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結盟
命李軼把黑衣人帶走後,李通瞧了一眼端坐一旁一言未發的劉秀,心裡不由翻滾起來,他心裡是一直希望劉秀能夠順應天命扯旗造反,只是上次派出李軼試探過後,感覺劉秀並不熱心,眼下情勢已有改變,若是再不有所行動,只怕劉氏家族和李氏家族均會面臨一場重大浩劫,他倒是要看看,此時的劉秀,究竟作何打算。
“文叔,剛才此人所言,可否清楚?”
“是。”
劉秀微微點頭。
“看來你劉家的勢力,已經引起朝廷注意,而我們李家這次為了救人,也被拖進漩渦,自古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王虎將軍此次明槍暗箭齊上,稍後大軍即到南陽,不知道文叔心裡有何打算?”
李通的意思是,朝廷已經把刀架在劉氏一族的脖頸上了,你劉秀難道還不準備領兵造反嗎?何況咱們李氏一族也受到你們劉家拖累,你們要是不起兵的話,首先對不住的就是我們李氏一族啊!
“劉家勢單力薄,想對抗朝廷,那是螳螂擋車。”
劉秀早已看穿李通話裡隱含意思,淡淡的瞟了他一眼,從口中吐出一句話來。
“文叔的意思是,即便是朝廷的軍馬到了南陽,咱們也只能任人宰割?”
李通說這句話的時候,心中不由湧起陣陣怒火,心說,我李通已經費盡嘴皮跟你說到如此地步,你劉秀怎麼還不開竅呢?
“起兵一事,茲事體大,尚需從長計議。”
劉秀依舊是不緊不慢的口氣。
李通聽了這話,不由微微一笑,他已經聽出來了,劉秀不是不想造反,而是心裡有諸多顧慮。
“人道舂陵劉氏兄弟,伯升豪放雄闊,文叔睿智謹慎,今日一見,果非虛言。文叔此時心中一定在想,我李家資財富厚,家父又為朝廷宗卿師,也算是受新朝重恩,薄有權勢,為何偏要拋家破產,起兵興復漢室?”
劉秀被點中心思,只得老實承認道:“正有此疑。”
李通身體前傾,低聲道:“文叔想必聽說過國師公劉歆。”
劉秀怎會不知劉歆,只是不解李通為何提及,於是淡淡答道:
“聽說過。”
李通又問:
“文叔信讖否?”
劉秀心中一驚,嘴上卻不置可否,道:
“天意玄遠,不敢妄言。”
李通點點頭,道:
“家父出仕,初事國師公劉歆,學星曆讖記,聞得一讖,雲‘劉氏復興,李氏為輔’。不才以為,此劉氏便是閣下兄弟,此李氏便是我家兄弟,讖文既然如此,天意不可違,是以不揣冒昧,特意相邀,欲合力起兵,上應天意,下安社稷!”
經李通這麼一說,劉秀全明白過來,李通所以造反,原來是受了讖的誘惑。
動機既明,劉秀開始認真考慮李通的提議。然而,雙方畢竟並不熟悉,再加上劉縯殺申屠臣的一段仇怨橫亙當中,使得雙方只能保持戒心,慢慢接近。李通也曾在新朝做過官,先後擔任過五威將軍從事和巫縣縣丞,本來仕途前景一片光明,就因為信了“劉氏復興,李氏為輔”之讖,拋下大好前程不要,辭官歸家,一心醞釀造反?
劉秀丟擲心中最後一個疑問,不怕李通不答。
劉秀問道:“倘若起兵,而宗卿師人在長安,當如之何?”
言外之意便是:你在宛城造反,而你父親人在長安,被王莽攥在手心,難道你為了造反連父親的性命都可以不管?叫我如何相信?
李通料到劉秀必有此問,答道:
“我自有安排。”
當下將他如何營救其父的計劃細細道來。
劉秀聽完大喜,道:
“李兄謀慮深遠,胸中必早有起兵之策,願聞其詳。”
李通之驚喜更勝劉秀,本已虛弱的聲音,此時越發顫抖,問道:“如此說來,文叔是應承了?”
