笑,想無論何時何世,老人家在年輕人成婚前後,都是要說這等事。

不過賈瑞對這事已有計較,笑道:

“我倒不著急這些,林姑娘還是小人家,年紀又輕,身子骨也弱,對她未必是福份,還是將養兩年罷。

不過彩霞也快臨盆了,孩子若林姑娘願意,便由她來撫養,若顧不過來,就交給甄姑娘罷,她性子柔順,善良重禮,我瞧著也放心。

總歸這事不用操心,我們都青春年少,你和祖父也多保重,以後有的是四世同堂,享不盡的太平日子。”

傅靜徽見賈瑞定了心意,心想瑞兒如今什麼事都有主意,我說多了倒沒意思,何必拿孝道壓他,便揭過此事,只道:

“瑞兒,你這趟江南之行,倒是招引出這許多枝枝蔓蔓來了。

你太爺爺、爺爺那會兒,咱們府上都是清清淨淨的,從沒這般熱鬧過。

甄姑娘,就是原先那個香菱了,回頭按你說的,正經辦個文書,給她個名分,別委屈了人家,還有秋芳......”

老太太頓了頓,還是道:

“人家既然有這份心思,又是我孃家的侄孫女,瑞兒你便收了她在房裡罷。

她到底是你表妹,不算外人,性子雖活泛了些,我看做事也還利落,又識文斷字,懂些賬目。

日後府裡事務繁雜,她也能幫著林姑娘分擔一二。有我這老婆子在旁邊看著,出不了大岔子,你儘可放心。”

賈瑞沉吟片刻,也沒當即應允,只道:

“且容後再議,不急於一時,我自有安排,祖母且放寬心。”

傅靜徽皺眉道:

“我知道你心中什麼意思,今兒你對那秦姑娘態度不同,是覺得秋芳輕慢了她。

其實你別怨秋芳,是我不太喜歡那秦姑娘,緣由你也知道,她這家世,也罷了。”

傅靜徽揉著眼皮,皺眉道:

“你喜歡她,留在身邊伺候筆墨,我也就不多說什麼了,只是這姑娘性子,有些摸不透,又生得太標緻了,顏色太好。

雖說納妾納色,但過猶不及,依我老婆子看,未必是家中之福。”

賈瑞倒沒多留意,只覺得是老年婦人特有對美貌女子的警惕,只笑道:

“祖母總不能讓我尋個貌若無鹽的來罷?那甄姑娘、柳姑娘都是好顏色,您卻不說什麼。”

“總歸還是不一樣的——罷罷,你如今大了,我依你,只由我在身邊幫襯著罷。”

傅靜徽不再多說,正想再扯些家長裡短,恰在此時,門簾一掀,卻是人來傳話。說是衍大爺來了,送來史家侯爺的信,還有公事要議。

賈瑞便向傅靜徽請安告辭。傅靜徽見賈瑞諸事繁忙,快至子時深夜,尚要處理這等事,雖心中不安,但也只能道:

“罷了,瑞兒,你國事在身,我不好攔你,公事終究是大事,你去罷。”

“只是......”

傅氏摸了下花白頭髮,嘆道:

“你多注意自己身子,晚上多睡幾個時辰。你是天子的臣子,也是我們的孫兒呀......”

餘下的話,她便沒說了。

只讓賈瑞走前再喝杯熱茶,驅驅寒,暖暖身子罷。

兩世為人,無數往事湧上心頭,這等天倫之情,卻是許久沒再體驗過了。上回有此際遇,似是在記憶中已然模糊的童年之時。

賈瑞輕輕握住祖母滿是老繭的雙手,過了會,方低聲道:

“我知道了,祖母放心便是。您早些歇息,孫兒去了。”

賈瑞將茶喝下,行禮告別。

待他走出數步回頭時,只見傅靜徽屋中的燭光依舊亮著,如一點寒星,在風雪中閃爍。只等他和賈衍走遠後,方才悄然熄滅。

夜沉似水,萬籟俱寂。

......

