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遼國死士
樊樓窗下一角,仰阿娜早已拔出了彎刀,將耶律南仙死死護在自己身後,與六名刺客戰在一處。
她刀法精奇狠辣,乃是西夏宮廷侍衛真傳,但刺客的刀法更是詭譎莫測,招招直奔要害,配合無間,顯然是精於軍中合擊搏殺的死士。
仰阿娜左支右絀,雖然拼死力戰,刀光閃爍間也傷了一人,但自己臂上、腿上轉眼間已多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淋漓,將她的衣裙染紅大片,腳步也開始踉蹌。
耶律南仙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刺殺驚得回過神來,踉蹌著後退,撞翻了身後的酒案,杯盤“嘩啦”碎裂,酒水潑灑一地,混合著灰塵,更顯狼狽與絕望。
馬二蛋不會武功,但也抄起一把椅子想要加入戰團。
“嗖——!”
一支淬毒的弩箭,不知從哪個最刁鑽、最隱蔽的角落射出,如同毒蛇吐信,竟是直奔馬二蛋後腰!“二蛋哥小心!”
仰阿莎也不知從哪裡湧出的力量,猛地用自己單薄的身體,擋在馬二蛋與弩箭之間!
“噗嗤!”
淬毒的弩箭,無情地沒入了仰阿莎的右肩胛骨下方!
箭矢入肉的聲音,沉悶而殘酷。
仰阿莎連慘叫都未能發出,只是身體猛地一顫,如同秋風中的落葉,軟軟地倒下。傷口周圍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黑、潰爛,流出腥臭的黑血!
“阿莎!阿——莎——!”
馬二蛋目眥欲裂,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不似人聲的野獸般吼叫!他撲過去,死死抱住仰阿莎,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混合著臉上的血汙、鼻涕,滾滾而下,糊了滿臉。
“阿莎!你撐住!你不能死……你看著我!看著我啊!”
兩名身手明顯最為高強、氣勢最為陰冷的刺客,竟如同鬼魅般,突破了林沖、武松等人的攔截圈,直撲向女眷席——潘金蓮和李師師所在的位置!
顯然,他們是要抓人質,或者更狠——乾脆殺了這兩個對西門慶和皇帝都頗為重要的女子,將水徹底攪渾,製造更大的混亂和仇恨!
扈三娘嬌叱一聲,雙刀已然出鞘,化作兩道匹練似的寒光,迎了上去。
她武功高強,但此刻要分心護著身後的潘金蓮、李師師等人,又要同時面對這兩名刺客,一時險象環生。
這兩名刺客刀法詭異狠辣,配合更是天衣無縫,一攻一守,一進一退,將扈三娘逼得連連後退,身上很快添了幾道傷口,鮮血染紅了嫁衣。
西門慶早已拔出了背後從不離身的“折花”雙刀,刀光如雪,將攻向自己的幾名刺客逼得連連後退。
他目光如鷹,瞬間鎖定了刺客中一個武功也最高的頭領人物。
那頭領身材中等,但異常精悍,目光陰鷙如毒蛇,刀法凌厲迅猛。
西門慶看得分明,心中怒火與殺意沸騰到頂點!
他怒喝一聲,不顧身後另一名刺客刺向自己肋部的毒辣一刀,拼著左臂被刀鋒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身形如同鬼魅般驟然加速,使出“玉環步、鴛鴦腿”的絕技,步伐飄忽如穿花蝴蝶,瞬間貼近了那頭領!
那頭領顯然沒料到西門慶如此悍勇,竟敢以傷換命,猝不及防之下,被一記重腿結結實實踢在胸口!
“砰!”
悶響如擊敗革!那頭領悶哼一聲,口中噴出一股血箭,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廳中一根朱漆立柱上,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不等他掙扎起身,早就盯上他的魯智深、史進等人已如同猛虎下山,一擁而上,刀槍並舉,死死將其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西門慶強忍左臂劇痛,大步上前,一腳狠狠踩在那頭領握刀的右手手腕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清晰響起!那頭領的腕骨,被西門慶硬生生踩得粉碎!
“說!誰派你們來的?”西門慶聲音冰冷如九幽寒冰,帶著滔天殺意,腳上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那頭領劇痛鑽心,卻瘋狂地大笑起來,笑聲嘶啞,充滿了怨毒、快意,與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
“哈哈哈!咳咳……耶律氏賤婢!枉為遼國公主,金枝玉葉!竟敢將我大遼蕭相的頭顱,獻於宋狗媚上求和!壞我大遼國運!斷我契丹脊樑!”
他一邊咳血,一邊死死瞪著面色慘白的耶律南仙,眼中是刻骨的仇恨:
“殺了她!看你們宋狗和西夏狗,還能不能結成那勞什子盟約!看你們如何瓜分我大遼山河!哈哈哈!”
耶律南仙聞言,嬌軀劇顫,如遭雷擊!她猛地推開攙扶她的仰阿娜,踉蹌著,幾步衝到那名被制住的刺客頭領面前。
她絕美的臉上,此刻再無半分血色,只剩下一種令人心悸的決絕。
她緩緩抬手,拔下了自己髮間那根唯一的、素銀的、毫無紋飾的髮簪。
銀簪在她纖細的指尖,微微顫抖,反射著殘燈冰冷的光芒。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注視下,她高高舉起銀簪,精準地,刺入了那名刺客頭領的咽喉!
