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被篡改的航海日誌與“聖光”的陰影
“開。”
陳默把這字兒吐出來。輕得像根羽毛，落在這充滿鹹腥與腐臭的駕駛室裡，分量卻重得嚇人。
跪在地上的船長像觸了電。龐大的身軀篩糠般抖動。那隻獨眼裡混雜著懼怕與認命。最後，喉嚨裡滾出一聲類似嗚咽的動靜。
他顫巍巍伸出完好的左手。指甲刮過黑鐵箱子表面，動靜酸牙得很。
咔嚓。
幾道複雜的符文鎖鏈應聲崩斷。箱蓋彈開。
裡頭沒什麼金銀財寶，也沒冒出黑煙惡靈。箱底靜靜躺著本厚重的牛皮筆記。封皮爛得不輕，長滿了細碎藤壺，像陳年舊傷結的痂。
正中央烙著光輝教廷的一級絕密徽章。只是那代表神聖的圖案上，被人用某種黑色利爪狠狠劃了個大叉。刻痕深得露出了底下的皮層。
“拿來。”
陳默勾了勾手指。
船長像是捧著自個兒的骨灰盒。膝行幾步，把筆記舉過頭頂。
陳默接過來。入手又溼又冷，像是摸著塊死人皮。
【全知之眼已啟用。】
【檢測到高危精神殘留……解析中……】
【物品：愛麗絲號·原初航海日誌（未篡改版）】
【隱藏資訊：這是一段被光明強行抹去的黑歷史。閱讀建議：請捂好理智值，否則容易對讚美太陽產生生理性反胃。】
“有點意思。”
陳默翻開第一頁。
枯黃紙頁上原本潦草的墨跡突然像是活了。跟蛆蟲似的扭動，重組。緊接著，一股肉眼可見的灰霧從書縫裡溢位來，在陳默跟前搭出一幕幕黑白默片似的全息投影。
畫面裡不是現在的破船，是嶄新的愛麗絲號。
甲板刷得鋥亮，沒有屍體，更沒怪物。一群穿著白大褂，架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正圍著儀器忙活。他們不是囚犯，也不是亡命徒。
“記錄者：愛麗絲號船長，生物學家，亞伯拉罕。”
陳默瞥了一眼地上那個長著魚腦袋的怪物。
誰能把這坨只會生啃爛肉的S級兇物，跟百年前享譽聯邦的頂尖學者聯絡到一塊兒？
畫面一轉。氣氛變了。
天裂了。
不是烏雲壓頂，是一道刺眼得讓人窒息的白光把天穹撕開。雲端懸停著一艘巨大的飛艇，側面印著猩紅的十字徽章。
“是神罰！”
“我們無罪！我們只是在研究深海生態！”
“該死的教廷！為了掩蓋神的謊言，就要把我們全燒死？”
默片沒聲兒。可陳默看著那些扭曲的面孔，腦子裡全是他們絕望的嘶吼。
緊接著，最滲人的一幕來了。
飛艇投下了淨化。
不是火，也不是雷。那是高純度，沒半點雜質的聖光。在世人眼裡這玩意兒溫暖治癒。可這會兒，它成了最烈性的輻射源。
強光籠罩下。船員們的皮膚髮紅，起泡，接著像蠟油一樣潰爛。基因鏈在神聖力量的沖刷下崩解。那些信奉科學的學者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指融化，骨骼在皮肉裡化成膿水。
“痛……太痛了……”
亞伯拉罕船長滿臉是血跪在甲板上。半邊臉已經被聖光淨化沒了，白骨森森。
為了活，為了這一船人不化成血水。
他開了那個被列為禁忌的樣本箱。裡頭是他們從深淵裂縫邊緣刮下來的微量舊日之血。
“既然光明要把我們燒成灰，那我們就擁抱黑暗。”
亞伯拉罕把那管黑血扎進了自己的頸動脈。
異變開始。
深淵力量在他體內炸開。為了扛住聖光侵蝕，基因瘋狂突變。魚鱗蓋住了爛瘡，厚重的脂肪層擋住了輻射，腮裂取代了燒壞的肺葉。
所謂的墮落，不過是一場為了在仁慈神光下苟延殘喘，不得不進行的痛苦進化。
啪。
陳默合上筆記。
半空中的影像散去。駕駛室重新死寂下來。
只有地上的船長早已淚流滿面。黃色的粘稠眼淚順著那張醜陋魚臉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吧嗒作響。
“嗚嗚……我不是怪物……”
船長喉嚨裡發出風箱漏氣般的哭聲。兩隻利爪捂著臉，恨不得把自己摳爛。
“我只是……想帶著他們活下去……”
