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賭的起，也輸得起
蔚藍色的天空，雲捲雲舒。
機關獸朱雀宛如一架噴氣式飛機，伴隨著巨大的青銅羽翼揮舞，以一種恆定的速度向著武關所在的方位飛馳而去，後方留下一串長長的白霧。
墨家的飛行機關獸，還真是離譜……
趙言並非第一次乘坐墨家機關獸朱雀了，正因為多次體驗，加上他是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機關獸朱雀的戰略價值，若是以此組建一支空軍，再配上蜃樓那種體積的航母，那就更好了。
他感覺自己率領一支十萬人的軍隊，就足以橫掃整個地球，讓古印度乃至歐洲的國家跪下叫爸爸，同時獻上她們最忠誠的屁股。
“不急，一步步來……”趙言心中暗忖，目前還是以一統中原為主，待秦國徹底一統，再考慮其他事情。
不過百越之地以及更南部的古印度，倒是有必要拿下，將其融入秦國的版圖。
國家一統之後，那就必須考慮人口以及糧食的問題，而南方那些肥沃的土地，與其任由野人浪費，倒不如讓華夏人來開發一二，至於地形崎嶇，開墾困難……機關獸真正推廣起來，足以解決一切問題。
若能尋到劇場版中的兵魔神，那更是可以直接碾壓過去。
這條路走起來應該很有意思。
“還有半個時辰，應該便能抵達武關了。”大司命紅唇輕啟，清冷的御姐音在高空顯得異常清晰，她單手插著小蠻腰，高挑的身姿盡顯，且極具壓迫感。
一旁的班老頭以及墨家弟子，根本不敢撇她一眼，顯然都聽過大司命的血腥故事。
陰陽家的女子皆是長相絕美，氣質出眾，可手段也是極為兇殘血腥，江湖上人盡皆知，屬實口碑差了。
趙言點了點頭，目光看著武關的方位，他這一路奔波，從前線返回咸陽，又從咸陽前往武關，期間只花費了不到兩天的時間，而這種速度，若非憑藉墨家機關獸朱雀，根本不可能做到。
按照時間推斷，武關的局面差不多也到了該收尾的階段！
希望蒙恬那邊能有收穫，不枉費他特意將人安排過去。
……
臨近正午，陽光愈發刺眼。
對比之下，便是武關城下堆積如山的屍體，鮮血在高溫下，散發出濃烈的血腥味，一切都在預示著這場戰役的殘酷程度，完全是就是生命的收割機，每時每刻都有人傷亡。
自古以來，攻城戰都是最慘烈的戰爭，尤其是攻打一座地形險要的關隘。
想要攻破，惟有用命去填，將城內的守衛耗死！
此刻，大戰還在持續，大量的楚國士卒猶如蝗蟲般湧上，他們悍不畏死，彰顯著楚國男兒的血性與擔當。
城頭上，秦軍的弓弩手正不斷向下射擊，箭矢如雨般落下，在楚軍的陣列中激起一片接一片的哀嚎，有人中箭後從雲梯上摔落，砸在下面同伴的盾牌上，帶起一陣短暫的混亂，但混亂很快被後續補上的人填平。
一切都有條不紊，就像一個上了發條的機器，按照同一個流程與劇本走下去，比拼的只是雙方的意志。
單從這一點上，不難看出項燕的領軍水準，絕對是當世一流的。
蒙武站在城樓最高處，甲冑上沾著血跡，鬢髮被汗水和灰塵粘在額角，目光銳利地掃過城下那片潮水般湧來的楚軍，面色冷峻，以目前的局勢，楚軍想要攻破武關，基本沒可能。
武關的防禦體系依託山勢而建，正面通道狹窄，楚軍大兵團無法展開，每次最多隻能投入不到兩千人的兵力輪番衝擊。
只要解決掉後方的糧道危機，那武關便固若金湯。
這時，頭頂的天空陡然暗了一下。
巨大的陰影從東面掠過，比鷹隼的輪廓大出數十倍，兩軍士卒本能地抬頭望去，頓時看到了一隻巨型機關鳥，正在高空盤旋，片刻之後，雙翼微微調整角度，開始降低高度。
蒙武看到高空的機關鳥，頓時神色一頓，他沒想到墨家機關獸會突然出現在武關，甚至要直接落下，待二者距離接近，他才發現來人是武安侯趙言。
他連忙抬手製止了瞄準的弓弩手，隨後讓偏將繼續負責守城一事，自己則是上前相迎。
朱雀平穩地落在武關內城的一處空地上，巨大的翅膀收攏時帶起一陣氣流，將四周地面上的灰塵吹得四散，周圍的秦軍士卒圍攏過來，手持兵器警惕地觀望。