“噗——!”
利刃入肉的悶響。
血箭,如同噴泉般飆射而出。
那頭領瘋狂的笑聲戛然而止,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隨即,頭一歪氣絕身亡。
至死,雙眼都圓睜著,死死盯著耶律南仙。
耶律南仙喘息著,胸脯劇烈起伏。
她沒有去看那具屍體,也沒有在意滿身濺落的鮮血。她用那隻沾滿鮮血的手,顫抖著,卻異常堅定地,用銀簪的尖端,挑開了那名刺客頭領的衣襟。
衣襟內側,靠近心口的位置,赫然掛著一枚巴掌大小、沉甸甸、鐫刻著複雜扭曲的契丹小字和猙獰狼頭紋飾的黝黑鐵牌!
鐵牌邊緣磨損嚴重,顯然有些年頭,且經常被摩挲。
耶律南仙扯下那枚還帶著體溫和血腥氣的鐵牌,高高舉起,讓大廳內每一個人,都能清晰地看見上面那獨特的紋飾與文字。
她的聲音,如同杜鵑啼血,又如喪鐘哀鳴,響徹在充滿血腥味的大廳:
“諸……諸位請看!”
“此乃遼國‘鐵林軍’直屬、只聽命於皇帝與北院樞密使的死士令牌!非心腹悍卒,不得佩戴!上面所刻契丹文字,乃此獠姓名、所屬部族、編號!他名蕭骨裡,乃是我大遼北院樞密使之心腹死士!”
她猛地將令牌擲於地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彷彿擲碎了她心中最後一點對故國的溫情與幻想。
“是遼國樞密院死士!是他們這些蠹蟲、蠢賊!”
言罷,她彷彿被抽空了靈魂,踉蹌著後退幾步,再也支撐不住,軟軟地倒入仰阿娜懷中。
主僕二人相擁,再不言語,只是無聲流淚。
大廳內,一片死寂。
只有馬二蛋壓抑的、如同受傷孤狼般的嗚咽與低吼;只有潘金蓮強忍驚懼、緊急為仰阿莎剜肉剮毒、試圖阻止毒性蔓延的細微聲響與壓抑的抽泣;只有眾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和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息……
遼國內鬥,權奸相殘,死士刺殺,皇后親手刃仇,自曝家醜,斬斷最後溫情……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突然,太慘烈。
比之前與朝廷的對抗,更加直指人心,更加令人感受到亂世之中,人性的扭曲與權力的殘酷。
混亂漸漸平息。這三十餘名遼國“鐵林軍”死士雖個個悍勇,訓練有素,但在林沖、武松、魯智深、西門慶等頂尖高手的拼死反擊,以及种師中、胡紅嶺等西軍驍將加入戰團後,很快被斬殺殆盡,只留下滿地屍體、濃重的血腥氣,和更深的疲憊與警惕。
潘金蓮額角見汗,臉色發白,正用顫抖卻穩定的手,以銀針和金瘡藥,拼命為仰阿莎剜出肩頭烏黑的腐肉,試圖阻止那可怕的劇毒繼續蔓延。
馬二蛋跪在旁邊,緊緊握著仰阿莎冰涼的手,將臉貼在上面,語無倫次地喃喃:“阿莎……撐住……你說過要跟我過一輩子的……我錯了……我不該怨你……我娶你……我心甘情願娶你……”
樊樓之內血光沖天,樊樓之外,趙佶端坐在馬車中,聽著馬車外趙楷的詳細彙報,心中也是波瀾起伏。
好一個西門慶,江湖巨寇要看他臉色,西夏皇后要看他臉色,遼國刺客也得……就連朕,還得……
他抖了抖身上的天青色儒衫,一股醋意和恨意,怎麼壓都壓不住。
蔡京立在馬車車轅旁,用恰好能讓趙佶聽見的聲音,一字一句地道,如同毒蛇的嘶鳴:
“‘飛將軍’之勇,今夜……老臣算是親眼得見了。可退西夏鐵騎,可平梁山烽煙,亦可於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化解此等……樊樓驚變。”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一種直擊靈魂的、毒蛇吐信般的寒意與“憂慮”:
“只是……陛下啊,”
蔡京抬眼,目光落在樓下西門慶的身上,語氣充滿了“忠臣”的“肺腑之言”:
“飛將軍如今交遊之廣,三教九流,敵國貴人,巨寇悍匪,江湖豪傑,甚至……遼國內鬥公主,皆與其過從甚密。其麾下所聚之力,隱然已成一龐然大物。其威名之盛,在邊軍、在江湖、甚至在異國,皆如日中天,隱然已凌駕於諸多節度、經略,乃至……某些相公之上。”
他緩緩搖頭,嘆息一聲,聲音帶著無盡的“憂國憂民”:
“這於我大宋而言,是福是禍……老臣愚鈍,實是憂心忡忡,夜不能寐啊。陛下,猛虎固可御外辱,然臥榻之側,酣睡之虎,其爪牙之利,恐終有一日,反傷自身啊……”
趙佶的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尖!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凍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