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接觸
次日清晨,李四換上了一襲普通的書生裝扮,帶著幾分書卷氣,踏進了知府衙門附近的一家茶館。
這裡是知府師爺常來品茶休憩之地,李四早已打聽清楚。
茶館內,人聲鼎沸,茶香四溢。李四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一邊悠閒地品著茶,一邊用眼角餘光掃視著進出茶館的人。
不多時,一位身著青衫,頭戴方巾的中年男子緩步走進茶館,正是蘇知府的師爺,林文遠。
林文遠入坐不久,李四便假裝偶遇,上前搭話:
“這位先生,可是林師爺?在下李慕白,久聞師爺大名,特來請教一二。”
林文遠抬頭,見對方舉止文雅,言語間透露出一股書卷氣,便客氣地回應:
“不敢當,李公子客氣了。不知李公子有何事相詢?”
李四聞言,臉上露出神秘之色說道:
“在下偶得一古籍殘卷,內中記載了一些朝野秘聞,涉及泉州府,特來請教師爺,此事是否屬實。”
他自然不是得到了什麼古籍善本,這只是個藉口而已,畢竟在這人來人往的茶樓討論買賣人口,自然是不怎麼方便。
林文遠一聽,眼中閃過一絲好奇,示意李四附耳過來,他到是真以為李四是來請教的,畢竟他這麼一包裝,還真有點腹有詩書氣自華的意思。
李四聞言,先是趁機將一張信紙塞入他手中,接著輕聲解釋道:
“此事幹系重大,在下不便多言,還請師爺過目。”
林文遠看到他如此做派,眉頭微皺,現在他自然也知道李四剛剛說的請教之說,完全是託辭,否則不至於如此謹慎。
只是如此一來他到真的有點好奇了,他開啟信紙迅速瀏覽一遍後,馬上摺疊收起。
接著,他面色難看的看著李四說道:
“李公子這是何意?是要陷我東翁於不義呼?而且南京的各位老大人早就下了嚴令,不許流民出海,哪怕是一丁都不行。”
雖然他知道李四是有事求他,但是他也沒想到居然是買賣人口的事情。
這和尋常貪汙可不一樣,尋常貪汙知府大人自然有辦法遮掩,而且現在官場眾人,也沒有幾人不貪汙。
畢竟這十年寒窗好不容易考上進士,可不是來吃苦的。既然要享受那靠著一年幾十兩的俸祿自然不夠,所以現在官場貪汙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了。
反而是那些,不貪不佔的官員變得鳳毛麟角。
只是這販賣人口和普通的貪汙卻是大不相同,若是洩露出去,知府大人就算有部堂大人力保,想保住烏紗帽恐怕也不容易。
對於林文遠的質問,李四笑了笑後,輕聲說道:
“師爺此言差矣,怎麼能是陷知府大人於不義呢,明明是蘇大人心存善念,無奈泉州府庫空虛,無糧可賑,只能容忍流民出海尋找出路,總不能看著他們易子而食。”
其實李四心裡清楚,別看林文遠現在義正言辭,只要有藉口,你看他幹不幹。
他才不相信以泉州知府的貪婪,能養出什麼清廉的錢糧師爺。
果然聽到李四的解釋後,林文遠沒有繼續發難,而是眯著眼睛在那思考。
李四一看就知道他在考慮其中的得失,自然不會去打擾,而是拿起桌上的茶壺為二人的茶杯新增茶湯。
不久,或許是考慮清楚了其中的得失,只見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下定決心說道:
“此事事關重大,在下需要稟報大人後,由大人定奪。”
說道這裡,林文遠想了想後,接著說道:
“這樣!今日我先回去稟報大人,若是能成,那我們三日後就在一品鮮天字包廂詳談。若是不成,那。。。。”
其實林文遠心裡清楚,以他家大人的貪婪,既然有藉口,那自然不會放過這麼個發財的機會,至於南京方面下達的命令,有知府大人恩師在,想來還是沒有大問題的。
李四聞言,心裡大大鬆了一口氣,隨即臉上就露出笑容說道:
“如此此番就仰仗林師爺了。還要請師爺在大人面前美言幾句。”
說著,李四一伸手,一張銀票不不著痕跡的就遞了過去。
林文遠眼角餘光瞥見那銀票的一角,心中微微一動,面上不露聲色,手上只是輕輕一撫,銀票已然到了他手中,看著上面五百兩的面額,他滿意的點了點頭:
“李公子太客氣了,在下定會盡力而為。”
李四見狀,心中暗罵,一看他如此熟練就知道他平時沒少收銀子。
雖然李四心裡鄙視,但是面上卻是露出了熱情的笑容,端起茶杯說道:
“有林師爺鼎力相助,想來此事定然能成。小生在此以茶代酒敬師爺一杯,感謝師爺的相助。三日之後,一品鮮天字包廂,靜候師爺佳音。”
言罷,二人各自飲盡杯中茶後,林文遠就起身告辭,李四亦隨之起身,目送其背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茶客之中。
泉州府衙,後院。
假山流水間一座精緻的涼亭內,蘇知秋正漫不經心地向池中拋灑魚食。錦鯉爭相搶奪,水面泛起陣陣漣漪。
“這麼說這姓李的應該就是魏王殿下的人了?”
蘇知秋頭也不回地問道。
林文遠站在一旁,聽到詢問後,拱手說道:
“回大人,屬下雖不能完全確定,但從他所提之事和出手闊綽來看,十有八九是魏王的人。”
蘇知秋輕笑一聲,又撒了一把魚食,看了看林文遠上交:
“五百兩銀票,倒是大方。信上怎麼說?”
林文遠連忙從袖中取出那封信,雙手呈上:
“他說想購買流民,說是要送往南洋開荒。屬下猜測,恐怕是要送去魏王的東番島。”
說著,林文遠連忙從袖中取出那張信紙,雙手呈上:
“大人,這是李慕白給在下的章程,上面所列,頗為詳細,還請大人定奪。”
蘇知秋接過信,快速瀏覽了一遍,臉色漸漸陰沉下來:
“南京那邊可是剛下了嚴令,禁止流民出海。魏王這是要本官拿烏紗帽陪他玩啊。”
“大人明鑑。”
林文遠聞言,馬上開口解釋道,接著他就將李四那一套賑災出海的藉口說了出來。
“呵,倒是個好藉口。只是太過天真,這是將別人都當成傻子了,何況這種事情只要做了,那些老大人可不管你是什麼原因,該懲罰的還是會懲罰。”
蘇知秋冷笑一聲,將信紙揉成一團,扔進池中。紙團很快被水浸透,沉入池底。
林文遠聞言臉色一變,接著小心的說道:
“那小的三日後,就去將此事回絕了。”
作為蘇知秋的錢糧師爺,林文遠對這份差事還是很滿意的。
不但輕鬆有地位,時不時的還能有額外收入。所以他自然不想蘇知秋倒臺,否則到哪裡還能找到如此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