陳默看著他。眼底那點戲謔散了，剩下一片冷意。
他走到船長跟前。手裡那雙一次性筷子伸過去，挑起了船長脖子上掛著的那枚十字架。
這東西散發著柔光，深深嵌在肉裡。傷口根本沒癒合，反倒滋滋冒著白煙。那是聖光在持續灼燒深淵肉體。就像是在一塊黃油裡，硬生生塞進個燒紅的烙鐵。
“這玩意兒，不是信仰吧？”陳默問。
船長身子一縮，眼裡全是懼意：“是枷鎖……是信標……只要戴著它，我們就永遠靠不了岸。要在痛苦裡懺悔……”
“而且，它在吸我們的命，供得給上頭。”
船長指了指天花板。
那是現世，是教廷光輝普照的地方。
這S級禁地，合著就是教廷養在深海里的巨型電池？用一船人的痛苦，提煉所謂的純淨聖光？
“真髒。”
陳默吐出兩個字。
比起這滿屋子的觸手爛肉，那種披著神聖皮囊的吃人勾當，才讓他真覺得反胃。
“小黑。”
陳默側頭，衝著肩膀上的揹包喊了一聲。
“這種發光的垃圾，你能消化嗎？”
“嘰！”
一聲興奮的尖哨瞬間從包裡竄出來。
剛才吃船長觸手是填肚子。這會兒看見這高純度的聖光結晶，小黑那架勢，跟見了頂級魚子醬沒兩樣。對這種虛偽能量的渴望，刻在它的DNA裡。
噗嗤！
根本不用陳默廢話，一條黑得發亮的觸手電射而出。尖端直接扎進船長胸口，死死纏住那枚深嵌肉裡的十字架。
“啊——！！”
船長慘嚎出聲。那是血肉剝離的劇痛，也是解脫的前奏。
“拔！”
陳默低喝。
嘎嘣！
小黑髮力。那枚在船長體內生根百年的十字架被硬生生拽了出來！離體的瞬間，濃郁白光剛要爆發，就被小黑那張裂開到耳根的嘴一口悶了。
“咯吱……咯吱……”
像嚼冰糖的聲音在駕駛室裡迴盪。小黑吃得那個香，觸手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邊的血。
失去了信標壓制，愛麗絲號變天了。
轟隆隆。
巨輪震顫。那種常年籠罩船身的陰冷壓抑，像退潮一樣散得乾乾淨淨。
船長癱在地上大口喘氣。奇蹟發生了。那些噁心的藤壺噼裡啪啦往下掉，腫脹變形的魚頭竟然縮回去幾分。雖然還是猙獰，但那獨眼裡屬於野獸的渾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學者亞伯拉罕的清明。
“謝謝……”
船長艱難爬起來。這次不是被迫下跪。他雙手交叉護在胸前，對著陳默深深彎腰。那是古老的貴族禮，敬救贖者。
“愛麗絲號，願為您起航。”
“無論是去深淵還是地獄，聽您號令。”
【叮！】
【恭喜宿主，達成隱藏成就：破碎的聖像。】
【S級靈異單位愛麗絲號已認主。】
【獲得新載具：深淵幽靈船（封印態）。】
陳默看著面板。從揹包側兜摸出個喝空的玻璃可樂瓶，隨手晃了晃。
“起航就算了，這麼大個傢伙停碼頭，交警貼條我都交不起罰款。”
陳默把瓶口對準窗外龐大的船身。
“進來。”
“既然不想再流浪，那就跟我回家，當個手辦？”
嗡。
船長眼珠子都要瞪出來。只見陳默手裡那塊舊懷錶開始瘋狂逆轉。時間和空間的規則被舊日力量強行擰成了麻花。
這艘百米長的鋼鐵巨獸，真的化作一道流光，迅速塌陷，縮小。
幾秒後。
巨大的愛麗絲號沒了。
陳默手裡的可樂瓶裡，多了一艘精緻得嚇人的黑色船模。它懸浮在瓶底一小團海水中，隨著陳默的手晃動微微起伏。
腳下的大海空空蕩蕩，只剩清冷月光灑在波濤上。迷霧散去，現實世界的碼頭燈塔在遠處閃著微光。
“收工。”
陳默把裝著S級幽靈船的玻璃瓶塞進揹包。順手拍了拍此刻正站在瓶中一塊漂浮木板上的縮小版船長。
“亞伯拉罕，別發呆了。”
陳默掏出那本航海日誌。指著最後一頁那個被血紅墨水圈出來的座標。
那是守秘人07暗示的終點。也是筆記裡記載的，關押著最初那批目睹真相者的地方。
“下一站。”
“帶我去這個深海大監獄。”
“我想去看看，那裡面是不是也關著一群，被聖光照顧得很好的倒黴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