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誰是犛牛精
午時已過，日頭偏西，草原上的風帶上了幾分午後特有的燥意。
趙言從氈帳中出來的時候，神清氣爽，玄色勁裝穿得整整齊齊，腰束玉帶，髮絲一絲不苟，看不出絲毫倦意。
田蜜跟在他身後半步，淺紫色的薄紗長裙似重新整理過了，裙襬處帶著幾分溼潤的痕跡，臉頰上更是殘留著一抹未褪盡的紅潤，低眉順眼，乖順得像一隻剛吃飽的小貓咪，緊緊地黏在主人身邊。
星魂坐在不遠處的石頭上，手裡捏著一根草莖，面無表情地看了趙言一眼，又移開目光。
他決定以後不再對此類事情發表任何評價。
趙言這個人的精力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陰陽家的武學理論裡沒有哪一條能解釋這種現象，難道男女之事還能增進功力？陰陽家難道是什麼陰陽合歡宗門？！
總之很離譜，完全看不懂。
黑白少司命並肩站在營帳陰影處，白衣姐姐閉目養神，黑衣妹妹正拿一小塊肉乾逗弄腳邊一隻灰毛小狼崽，那是諾敏的狼群昨夜留下的。
趙言走到高坡邊緣，俯瞰下方的營地。
經過半日的清理，頭曼部的殘骸已經被集中焚燒，白甲軍士卒正在將那些被俘的牛羊馬匹分群驅趕，數萬頭牲畜擠在一起，發出的聲響和氣味混成一片，隔著老遠都能聞到。
空地上那批被俘的各部統領依然跪在原地，只是午時的烈日曬得他們抬不起頭，昨夜的酒意與肆意早已被消磨了大半。
胡姬站在他們面前，金紅色的婚服在日光下依舊醒目，只是那層薄紗已經摘去，露出一張異族風情的絕色面容，金藍異色的眸子靜靜地注視著這群昔日草原上的各部統領，等待著他們做出選擇。
趙言帶著星魂等人走了過去。
隨著趙言靠近，那些跪在地上的部落首領紛紛抬起頭來，皆是猜出了趙言的身份，他們之中有人流露出畏懼之色，有人目露仇恨，有人則是目光閃爍，似在算計著什麼。
趙言在胡姬身側站定，掃了一眼那些跪著的面孔，平靜的目光讓每一個部落首領都感到脖頸發涼。
“諸位，昨夜的事你們都已經親身經歷……頭曼已經死了，頭曼部落算是徹底滅亡！現在輪到你們做出選擇，胡姬應該轉達了秦國的意願。”
“願意歸順秦國的，現在就可以站起來，站到胡姬身邊去，至於不願意的，也站出來，我給你們一個體面的死法。”
冷漠的言語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那平靜的目光彷彿在看一群牲口。
空地上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動。
那些部落首領們互相交換著眼神，有人咬緊了牙關，有人攥緊了被綁在背後的拳頭，昨日他們還圍坐在頭曼的篝火旁，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口口聲聲要合盟抗秦，一夜之間天翻地覆，就連頭曼部落也消亡了。
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猛地掙扎著站了起來，身後的白甲軍士卒沒有攔他，只是冷冷地看著。
此人正是須卜部的首領，他赤紅著雙眼，死死瞪著趙言，胸膛劇烈起伏，被綁在背後的雙臂掙得繩索嘎吱作響。
“中原人！你殺了頭曼，屠了頭曼部，現在想讓我們跪著舔你的靴子？草原上的狼從不跪著死！”
“哦，那你就去死吧。”趙言神色平靜，沒有一絲波瀾，更沒有譏諷，只是微微點頭，同意了對方求死的意願。
站在對方身後的白甲軍精銳上前一步，單手抓住壯漢的腦袋，手中冰冷的刀鋒緩緩擱在其脖頸的位置，隨後猛地一抹，伴隨著大量鮮血從脖頸處濺出，對方的身軀抽搐了一下，直接癱軟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他的眼睛還怒睜著，不甘地望著頭頂那片湛藍的天空。
