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我有一顆無敵的道心
時間飛逝,轉瞬間便已經過去了半個月。
趙言繼任相國之位後,並未對秦國的朝局帶來太大的影響,因為他並未直接清理掉呂不韋昔日的手下,而是給了他們選擇的時間,其中大半的聰明人選擇了投靠,剩餘的一部份則選擇告老還鄉。
告老還鄉的這部分人與呂不韋牽扯過深,甚至不少都給呂不韋幹過髒活累活,就算想投靠趙言,也未必能被接受。
且他們這些人,大多已經不年輕了,如今順勢退下來,無疑是最好的方式。
這場權力的更替,最大的難題一直都是呂不韋,只要呂不韋願意放下,那自然不會引發任何動盪……原先的一些準備,如今倒是成了擺設。
好在結果是好的。
……
這一日,趙言抽空來了一趟醫學院,如今的醫學院已經步入正軌,其內招收了年輕弟子數百人,稍加培養,便能獨當一面,可去軍中任職軍醫,至於更進一步,則需要看個人的天賦與努力。
學醫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它遠比練武什麼的更難,想要小有成就,需要付出常人難以想象的精力,還需要有恆心與毅力!
這一點。
哪怕是到了現代也不例外……看看那些學醫的,一個個早衰的像個老年人,頭髮一把一把的掉。
趙言看著躺在軟塌上的念端,眼中不由得閃過一抹惋惜,因為念端的身體隨著步入冬季,愈發的糟糕了,像她這樣的醫家大佬,要麼不生病,一旦生病了,那幾乎都是要人命的。
畢竟能救治的方法,對方肯定已經嘗試過了……你要與醫家掌門比拼看病的專業性?!
念端今日依舊穿著那一件素白的舊袍,髮髻梳得一絲不苟,可那頭青絲間卻多了許多以前不曾見過的白髮,整個人比上次見面時又瘦了一圈。
她正看著窗外的景色,眼神空洞,似在緬懷過往。
端木蓉端坐床邊,手裡捧著一隻碗,碗裡的藥湯還冒著熱氣,她正低著頭,用一把小勺輕輕攪動,直至看到趙言到來,杏眸才略微明亮了幾分,不過隨後又暗淡了下去,嘴唇動了動,輕聲道:“侯爺。”
趙言對著端木蓉點了點頭,隨後看向回神的念端,道:“先生今日身體可好些了?”
“老毛病了,能拖一天是一天。”念端微微搖頭,神色淡然,平靜地回答道。
她對於自己的生死早已經看淡。
端木蓉身體微微一僵,眉宇間多了一份哀傷,卻被她死死遏制,沒有讓淚水滑落,她不想讓自己的師父看見,對方也不喜歡看她哭泣。
“當真沒有辦法了嗎?”趙言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
他是真的捨不得念端去世,似這種醫家掌門,當之無愧的帝國瑰寶,對方活的時間越長,創造的價值就越大。
“醫者也是人,也有難以做到的事情。”念端笑了笑,輕聲道,“生死之事,醫得了別人,醫不了自己……這道理,我年輕時便懂,如今不過是到了該走的時候。”
她說得極為坦然,沒有絲毫做作。
頓了頓。
她神色陡然鄭重了幾分,雙目看著趙言,低聲道:“侯爺,我有幾句話,想與你單獨說說。”
“好。”趙言點頭應道。
端木蓉聽到二人對話,很懂事地將藥放下,隨後起身向著屋外走去,她雖然不知道師傅想與趙言聊些什麼,但她一直都是乖寶寶,從來不會違背自己的師傅。
隨著端木蓉離去,屋內安靜了不少。
陽光從窗外散落,將空氣中的浮塵照得清晰可見。
念端轉頭看向窗外的景色,神色惆悵,半晌,才緩緩開口:“我這一生,見慣了生死,沒什麼放不下的……唯一還記掛的,唯有蓉兒。”
“這些年,我將她保護得太好,讓她不知道人心的險惡,極易遭人欺騙。”
“有我在,無人敢欺辱她!”趙言給出了承諾,他欠念端不少人情,未來或許還得欠端木蓉更多的人情,這些事情,他都記得,哪怕是這些,他都會護好端木蓉,許她一生平安。
念端微微搖頭,再次看向趙言,神色有些無奈,低聲道:“她自小便跟在我身邊,看似性子安靜,實則執拗的很……我看得出來,她對你有意。”
說完,她神態也複雜了幾分。
“這……”
趙言聞言一愣,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念端繼續說道:“她雖然從未說出口,可每次你來了,她的眼睛就亮起來,你走了,她又悶悶的……我養了她十幾年,她心裡想什麼,我豈能看不出來。”
“我原本想著,多活幾年,看著她成家立業,也算對得起她死去的父母,可如今看來,我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她說到這裡,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趙言臉上。
“侯爺,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你身邊的女人很多,你也不是什麼從一而終的君子,可我也知道,你對自己的女人,是真心在乎的。”
“這亂世裡,好人未必長命,反倒是你這樣的人,才能活得更久,護得住身邊的人。”
“若我離世,我希望你護她一生!”