在私處暖閣,賈衍神色恭敬,先躬身道:

“史侯爺派人遞了封信,說是侯爺親筆,另外,侯爺還遞了話,說此次返京,他要護送史姑娘並家眷一同回京。

因女眷乘車不便疾行,騎快馬也不妥,冬日走水路又恐耽擱,故而預備了十餘輛堅固馬車,打算循官道驛站一路穩妥北上。

問大哥您這邊如何安排行程?是一同走陸路,還是......”

賈瑞略一思索,便道:

“史侯爺帶著女眷,自然該如此穩妥行進,軍情如火,我卻耽擱不得。

你替我回話,就說我奉旨回京述職,需得儘快,會帶幾名親隨騎快馬先行,爭取二十日內抵達神京。”

賈衍應下,又道:“史侯爺還送了不少江南的土儀特產過來,說是感謝大哥一路照拂。”

賈瑞道:“收下便是,你從庫房裡挑幾件像樣的回禮,嗯......”

他略一沉吟,補充道:

“再額外挑幾件上好的,顏色鮮亮些的,適合年輕姑娘用的頭面首飾或精巧玩意兒,送給史大姑娘的,聊表心意。

此番南下,諸多事務,也多虧了史姑娘周旋幫襯,不可疏忽了。

而且此處北歸,怕路上有些不平靜,我會讓一些江湖朋友護送史侯爺和史姑娘,確保他們一路無虞。”

賈衍心領神會,忙道:“大哥放心,小弟明白,定會挑得妥帖。”

此事應承完,賈瑞又說起之後安排,說明日便召集在應天府所有部僚兄弟議事,道:

“這次去遼東,我會安排你們與我同去。

若是鞍前馬後立了功,我自會為眾家兄弟謀個出身,無論日後進錦衣衛亦或京營,都是應有之義。

到時你們便是有官身的人了,家中妻兒跟著你們,堂堂正正,自能安居樂業。”

說到此處,賈瑞胸中豪氣陡生,雖知前路艱難,但也不懼道:

“天下板蕩,舊例當變,昔日國朝以文制武,今兒恐怕不合時宜了。

我希望你們可一刀一槍,在沙場上立下功勞,馬上取得功名富貴,日後所成,未必比那窮讀詩書的舉子們要差。

能帶著你們做一番大事業,也不枉眾家兄弟跟著我一年辛勞。”

“尤其是你衍兄弟......”

賈瑞說笑道:

“你的婚姻大事,還包在我身上。”

“謝大哥!大哥著急國家大事,我更不能著急,還是跟著瑞大哥幹一場,日後有一番造化,再娶妻呢。”

賈衍心潮澎湃,但並未刻意表現,只重重抱拳:

“大哥知道我,我嘴笨說不出什麼漂亮話,但這一腔子熱血都願為大哥和林姑娘灑了。”

“哈哈,衍兄弟,你是跟著我最早的元老親族,我自然不用你撒什麼熱血。”

“更希望你跟著我封妻廕子,他日共享富貴,這才對得起你們扶持我之力。”

賈瑞兩世為人,有文士氣,有豪傑氣,但更有一股亦猴亦虎的梟雄領袖氣,深知要成大事,必須善結眾人之力。

尤其要培養一批矢志不移,與自己生死不相負的忠義部屬。

由此而言,無論是情感還是事功,賈衍都是前列功臣,那他的人生大事,自己自然要包辦下來,這才算不辜負忠臣之心。

賈瑞心想,甚至可以買養一些少年女孩,用心栽培,隨後將她們嫁予自己手下諸將,也算是情由上出,早結恩義了。

隨後說完公事,賈衍也不再多言,深深一揖,轉身出去安排回禮及行程事宜。

而賈瑞回到自己房中,推門走進,卻覺得暖意夾雜著淡淡食物香氣撲面而來。

只見臨窗書案上,靜靜放著只青花瓷蓋碗,揭開一看,裡面是溫熱參芪烏雞湯,正是他素日愛喝的。

五兒正背對著他,在床榻邊輕手輕腳鋪著錦被,動作麻利又帶點小心翼翼的。

聽到腳步聲,她猛地回頭,見是賈瑞,臉頰倏地飛起兩朵紅雲,像染了胭脂。

但她沒說話,只飛快朝桌上湯碗方向努了努嘴,隨即又低下頭,手上鋪被動作更快了些。

賈瑞知道這丫頭性子,知道是湯餚她特意備下的,便走到桌邊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暖意直達四肢百骸。