這一幕頓時嚇傻了那些還想嘴硬的部落首領，他們沒想到對方會如此果決，難道不該再勸說兩句嗎？對方怎麼說也是須卜部的首領，統領著數萬人。
趙言看著那些目露畏懼之色的部落首領，語氣依舊平靜：“還有人想站著死嗎？我尊重你們的選擇！”
星魂玩味地看著這一幕，坦然赴死的勇氣可不是誰都擁有的，尤其是前車之鑑就在眼前，那種被死亡所籠罩的恐懼，無疑會讓人窒息。
終於，一名年紀稍長的部落首領緩緩站起身來，他看了看趙言，又看了看躺在地上已經不再動彈的須卜部首領，猶豫了片刻，用一種生疏的中原語言，顫抖著說道：“我……我闊勒部，願降。”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
又一名首領站起來了，低著頭，低聲道：“我闊胡部……願降。”
第三個，第四個……陸續有人站起來。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跪著的人已經寥寥無幾。
還剩下的那三四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人慘笑一聲，猛地站起身，對著趙言吐了一口唾沫：“中原狗——”
可惜他的話語尚未說完，星魂便是掠了過去，身形快得幾乎看不清，掌心的紫色氣刃一閃而逝，直接將其腦袋整齊切下，鮮血瞬間如同噴泉般飛濺，而他身法靈動，再次閃回原地。
無頭屍體站立了一會兒，隨後直挺挺地倒下。
這一幕自然也嚇到了不少人。
一名稍顯年輕的部落首領終究沒有承受得住這股壓力，起身選擇了投降，走向了胡姬。
“不錯，在我們中原有一句古話，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們做出了一個聰明的選擇。”趙言看著胡姬身後的十數名部落首領，冷漠的臉上逐漸融化，流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那笑容很燦爛，可在眾人的眼中，卻猶如魔鬼。
“我給你們半個月的時間，半個月後，願意歸順的部落到狼居胥山南麓集合，接受秦國的冊封。”
“若是不來，視為背叛，秦國的四十萬大軍將會蕩平你們的部落！”
他話鋒一轉，語氣冷漠地說道。
各部首領沒有說話，每個人心頭都是無比的沉重，似乎再也看不到部落的未來在何處。
草原的天塌了。
趙言並沒有與眾人廢話什麼，讓人將他們放走，至於他們是否會趁機調集兵馬反攻，真以為他是什麼大善人嗎？從他們返回的那一刻起，月狼部族的人便已經盯上了他們了，他們會時刻給秦軍傳遞情報，但凡有異動的，都會遭到秦軍的重擊。
“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胡姬眸光復雜地看著趙言，顯然猜測到了趙言的真實目的。
這些首領返回自己的部落，必然會暴露部落的具體位置，而一旦位置暴露，那面臨的便是秦軍無休止的追殺，尤其是那些大型部落，根本不可能在短時間內遷移。
他們要不投降，要麼滅亡。
“你很聰明，我喜歡和聰明人講話。”趙言笑了笑，並不反駁，“希望你與你的呼衍部能配合好我接下來的行動，我沒那麼多時間在草原與你們耗著。”
“這是威脅？”胡姬看著趙言的眼睛，似乎想從他的眼睛中看出些什麼。
“善意的提醒。”趙言抬手捏住胡姬的下巴，將那張充滿異族風情的俏臉抬起，看著那雙不屈的眸子，輕笑道：“畢竟似你這樣的美人若是死了，未免有些太過可惜了。”
“侯爺身邊還缺女人？”胡姬並未反抗，順從地任由趙言捏著自己的下巴，美眸帶著幾分挑釁，她倒是不介意跟了趙言，畢竟按照草原的規矩，贏家通吃。
趙言既然贏了，那自然便有享受戰利品的權利。
“這與缺不缺沒關係，我只是喜歡你這樣的草原烈馬。”趙言輕笑道。
“你想馴服我？”胡姬眸光微凝，沉聲道。
馴？我更喜歡用睡這個字眼！
趙言笑了笑，卻並不多說什麼，與胡姬這樣的女子不需要玩什麼彎彎繞繞，只需深入淺出地交流一番，對方自然便能知曉他的魅力在何處。
某人曾評價女子，通往她們靈魂深處的通道有且只有一條。
