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回府，見諸女
機關獸朱雀穿過雲層時，咸陽城的輪廓正在午後的日光下緩緩鋪開。
灰黑色的城牆、縱橫的街巷、渭水如一條銀灰色的緞帶繞過城郭，一切都籠罩在一片溫潤的暖色裡，趙言坐在朱雀脊背上，俯瞰著這座闊別數月的城池，心底忽然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歡喜與期待。
在外征戰也好，縱橫捭闔也罷，說到底，他所求的不過是讓自己有一個家。
“到了。”班老頭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胖乎乎的臉上帶著幾分趕路的倦意，手上卻穩穩地操控著機關獸調整角度。
朱雀雙翼微微一斜，開始降低高度，向著相國府的方向俯衝而去。
府邸上空，早有羅網的暗哨發現了機關獸的蹤跡，確認是趙言歸來後，訊息便迅速向內院傳遞，待到朱雀平穩落在後院那片空地上時，廊下已經站滿了人。
趙言自朱雀背上一躍而下，大司命緊隨其後，黑紅長裙鉤勒出利落的身形，冷豔的眸子掃過廊下那些熟悉的面容，神態已經恢復了以往的冷漠。
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她與趙言不熟。
趙言抬眼望去，只見廊下站了一排女子，從左到右，皆是人間絕色。
紫女立在最左側，一襲紫色修身長裙襯得身段玲瓏有致，那雙深邃的紫眸隔著庭院的距離落在他身上，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似在打招呼。
弄玉站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神態嫻靜淡雅，雙眸溫潤如玉。
焰靈姬斜倚在廊柱上，冰藍色的薄紗長裙在午後的日光中泛著粼粼的光澤，她抱著胳膊，微微歪著頭，那雙湛藍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趙言，嘴角的弧度介乎於“你終於捨得回來了”和“今晚給我等著”之間。
她的小腹依舊是平坦的……不爭氣哎。
雪女站在焰靈姬身旁，銀髮隨風而動，藍白相間的長裙勾勒出窈窕的身姿，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清冷的眸子裡卻漾著一層淺淺的光，倒映著趙言的身形。
紅蓮從廊柱後面探出半個腦袋，粉白色的裙衫襯得那張小臉愈發嬌俏，那雙杏眸裡的歡喜藏都藏不住，腳尖無意識地在地上碾來碾去，像一隻按捺不住要撲過來的小獸。
不過她忍住了，畢竟周圍的其他人還沒有動，她不想當這隻出頭鳥。
明珠夫人抱著趙承站在稍遠一些的位置，深紫色的錦緞長裙襯得她氣質愈發雍容，她微微垂眸看著懷裡的孩子，嘴角掛著一絲溫婉的笑意，從容且淡定。
趙承已經一歲多了，白白胖胖的一團，正伸手去夠廊下花架上的垂絲海棠，被明珠夫人輕輕按住。
小傢伙不滿地哼唧了兩聲，扭頭便看到了趙言，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小手猛地朝他的方向伸去，嘴裡含含糊糊地喊著：“爹……爹爹！”
驚鯢站在人群后方，素白的長裙一塵不染，清冷如常，她懷裡抱著趙凝雨，小傢伙剛學會走路不久，此刻正不安分地在她懷裡扭來扭去，小腳丫子蹬著母親的胳膊，也朝著趙言的方向伸出了手。
趙言的目光在這些面孔上一一掃過，心底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滿足。
這些女子，每一個都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一點一滴積攢下來的牽掛……你們可知他究竟有多麼地辛苦。
“我回來了。”趙言看著眾女，微微一笑，輕聲道。
紅蓮終究是沒忍住，率先衝了出來，粉白色的裙襬劃過一道弧線，撞進了趙言懷裡，仰起頭，那雙杏眸裡蓄了一層薄薄的水光，鼻尖泛紅，聲音又悶又軟：“你還知道回來！”
“事情辦完了，我可是一刻都沒有停歇。”趙言抬手捏了捏她的俏臉蛋兒，理直氣壯地解釋道。
大司命站在趙言身後，聞言，心中嗤笑一聲，目光瞥向了他處，懶得聽趙言哄騙這朵天真浪漫的小紅花，不過這位韓國公主也確實幸運，能遇見趙言這位願意哄騙她的壞男人。