劉秀點了點頭,幅度雖然不大,但分量心中自知。他是在代表長兄劉縯點頭,代表劉家的賓客點頭,代表舂陵劉氏點頭。此頭一點,便再無退路,只能擔當到底,絕不可能造反造到一半,突然中途放棄,到那時即便是想要繼續做個良民悠然度日,只怕也再無可能。
見劉秀點頭,李通一臉解脫,道:
“我早有與劉氏合兵之意,可惜一直不得時機,文叔之諾,便是伯升之諾。”
見李通將他和劉縯相提並論,劉秀不喜反憂,在外人面前,他必須時刻維持長兄劉縯的權威,於是答道:“我素知家兄之志,因此斗膽應承,劉氏之事,自然悉數決於家兄。”
李通意味深長地看了劉秀一眼,似乎明白劉秀的苦心,於是切入主題,道:
“既然文叔應承,便由李家在宛城發兵,得此重鎮,南陽可定。閣下兄弟於舂陵舉兵相應,期間聯絡四方豪傑,一時並起,以為燎原之勢。”
劉秀問道:“李兄如何取宛?”
李通笑道:“我已與南陽府掾史張順等人連謀,屆時裡應外合,取宛不在話下。”
劉秀再問:“何時發動?”
李通答道:“凡兵欲急、疾、捷、先,一旦準備妥當,立刻發動。”
李通之語豪且壯,劉秀聽罷,非但不予鼓掌,反而報以沉默。
李通見劉秀面有難色,因問道:
“文叔有何高見?”
劉秀答道:“我等起兵,與流民不同,流民作亂,乃是迫於飢寒,但求活路,故擇日不如撞日。我等無飢寒之慮,大可相時而動,擇機乃發,故而撞日不如擇日。”
“依文叔之意,以何時為宜?”
“秋熟之後。”
秋日起兵,有諸般利好:此時百姓須上繳各種苛捐雜稅,心中正憤懣怨恨;農活已罷,民多空閒,容易招兵;田地剛剛收割,糧草易於籌備。為我們所熟知的秋收起義,其道理也大致如是,與劉秀可謂是不謀而合。
事物也許外表複雜,而核心卻往往簡單,凡大智慧者,無不一眼擊潰表象,直視核心,英雄所見略同。
李通一點即通,當下依允,見劉秀還是面有難色,於是又問。
劉秀再道:“取宛不須力戰。”
李通奇道:“倘不力戰,計將安出?”
劉秀道:“擒賊先擒王,立秋之日,各地壯丁會宛城,都試練兵,南陽太守、都尉皆親臨校場。趁此日,就地劫持二人,號令大眾,莫敢不從,宛城不取自得也。”
依劉秀之策,不費吹灰之力,便能捉官繳印,取城得兵。
李通道:“此計大妙。”言罷,見劉秀仍是面有難色,不得已,只得不恥再問。
劉秀心知,對外的起兵謀劃已經初步確定,接下來,該輪到內部談判了,有些話,必須現在就先行說明,不管這話有多難聽,說出來多傷感情。
劉秀沉吟片刻,從容言道:“民之所欲,天必從之,今民心思漢,我等起兵,當以劉氏為號,以漢軍自稱,唯其如此,方可名正而言順,居高而聲遠。”
劉秀的意思很明白,造反不是隨便的小事,一旦造反,必須用劉氏之名,以劉氏為主,軍隊是劉氏的軍隊,領導也是劉氏的領導。
李通從來就沒太大野心,也沒打算稱王稱霸,他之所以造反,全因為信了他父親李守傳給他的那句讖。在他看來,他就是註定了輔佐劉氏的命,沒什麼好爭好不平衡的,於是肅容答道:“讖文雲:劉氏復起,李氏為輔。天意如此,李通豈敢逆天!主僕之勢,今日即定,願聽文叔號令。”
劉秀正色道:“主事者,吾長兄伯升也。”
李通改口道:“願聽伯升號令。”
劉秀聞言下拜,李通急忙攙扶,問道:
“文叔為何行此大禮?”
劉秀掙扎不從,道:
“此拜李兄,為劉氏而拜,為漢室而拜,請李兄受禮。”
李通無奈,只得受禮。
劉李二家既已結盟,於是設壇,劉秀居中,李氏兄弟四圍,歃血為誓:劉氏復興,李氏為輔,共復漢室,永不相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