他看向那個忙碌的纖細背影,對五兒溫聲道:

“這湯火候正好,味道也極好,五兒有心了。”

柳五兒聞言,身子似乎僵了一下,耳根紅暈蔓到脖頸,依舊沒應聲,只是將鋪好被角又用力抻了抻。

賈瑞笑笑,也不再多言,由她去了,只將史鼎的信又看了。

無非是些客套感謝之語,末了再次強調願與賈瑞守望相助,並隱隱透露出對即將去遼東的憂慮。

字裡行間盼著能在江南謀個安穩富貴的差事,比如體仁院總裁。

“史侯爺想法倒不算錯,只是太心急了。”

“也太過於趨利避害了。”

賈瑞指尖輕敲桌面,心中思忖道:

“他們史家世受國恩,富貴已極,可謂已有兩侯。”

“但值此國家用人之際,正要勳貴子弟報效,他卻只想著縮回安樂窩,雖是人情之常,但如此急切,小動作頻頻,格局終究是小了些。”

賈瑞心想:對比之下,湘雲雖是女子,但豪爽大氣,憂心國事,性子倒比這個叔叔強上許多。

隨後他又想起幾個關於史家的傳聞。

聽說史家上一代鼎盛之時,幾位子弟分投各處。

史鼎押注當今建新帝,算是押對了寶。

其兄史鼐則依附太上皇。

而史湘雲的父親,當年追隨的卻是那位深孚眾望、仁孝過人的廢太子。

彼時廢太子地位穩固,幾乎鐵定是未來儲君。

誰料天有不測,廢太子竟暴斃身亡,隨後朝堂暗流洶湧,幾番傾軋,最終才是不顯山不露水的建新帝登上了大位。

建新帝既非長子,亦非嫡二子,若非廢太子暴斃,新立的太子又出了紕漏,這皇位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他。

史湘雲的父親,作為廢太子的心腹,在太子薨逝後便遭邊緣冷落,鬱鬱寡歡,不過幾年光景,在史湘雲尚在襁褓之時便撒手人寰。

更有傳言,廢太子似乎也留有子嗣,聽說是一男一女。

卻也消失得不明不白,成了宮闈秘聞裡的一縷青煙。

賈瑞想罷,又看著指尖那薄薄信箋,走到炭盆邊,橘紅火焰跳躍,他將信紙一角湊近,火舌瞬間貪婪捲上,頃刻間便將此信吞噬殆盡。

只化作幾片翻飛焦黑灰燼,無聲飄落在炭火之中。

待處理完史鼎信件和後續安排,他心頭雜務暫清,隨即拿起書架角落一個紫檀木小盒。

那盒子上並無繁複雕飾,只因常開常閉,顯得愈發溫潤光滑,在燭火下,泛出柔和光澤。

他腳步輕移,走過去,指尖拂過盒蓋,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輕緩。

賈瑞想到什麼,嘴角微揚,指尖在盒面流連片刻,這才輕輕揭開盒蓋。

盒內並無他物,只襯著素色軟緞——卻靜靜躺著只錦囊,雄鷹翎羽,振翅欲飛,翎羽根根分明,針腳細密精巧。

錦囊正面,用金線精心繡了個“瑞”字。

是她的手筆。

賈瑞喜歡在深夜的燭火下,在將眠未眠的子夜時分,將錦囊託在掌心打量。

尤其喜歡用指腹,緩緩珍重摩挲那個“瑞”字。

耳邊似乎又響起那句話:“我不想讓你走......”