“好!”趙言沒有絲毫猶豫,點頭應道。
“……若有一日,她不想待在你身邊了,還望侯爺放她離去,讓她返回鏡湖。”念端沉默了少許,補充了一句,她似乎想為端木蓉安排好一切。
她的未來,她的退路……
“好。”趙言沉默了片刻,依舊給予了肯定的回答。
……
門外。
偷聽的端木蓉淚流雨下,她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卻沒有哭出聲,可那壓抑的呼吸聲,比哭泣更讓人揪心。
當趙言走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這一幕。
端木蓉看著趙言,那帶著哭腔的聲音壓得很低,似乎很擔心屋內的念端聽見:“師父她……她會好起來的,對不對。”
她自然知道念端已經藥石無醫,可人在絕望的時候,總會抱著一點希望……
“會沒事的。”趙言擦了擦她的眼角,柔聲地說道。
他知道端木蓉現在需要安慰,而如今醫學院之中,顯然也唯有自己這個同齡人才能給予她足夠的溫暖與陪伴。
“你騙人……”端木蓉哭著說道,隨後再也忍不住,趴在趙言懷中哭了出來,不過她依舊壓制著自己的哭聲,懂事的讓人心疼。
趙言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他知道端木蓉現在需要陪伴。
過了好一會兒。
端木蓉才發洩結束,她擦了擦眼睛,雙眸紅撲撲的,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從趙言懷中起身,後知後覺的說道:“侯……侯爺,我先去照顧師父了。”
“去吧。”趙言笑了笑,輕聲道。
待目送端木蓉再次進屋,他才轉身離開此處小院,畢竟繼續留在這裡,他也幫不了什麼忙,何況,如今身為秦國相國,他的政務也繁忙了起來。
若非如此,他也不至於耽擱了這麼久,才來醫學院看望念端。
不過剛走出沒多久,便碰見了一個老熟人,對方身著黑袍,長袍上帶著代表墨家的紋路,蒼老的面容,神態依舊硬朗,雙目正灼灼地盯著趙言。
墨家鉅子,六指黑俠!