“才不信你，大騙子一個！”紅蓮抽了抽鼻子，輕哼一聲。
趙言笑了笑，目光看向了陸續走來的女子，為首的是焰靈姬，她步伐慵懶且優雅，冰藍色長裙隨風而動，她在趙言面前站定，微微仰著下巴打量了他幾息，那雙湛藍色的眸子裡翻湧著太多情緒，最終卻只化作一聲輕哼。
“要不要抱抱？”趙言抬起手，笑著說道。
“你還是留著哄她吧。”焰靈姬紅唇微勾，蔚藍色的眸子充斥著萬種風情，嫵媚的白了一眼想左擁右抱的趙言，輕哼道：“還有那兩位挺著大肚子的夫人！”
說話間，她有些吃味，畢竟她已經很努力……
明珠夫人抱著趙承走過來，小傢伙已經迫不及待地朝趙言伸出雙手，趙言順勢將兒子接過來，在懷裡掂了掂，小趙承抱著他的脖子咯咯直笑，口水蹭了他一臉。
明珠夫人站在一旁，溫婉的眸子靜靜看著這對父子，輕聲說道：“焱妃與娥皇都在各自院中歇著，端木姑娘說她們已經到了待產的日子，隨時都有可能發動。”
“我去看看她們。”趙言將趙承遞還給明珠夫人，又伸手輕輕握了握驚鯢抱著趙凝雨的那隻手，低聲道，“等我。”
驚鯢微微頷首，清冷的臉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是滿眼裝的都是趙言。
紫女與弄玉與趙言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
當趙言抵達焱妃院落的時候，端木蓉正緩步走出，待看到趙言的時候，淺紫色的眸子頓時明亮了幾分，她抿了抿嘴唇，似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可最終卻化作一句簡單的問候：“侯爺回來了？”
“嗯，這段時日辛苦你了。”趙言走了過去，溫柔地將其攬入懷中，柔聲道。
端木蓉並未掙扎，順勢靠在趙言懷中，不過她臉皮薄，耳根瞬間便紅了，雙眸微垂，小聲說道：“夫人在屋內，她這段時日一直都很牽掛侯爺，侯爺趕緊去看看吧。”
說完，她微微用力，便掙脫開來，快步向著遠處走去。
真是個小可愛……與田蜜相比，端木蓉無疑是一個值得讓人疼愛的好女孩。
趙言目送對方離去，隨後推門而入。
焱妃正側靠在窗邊的軟榻上，身下墊著好幾層柔軟的錦褥，腹部高高隆起，將身上那件暗藍色的寬大長裙撐出一道渾圓的弧線，午後的日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將那張絕美的面容映得格外溫柔。
她溫柔地看著趙言到來，顯然早就感知到了趙言的氣息。
那雙鳳眸在看到趙言的一瞬間，像是有一朵花在眼底靜靜地綻開，從瞳孔到眼尾，一點一點地漾開柔軟的光，她微微撐起身子想要起來，趙言快步走過去，按住她的肩膀。
“別動，好好休息。”
焱妃順勢靠回軟枕上，微微仰著臉看他，嘴角噙著那抹只對他才有的笑意，聲音輕柔：“一切順利？”
“嗯。”趙言應了一聲，旋即在榻邊坐下，伸手覆上她隆起的腹部，掌心貼在那層薄薄的衣料上，能清晰地感受到裡面那個小生命活動的痕跡，一下一下的，有力的胎動隔著肚皮傳到他的掌心。
焱妃將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十指微微收攏，輕聲道：“剛才還鬧騰呢……你一來就老實了。”
“看來是個男孩……怕我。”趙言打趣道。
焱妃聞言輕笑一聲，眸光愈發溫柔，隨後靠在趙言懷中，柔聲道：“夫君，這段時日，辛苦你了。”
趙言這段時日來回奔波，可見戰事的緊張。
還行吧……趙言回憶了一下這段時日的戰事，感覺自己的日常似乎並未改變太多，解決趙國並沒有太難，說到底，還是郭開這位大哥給力，也不知道郭開有沒有上路，明年清明或許可以給他燒點紙錢。
大哥從來沒有過過窮日子，下去了，也不能窮！
“你才辛苦。”趙言低頭在她額上落下一吻，鼻尖蹭了蹭她的發頂，嗅著那股熟悉的清冷香氣，頓感心安，不同於明珠夫人那邊的激情釋放，焱妃肚子裡可是愛情的結晶。
焱妃的睫毛顫了顫，沒有說話，只是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兩人就這樣安靜地坐了一會兒，誰也沒有打破這份平靜。
過了片刻，趙言才想起什麼，開口問道：“蓉兒說你們最多半月便要發動了？”
“嗯。”焱妃微微頷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腹部，那雙鳳眸裡多了一絲初為人母的期待與緊張，“蓉兒說就在這半月之內，讓我平日裡多走動走動，到時候好生一些。”