這個世界有時候很大,但有時候也很小——小到只剩下這喧囂世界中的方寸之物。

“瑞大爺......”

這時,五兒已鋪好床榻,看見賈瑞正打量著錦囊,低聲道:

“瑞大爺,又在想林姑娘?”

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看到賈瑞在深夜打量錦囊。

賈瑞笑笑,沒直接回五兒的話,只將託著錦囊的手掌略略抬起,道:

“好看嗎?這是林姑娘的心意。”

“好看呢。”

“林姑娘的手真巧......”

五兒看著那繡工,由衷羨慕誇了句,過了會又道:

“瑞大爺,我知道你又要離開應天了,你就不去見下林姑娘嗎?哪怕遠遠看一眼?”

賈瑞道:“禮法如此,訂婚在即,私下相見反倒容易惹人閒話,於她清譽有礙,如今更要為她考量。”

五兒卻輕輕搖頭,小聲道:

“禮法禮法......可我知道林姑娘肯定在想你。

我在她身邊住過些日子,她那心思細膩得很,說不定今晚,她睡不著呢,在......”

五兒沒說話,但賈瑞知道她想說什麼。

賈瑞心頭浮現她的倩影,將錦囊在手上轉了轉,過了會方道:

“你放心,她比之前,無論是身子,還是胸襟,都好上許多了,情起於一時歡愉,卻落於彼此康健安寧,這勝過激情相會。”

“只有彼此珍重,方能長久,所以我對她,從來不急於一時。

只是給林妹妹最需要的東西,無非領她安穩放心,還有讓妹妹發現,她的天地從不在一隅閨閣罷了。

林妹妹有做起來高興的事,於我而言,可強於天天想著我流淚不止呢。”

賈瑞非常敬佩的一位歷史人物,寫過一首長詩,有句叫:

“過眼滔滔雲共霧,算人間知己吾和汝。”

人間知己,無非這四字罷了,知己之道,那便是考慮對方,不在於爭一時意氣長短,而是為對方長遠謀劃。

什麼是愛,說起來很容易,輕飄飄的,似乎是幾句蜜裡調油的情話——但背後的履諾,卻是幾十年的堅守。

賈瑞已經做好了準備。

只是他不是一個喜歡把東西放在嘴邊吹噓的人,他更喜歡用時間和行動來證明他的心意。

“瑞大爺......”

五兒聽了,將臉頰在他背上輕輕蹭了蹭,聲音帶著感慨:

“大爺對林姑娘真的很好......對我......也是如此呀。”

賈瑞笑道:“力所能及,不教佳人薄命,我雖然不是什麼都能辦成,但至少還能為你做點什麼。”

“嗯......”

五兒如貓咪般,依偎在賈瑞身後,手指輕輕滑動,忽又想起什麼,抬起頭,帶著期盼問道:

“大爺回京,能帶上我嗎?我就坐在大爺背後,不添麻煩的。我......我好久沒看到我媽媽了,想見她......”

賈瑞微怔,看著五兒亮晶晶眼睛,搖頭:

“我一路上晝夜兼程,快馬加鞭,還要頻繁換馬,風餐露宿,你們姑娘家身子嬌貴,經不起這般折騰。

你且安心留下,陪著老太太。

過些時日,等府裡諸事辦妥,老太太她們坐船回京,你跟著一道回來便是罷。”

五兒眼中光彩黯淡了些,沉默片刻,才低低應了聲:

“好......”

她不再多言,輕輕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賈瑞續了杯熱茶,目光再次落在他握著的錦囊上,低聲道:

“林姑娘是很好很好很好的人,大爺......你要對她好點呢。”

說罷,她便默默退出了房間。

賈瑞看著五兒離去的背影,又低頭凝視著掌心的錦囊,過了會,隨後將錦囊再次輕放入紫檀木盒中。

他仔細蓋好蓋子,但並未隨意放置,而是鄭重將其收入書案最裡側一個帶鎖的抽屜裡,妥善鎖好。

做完這一切,他才走到床邊準備歇息。

手一探入被中,便覺一股暖意融融。

想是五兒早已體貼地用湯婆子將被窩細細暖過一遍了。

賈瑞心頭微暖,只覺被褥間暖香襲人,驅散了冬夜寒意。

他合上眼,放下白日間官場的心防,事業的抱負,悠然輕鬆想到:

她是很好很好的人……

不久後,賈瑞沉入了夢鄉。

只是夢裡......