“鉅子?!”趙言看到六指黑俠的那一瞬間,心中難免有些驚訝,不過待想到六指黑俠與念端的交情,頓時明白對方是來送念端最後一程的。
六指黑俠對著趙言微微點頭,同時眸光滄桑了幾分,他盯著念端的小院,低聲道:“她時間不多了……”
“醫學院聚集了天下的名醫,卻依舊救不了念端先生……哎。”趙言輕嘆一聲,有些無奈。
“她這是心病,非藥石可醫。”六指黑俠緩緩說道,“她年輕時,曾救過老夫一命,那時候她還只是個遊歷列國的年輕醫者,揹著藥箱,走遍各國,見到病人就救,不分貴賤……”
“當時老夫就在想,若是世上多一些她這樣的醫者,天下或許會少死很多人。”
“再後來,她遇見了一個人……”
他並未再說下去,不過意思很明確了,那個人給念端留下了很重的心病,有時候心傷比身體的傷勢更重,尤其是對於那些待人真誠的人而言,年少之時的心傷將伴隨終生。
“先生這是在與自己計較。”趙言給出了評價,越發重感情的人,越是喜歡鑽牛角尖,念端評價端木蓉執拗如牛,她自己又何曾不是如此,偏偏還不自知。
人生在世,有時候沒心沒肺,才能過得更加快樂,過於在意某件事情亦或者人,只會失去所有。
“人活一世,本就是在與自己較勁。”六指黑俠緩緩說道。
“也是……”趙言點了點頭。
“老夫此行入秦,一方面是為了念端,另一方面,則是為了見你!”六指黑俠話鋒陡然一轉,面色都再次認真了幾分,讓人懷疑他來找趙言才是正事。
“鉅子找我何事?”趙言聞言,開口詢問道。
韓國那邊已經進入了收尾工作,待明年,燕趙戰事結束,秦國便可考慮對趙國出兵了,至於魏國……嬴政剛剛娶了魏國公主,來年便出兵攻打魏國,這明顯有些不合適。
“數日前,老夫收到了燕丹送來的求援信!”六指黑俠目光微冷,沉聲道,“如今李牧親率十萬大軍壓境,燕國已經被逼到絕路……他想請墨家出面,阻止趙國滅燕。”
“鉅子要去燕國?”趙言微微皺眉,他知道六指黑俠是個老好人,他或許看不上燕丹,可他絕對不會無視燕國百姓因戰爭而慘遭屠戮。
這位墨家鉅子,早已經將墨家的信條刻在了骨子裡,每時每刻都在執行,讓人又愛又恨。
“趙國滅燕,老夫不會插手……可燕國百姓是無辜的,墨家能救一個是一個!”墨家鉅子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我怕您老將自己搭進去!
趙言心中暗忖,他目前對於燕丹的行事風格也有所瞭解,這傢伙已經徹底放開了手腳,換句話說,他已經沒有底線了,為了達成目的,燕丹絕對不會吝嗇任何東西。
六指黑俠的實力距離天人合一之境終究是差了一截,真遇到問題,未必能護得了自己以及墨家弟子。
“鉅子若是想去,便去吧……不過切記不要與燕丹私下見面,此人很善於偽裝,且行事愈發極端,他若是對鉅子不利,恐會禍及整個墨家!”他沉聲地說道。
“哎……老夫當初或許就不該收他為徒!”六指黑俠聞言,忍不住深深嘆了一口氣,在燕丹這件事情上面,他確實看錯人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鉅子只是受到了矇蔽。”趙言安慰道。
“希望侯爺能不忘初心!”六指黑俠看著趙言,頗為認真地說道。
初心?!
我的初心從未改變過,一直很堅定!
我有一顆無敵的道心!
趙言心中嘀咕了幾句,他的初心一如既往的穩定,從初入秦時開始,便不曾動搖過,每一步都邁得很堅決,如今的武安侯府便是最好的證明。
他只想要一個家!
他能有什麼錯?!
……
與此同時。
燕國正面臨絕境,大半個月的時間,足以讓燕國的處境更加糟糕,李牧親率十萬大軍,已經兵臨城下,至於最近的幾座小城,早已經聞訊而降,只剩下最後一座城池。
這也是燕丹的策略,正面交鋒,燕國絕非李牧大軍的對手,可若是守城,或許還能支撐下去。
只需熬到李牧糧草耗盡,趙國大軍自然會撤退。
”可惜沒有機關獸……”燕丹望著韓楓,陰冷的雙眸注視著遠處的趙國大軍,心中輕嘆,若是可以隨意調動墨家的力量,只需抽調三四隻機關保護,便足以衝散趙軍的軍營,將其內糧草盡數焚燬。
可惜,這些都只能想想,別說他已經不是墨家鉅子的弟子,就算是,也沒有許可權調動如此多的機關獸,參與到一場戰爭之中。
燕丹卻不知,不遠處的城樓上,荊軻正目光冰冷的盯著他,他一直在尋找動手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