談情說愛太費時間，有些女子也不吃這一套，尤其是胡姬這樣的草原烈馬，她只會屈伏真正的純爺們！
大力出奇跡。
猛攻！
……
接下來的半月，草原上的局勢以一種超乎預想的速度向前推進。
諾敏派出的月狼部族信使像影子一樣穿梭在草原各處，將頭曼部覆滅的訊息傳遍了大大小小的部落，有的部落當場便派人前往狼居胥山南麓表示歸順，有的部落選擇猶豫，可在數日之後，他們便受到須卜部被中原大軍覆滅的訊息，頓時不再猶豫，選擇了投降。
當然，其中也有頑固派，寧死不肯屈服，他們選擇收攏殘部，向北逃竄，試圖避開秦軍的鋒芒。
對此，趙言自然是不會放過，不能因為對方向北就不再追殺，此類口子不能開，不然草原上的人都往北逃，那草原上豈不是真的空了？
沒了人口，趙言還要這個破草原做什麼。
對此，趙言自然選擇下狠手，讓月狼部族盯梢，各國降軍派遣騎兵小隊追殺，老弱婦孺，一個都不放過，唯有殺戮才能讓草原狼族知曉誰才是真正的狼王。
外界的局面暫且不談，此時狼居胥山南麓已經聚集了數十個部落的首領。
趙言在臨時搭建的大帳中接見了他們，身邊跟隨著胡姬這位昔日的草原王女，半個月的深入交流，讓這位草原王女看向趙言的目光多了幾分複雜之色，還有幾分她自己都不理解的心悸，有一種情不自禁想要夾緊雙腿的衝動。
似乎生怕有什麼東西流出來……
“諸位既然來了，便說明你們已經做出了選擇！從今日起，草原上不再有部落這個說法……所有的部落，統一編入秦國三郡，你們的草場、牛羊等等，都將重新分配給你們部落的牧民！”
“當然，統領他們的依舊是你們，不過這只是暫時的，每年都會有人前來稽覈，若是你們不合格，便會有人接替你們，別說我沒有給你們機會！”
各部首領保持沉默，她們想反抗，可反抗的了嗎？！
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不同意就是死，眼前這位來自秦國的武安侯又怎會管他們同不同意，眼下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還有，你們各部首領的兒子亦或者年輕的兄弟，皆需要送一人前往咸陽，秦國會負責教他們讀書寫字，乃至習武，他們未來會接替你們的位置，算是你們的接班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在場不少人都是面色變了變，想說什麼，可待對上趙言那雙冷漠的眼睛時，嘴巴又再次閉上了。
“你們認為這是質子？愚蠢的想法！”趙言冷哼一聲，怒斥道：“我這是給你們機會！未來草原將被秦國統治，你們的孩子可以在咸陽得到最好的教育，他們將是你們部落的未來！”
“當然，你們也可以敷衍我，不過如此一來，你們部落未來極有可能會走向滅亡！”
“相信我，十年後，你們將會感謝自己的決定！”
眾人能怎麼辦，面對趙言的淫威，他們只能低頭屈服，畢竟前車之鑑已經擺在眼前了，不聽話就會走向滅亡，這群人和他們往日裡打交道的中原人完全不一樣，殺起來那是連羊羔子都不放過。
隨著商議結束，在所有人預設的情況下，這個簡單的會議就此結束。
“我可沒有什麼兄弟姐妹，侯爺打算怎麼辦？”胡姬眸光閃爍，那雙充滿魅力的異色眸子倒映著趙言的面容，薄唇輕啟，嫵媚地笑道：“莫不是將我帶回去交差？！”
“沒這個必要，草原還需要你盯著，若是你未來有了孩子，他將會成為草原三郡的郡守。”趙言掃了一眼胡姬平坦的小腹，似笑非笑地說道。
胡姬臉上嫵媚的笑意一僵，旋即目光微冷地瞪了一眼趙言，她真懷疑趙言是草原犛牛精所化！
“你就這麼信任我？”
“你是我的女人，我不信你信誰？何況，你覺得草原如今的局面，還有什麼下降空間嗎？唯有真正融入秦國，草原才能真正迎來新生，所有草原的子民都將獲得富足安康的生活！”趙言畫餅的技術與日俱增。
胡姬聞言，一時間竟有些信了，她感覺趙言真的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