似乎有片灼灼盛開的桃花林。

有位少女,白衣翩翩,巧笑倩兮,正在向他招手,走來。

花謝花飛花滿天……

桃花正絢爛如霞......

......

夜色漸深,萬籟俱寂。

西廂內,熱氣氤氳。

碩大黃銅浴盆放在屋子中央,裡面盛滿了溫熱花水,幾片桂花和茉莉花瓣在水上漂浮,散發出清雅香氣。

秦可卿赤著身子浸在水中,烏黑長髮如海藻般披散在圓潤白皙肩頭,閉著眼,感受著熱水包裹全身,通舒體泰,心絃輕鬆。

今日種種,走馬燈似的在腦中迴旋。

五兒那帶著疏離卻終究遞來的手爐和承諾。

傅老夫人那句雖淡卻總算說出口的:“以後都是一家人”。

而最讓她心頭微燙的,是瑞大人那看似隨意卻分明帶著維護的一瞥。

雖然傅秋芳有些古怪,有些花花綠綠的內宅手段,她看的出來。

但秦可卿不在乎。

因為只要老太太不討厭她,瑞大人在乎她。

秦可卿就知道自己的處境,不會太差。

“總算是進了一步。”

秦可卿輕輕吁了口氣,拿起旁邊小几上放著玫瑰香胰子,細細揉搓,又塗抹在凝脂般的肌膚上。

水珠順著優美頸項滑落,流過鎖骨,浸過肩頭,撒過腰肢,別過雙腿。

她知道自己是一等的佳人,她對自己的容貌有自信,雖說沒有過人的家世,但或許憑藉於此,也能在在府中,有番屬於自己的天地。

......

只是擦到後背時,她的動作慢了下來。

因為浴巾拂過肩胛骨下方,指尖總會無意觸碰到微凸的印記。

“看一下......”

她微微側首,對著旁邊妝臺上那面鋥亮的銅鏡,努力扭轉身子看去。

燭光下,銅鏡映照出影像有些模糊,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在她光潔如玉脊背正中,在那肩胛骨下方約一寸處,印著塊胭脂色胎記。

那胎記的形狀,並非尋常的斑塊,竟似只振翅欲飛的鳳凰,羽翼舒展,首尾清晰,從她幼時便伴隨著她。

雖只有嬰兒手掌大小,卻栩栩如生,透著股難以言喻的尊貴與神秘。

美得驚心,奇得奪目。

秦可卿自小便知道,自己有這麼塊獨特胎記。

只是今天不知怎麼了,她老是想多看幾眼。

......

應天府林如海公館,內院。

燭火在青瓷燈盞跳躍,將晴雯專注側影投在窗紗上。

她坐在臨窗矮炕上,面前攤開一個竹編簸籮,裡面五色絲線、金銀繡線、頂針、小剪子一應俱全,正中鋪著料子。

正是黛玉白日裡選來預備給傅老夫人做回禮的。

晴雯纖指捏著銀針,針尾穿著孔雀藍絲線,正細細密密繡著紋樣,飽滿靈動,針腳細密勻稱,幾乎看不出痕跡。

紫鵑端著茶進來,輕輕放在炕几上,瞧了一眼那活計,輕聲道:

“仔細傷了眼睛,歇會子喝口茶吧,姑娘那邊才安穩些睡下。”

她自己也挨著炕沿坐下,拿起繃子塊未完成汗巾子,幫著鎖邊。

晴雯頭也不抬,只嗯了一聲,手下依舊不停,口中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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