他們這些底層士卒常年待在武關，根本不曾見過趙言，自然也不知道趙言是什麼身份。
蒙武從人群后方大步走來，撥開士卒，望向趙言，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意外。
“侯爺，你怎麼來了？”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卻沒想到趙言會親自來一趟，甚至還藉助了墨家的機關獸朱雀，要知道墨家一直主張和平，最厭惡的便是喜歡開啟戰爭的秦國，可如今這局面……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武安侯究竟是如何說服墨家這些人的？
理解不能！
趙言並未在意武關士卒對自己的態度，他從未來過武關，與這些人自然不熟，他們沒有當場拿下自己，已經算是給面子了。
他看著疾步走來的蒙武，言簡意賅地詢問道：“武關這邊如何了？”
“目前局勢尚可，楚軍雖然一直在強攻，不過憑藉武關的地形，楚國損傷計程車卒數量至少是我們的三倍以上！”蒙武給出了目前的情形，沒有誇大，也沒有賣慘。
“根據末將的推斷，項燕那邊最多再堅持五天，就必須考慮撤軍了！”
項燕不可能將三十萬大軍都砸在武關上面，為了攻下一座武關，將自己所有心腹精銳都扔進去，這種行為過於愚蠢，何況，齊國已經復辟成功，楚國內部的壓力絕對不會小。
留給項燕的時間可不多了。
“糧道那邊如何了？”趙言問起了最關心的問題。
“正如侯爺推斷的那般，楚軍此番攻城，只是佯攻，真正的後手乃是滲透到武關後方的這支軍隊，他們數日前截斷了糧道，昨夜又企圖焚燒糧草，若非侯爺早有準備，眼下必然被對方得手了！”蒙武沉聲地說道。
“目前他們已經落入陷阱，正被蒙恬領兵圍困……”
趙言摸了摸下巴，問起了自己最關心的一個問題：“可曾確認是誰人領兵的？！”
“訊息尚未傳回，不過今晚之前應該會有結果。”蒙武微微搖頭，聲音低沉地說道：“不過根據蒙恬傳回的訊息，領兵之人極有可能是昌平君！”
趙言點了點頭，隨後看向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影，道：“被堵在哪了？”
“城北四十里，一處叫鷹嘴崖的山頭。”蒙武給出了答案，“那地方三面陡峭，只有南面一條緩坡可以上下，蒙恬領了三千人把住那條緩坡，外圍還有兩千人巡山封鎖，務必保證他們沒有一個人可以逃出來！”
“武關交給你了，我去看看是不是昌平君，若是，對方好歹曾經是秦國重臣，我總得去送一程！”趙言交代了一句，便轉身向著機關獸朱雀走去。
蒙武並未說什麼，目送趙言等人再次起飛，向著北面群山的方向飛去。
一路無話，很快便抵達了目的地。
鷹嘴崖極好辨認，那是一塊從山體中凸出的巨大巖壁，像一隻鷹的喙，從側面伸出懸崖，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峽谷。
崖頂的平臺上隱約能看見數十道人影，他們身形狼狽，不少人都身受重傷，有些更是變成了刺蝟，身後扎著十數根弩箭，竟然硬生生的挺著沒死。
這或許與趙言來的比較快有關……眾所周知，生命是頑強的。
“班大師，拉低一些。”趙言輕聲道。
班老頭點了點頭，操控朱雀調整角度，雙翼微微傾斜，開始降低高度。
隨著高度下降，鷹嘴崖頂端的景象越來越清晰。
其中為首的人影極為醒目，他的樣貌頗為端正，姿態從容，不見絲毫慌亂，那雙眼眸中透著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即使身處絕地，依舊保留著那份屬於貴族的體面與尊嚴。
只是一眼，趙言便在人群中鎖定了昌平君。
果真是他。
昌平君還是一如既往的有風度，是一個拉風且有逼格的中年男人，當然，也僅此而已了。