“那我回來的正是時候。”趙言捏了捏她的手指，輕聲道，“接下來的日子我哪兒也不去，就在府裡守著你們。”
“好。”
……
娥皇與女英共用一個身體，這種情況在端木蓉的悉心調理下，孕期的反應比尋常孕婦要複雜一些，卻也還算平穩。
趙言進門時，娥皇正側躺在榻上，身前攤著一卷竹簡，手裡捏著一支細筆，似乎在記錄著什麼。
她如今腹部也已經高高隆起，與焱妃的月份相差無幾，穿著一件寬鬆的淺紫色寢衣，長髮只用一根木簪隨意綰著，幾縷碎髮垂在頰邊，襯得那張溫婉的面容愈發柔和。
聽到腳步聲，娥皇抬起頭來，看到趙言，那雙溫柔的眸子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漾開一層極淺極淡的笑意。
“回來了？”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卻比平日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鼻音。
趙言走到她身邊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將她往懷裡帶了帶，低頭看了一眼她身前的竹簡，上面寫的是每日的胎動記錄，字跡娟秀工整，一筆一劃都透著耐心與細緻。
“每天都記？”他問。
娥皇微微頷首，將竹簡合上，輕聲道：“嗯，萬一有什麼異常，也好及時應對，畢竟是我們第一個孩子。”
“姐姐有心了。”趙言溫柔地抱緊了幾分。
娥皇順勢靠進他懷裡，微微閉上眼睛，將臉頰貼在他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過了片刻，她才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旁人面前絕不會流露的柔軟與依賴：“你不在的這些日子，女英總在夜裡鬧我，說想你了。”
趙言微微挑眉：“她鬧你什麼？”
娥皇的耳根微微泛紅，沒有接話，只是將臉往他懷裡埋了埋。
趙言瞬間秒懂，低頭在她耳邊輕聲道：“那姐姐呢？姐姐想不想我？”
娥皇在他腰間輕輕掐了一下，力道輕得像是小貓撓癢，聲音悶悶的：“別鬧，孩子還在呢。”
趙言笑了一聲，沒有再逗她，只是摟著她安靜地坐了一會兒，他能感覺到，此刻身體裡主導的雖然是姐姐娥皇，但女英的意識也在深處靜靜地聽著，彷彿在透過姐姐的眼睛看著他。
“接下來我不走了。”他低聲說道，像是在對她，也是對身體裡的那個人說，“就在府裡陪著你們，等孩子出生。”
娥皇在他懷裡輕輕“嗯”了一聲，手臂不自覺地環上了他的腰，收緊了幾分。
……
從娥皇院子裡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趙言並未休息，反而前往了書房，翻閱最近一段時日的軍報與政務，他不在的這段時日裡，雪女將這些東西都整理得極為整齊，按照時間長短分門別類。
其中最緊要的一封，是王翦從邯鄲送來的。
司馬尚自刎之後，其部卒群龍無首，大半降了秦軍，餘部作鳥獸散，趙國全境已無成建制的抵抗力量，王賁率軍入駐邯鄲後，嚴令軍紀，未發生大規模劫掠事件，如今邯鄲城內局勢已初步穩定。
趙言放下這封軍報，拿起第二封。
這份密信來自羅網暗線，彙報了魏國最新的動向。
魏王下令收縮防線，將邊境駐軍全部撤回了大梁，同時將各地糧草集中運往王城，擺出了一副死守大梁的架勢。
“有點東西，但不多。”趙言點評了一句，他沒想到魏國會提前走上這條老路，歷史上，魏國可是撐了一陣才選擇死守大梁，結果現在秦軍尚未攻來，他便直接龜縮了，放棄了外面的大片疆土。
不過趙言對此並未過多關注，他不打算插手接下來的戰事，一切交給王翦與王賁父子即可。
自己吃肉，總得給下面人喝湯的機會。
待將情報全部看完。
趙言才緩緩起身，打算前往咸陽宮，給嬴政彙報一下趙國邊軍以及燕國殘軍的事情，同時商議接下來對胡人用兵的事情，秦國給燕趙兵馬的糧草輜重總不能白給，且即將入冬，他們也該出點力了。
秦國一統天下的這個時間點，無疑是歷史上的小冰河時期，天災不斷，北方的溫度極低，胡人每年南下是板上釘釘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