在他身側還蹲著一名樣貌出眾的青年，不過其狀態極為糟糕，肩頭纏著一圈染血的布條，是從衣袍下襬撕下來的，顯然是方才突圍時受的傷。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南面那條緩坡的方向，那裡每隔一段距離便有秦軍的旗幟在風中翻卷，弓弩手的箭頭在午後的日光下反射著細碎的寒芒，將所有的生路全部封死。
想要突圍，就必須正面對上秦軍數百人的弩箭！
這世上用劍的劍客，顯然不是什麼人都是蓋聶，能從這樣的絕境中殺出去。
昌平君自然清楚眼下的局面，蒙恬領兵之才不弱於其父，深諳圍困之道，想要突圍出去，難如登天，尤其是季布等人還要護著他，更是十死無生。
就在這時，頭頂的陽光忽然暗了一下。
昌平君本能地抬起頭，目光瞬間落在了一隻正在降低高度的巨大機關鳥上，朱雀的雙翼在日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澤，脊背上站著一道身影，玄色勁裝，腰束玉帶，面容在逐漸縮短的距離中變得清晰。
那張臉他再熟悉不過。
秦國的相國，武安侯趙言。
兩人隔著數十丈的距離對視了一瞬，沒有什麼言語，也不需要言語。
昌平君看著趙言，看著他從那隻巨型機關鳥的背上躍下，落在南面緩坡下方秦軍陣列的前方，動作從容利落，落地時甚至沒有激起多少塵土。
他站定腳步，與昌平君的視線再次對上。
昌平君站在崖頂邊緣，山風將他灰白色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他低頭望著下方那道玄色的身影，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終於等到結局的釋然，也帶著一絲旁人讀不懂的悵然。
人在徹底沒招的時候，真的會笑……
自從趙言出現在秦國之後，昌平君的人生就彷彿走向了另一條道路，相國之位沒了，嬴政的信任沒了，親弟弟沒了，老婆孩子也沒了，如今連命都要沒了。
罷了，賭輸了，給了便是……
蒙恬看到趙言的身影，頓時帶人靠攏了過來，隨後拱手一禮，沉聲道：“侯爺，末將已將山上殘軍團團圍住，若侯爺需要，末將即刻便可下令強攻。”
趙言擺了擺手，聲音不緊不慢：“不急，先看看。”
蒙恬沒有多問，安靜地立於一旁。
趙言再次抬起頭，望向崖頂那道依舊立於原地的身影，忽然提高了聲音，內力裹著話音穿過山谷的寂靜，精準地傳入崖頂每一個人的耳中：“昌平君，事到如今，還有必要再耗下去嗎？”
聲音在山壁間迴盪了幾息，然後被風帶走。
崖頂沉默了半晌。
昌平君並未言語，只是平靜地看了看四周的殘兵，目光在他們身上一一掃過，這場豪賭，他終究還是輸掉了所有，可若是再來一次，他依舊會如此，絕不後悔。
因為他是楚人，更是楚國王室的公子，身體裡流淌著楚國王室的血脈！
他無法坐視楚國被秦國所滅。
在季布的注視下，昌平君抬手按住了腰間的佩劍。
“君上！”季布察覺到了不對勁，連忙開口。
“季布，你帶著剩下的人，下山降了，讓他們都活下去……這是我這個主將最後能替你們做的事。”昌平君緩緩說道，隨後直接拔出了長劍，將劍橫在頸側，沒有猶豫，也沒有停頓，手腕用力一壓。
鐵器切入血肉的聲音很輕，旋即一道細長的血線從他頸側濺出。
季布想要阻止，卻根本來不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昌平君在自己眼前拔劍自刎，這一幕宛如烙印一般，深深地印入他的腦海深處，讓他一時間呆愣當場。
四周影虎軍團的弟兄們也是面面相覷，一時間眼神空蕩迷茫，他們又該如何……他們的目光相繼落在了季布身上。
“……不愧是你。”趙言看到這一幕，神色卻沒有絲毫波瀾，因為這就是昌平君。
賭的起，也輸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