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付出就有回報
夜漸深,相國府卻是燈火通明。
呂不韋立於窗前,迎著夜晚冰冷的寒風,眺望著遠處的夜景,自當年隨秦異人入秦,至如今權傾朝野,昔日的一幕幕,猶如走馬燈一般,在腦海之中一一浮現。
時間從不會因為任何一個人而停留,他也從當年雄心壯志的青年,變成了如今這幅老態龍鍾的樣子!
“奇貨可居……”他低聲自語,嘴角多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昔日的豪賭,鑄就了他如今的輝煌,可再如何輝煌,終究有落幕的那一日……如今的他,無疑已經走到了最關鍵的節點,與其坐等嬴政那邊發難,他或許該主動卸任才是。
可心中終究是有些不是滋味,畢竟他的一生近乎都奉獻給了秦國,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懈怠。
如今好不容易走到了最後一步,他卻發現棋盤上已經沒了自己的坐位。
這時,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片刻後,老管家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相國大人,大王來訪!”
嬴政?!
呂不韋聞言一愣,旋即反應了過來,頓時臉上的皺紋都在瞬間深沉了幾分,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淡然,沒有絲毫情緒波動:“知道了,老夫隨後就到。”
話音落下,他走到一側的銅鏡前,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慢條斯理的整理起了衣物,直至一絲不苟,才轉身走出書房。
府門前。
一隊黑甲騎兵肅然而立,拱衛著一輛馬車。
蓋聶執劍立於馬車一側,身著勁裝,目光銳利地看著前方,比起在宮中值班,此時的他完全是鋒芒畢露,彷彿一柄出鞘的利劍,隨時都會發出致命一擊。
給人的感覺,像是秦時後期的衛莊,殺性很重!
呂不韋此刻自府內走出,他緩步走到馬車前,拱手作揖:“老臣呂不韋,恭迎大王!”
隨著蓋聶掀開車簾,嬴政自馬車內緩步走出,他看著眼前這個彎腰行禮的老者,思緒一時間也有些複雜,片刻,抬手示意:“仲父不必多禮,今晚沒有君臣……寡人只是想與仲父說些心裡話。”
呂不韋緩緩起身,他看著眼前這位愈發有帝王威儀的青年,眼中帶著些許滿意與讚賞,不過這份情緒很快便被他隱藏,他恭聲道:“大王,請!”
兩人一前一後走入府內,最後來到了呂不韋日常處理政務的書房。
呂不韋推開門,側身讓開。
嬴政邁步而入。
呂不韋讓人送上茶水糕點,待一切準備妥當,才揮退了所有人,而嬴政也讓蓋聶去屋外等候,今日二人要談的事情,顯然不適合讓外人在場。
情理上,嬴政一直都視呂不韋為仲父,二人情同父子,他也清楚,若無呂不韋的幫助,自己坐不穩王位,更別提如今真正掌權。
可惜,身為一國之主,最忌諱的便是感情用事,而這一切,還是呂不韋教他的。
呂不韋為嬴政沏茶,待將一杯熱騰騰的茶水推給嬴政之後,才率先開口,打破了屋內的平靜:“大王深夜來訪,不知所謂何事?”
他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嬴政。
“寡人想一統天下,完成歷代先王未完成的心願,徹底結束這個紛爭百年的亂世!”嬴政直視呂不韋的眼睛,語氣堅定,“建立一個真正的太平盛世!”
“大王需要老夫做什麼?”呂不韋緩緩說道。
“仲父,我希望您能捨棄相國之位,告老還鄉!”嬴政深吸了一口氣,直接攤牌:“仲父雖然將一部分權力轉交給了我,可只要仲父在朝中一日,仲父的那些門生故吏依舊會以仲父馬首是瞻……這一點,寡人無法接受!”
攘外必先安內,若不能將秦國內部擰成一根繩,又如何應對各國,乃至未來的整個天下!
呂不韋若是還在秦國,或許能給他帶來助力,可更多的是一種桎梏。
一朝天子一朝臣。
歷代君王更替,必然會伴隨著流血以及清洗,而這就是所謂的權力大洗牌,無數的位置空缺,而這些位置也會讓嬴政徹底掌控這個偌大的帝國。
“這一日,老夫早有所料,只是沒想到會來的這般快!”呂不韋輕嘆一聲,旋即微微搖頭,並未多說什麼,而是從一旁桌案上取出一個錦盒,推給了嬴政。
“大王,開啟看看。”
嬴政聞言,不由得看了一眼呂不韋,隨後伸手將錦盒開啟,只見裡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幾卷帛書,每一卷上都寫著密密麻麻的字,墨跡已經有些褪色,顯然有些年頭了。
他拿起最上面那捲,展開,目光落在那幾行字上。
“相國之權,與君權之界,不可不察……”
他的目光一路往下,越看越凝重,越看越沉默。
這些皆是呂不韋十數年來親手寫下的策論,關於相權與君權的劃分,關於朝堂各派系的制衡之道,關於如何在暗中培養忠於新君的班底……每一卷都寫得極其詳盡,甚至其中還包括這朝中哪些人可用!
嬴政一時間神色有些複雜,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是老臣這些年的心血,除此之外,還有整理成冊的《呂氏春秋》,其內記載著諸子百家的精要,大王日後心中若有疑惑,它們或許可以給大王解答!”呂不韋捋了捋鬍鬚,侃侃而談,略顯自豪。
或許是真的放下了,一時間,那縈繞在眉宇間的鬱結都散去了幾分。
對於呂不韋而言,嬴政與秦國,無疑是他此生的心血結晶,他自然希望他們越來越好。
“大王,待老臣卸任相國之位後,大王會讓何人繼任?!”他繼續說道,
“趙言。”嬴政沒有絲毫猶豫,秦國如今唯一能坐得穩這個位置的,唯有趙言,至於其餘人,終究是差點意思,而昌平君早就被嬴政踢出局了。
平日裡的耳旁風可不是白吹的,當你整日裡說一個人的壞話,而這個人還蠢得真幹了某件壞事,那這個人的外在形象便會直接崩塌,任他昔日樹立的人設多麼完美,也無用。
“若有一日,他功高蓋主,大王會如何處置他?”呂不韋目光陡然凌厲了幾分,出聲質問道,這一點也將關係到嬴政與趙言的未來會走向何方。
以呂不韋對趙言的瞭解,這小子就是極端的利己主義,未來嬴政若是對其出手,那趙言必然會反噬整個秦國,這一點,趙言顯然與呂不韋不是一類人。
呂不韋雖然也利己,但對他而言,更重要的是完成此生的理念以及夢想,而秦國無疑便是呂不韋最大的理想!
“先生是聰明人,他不會讓自己陷入這樣的處境。”嬴政沉默少許,給出了回答。
呂不韋聞言一愣,旋即輕笑一聲,他沒想到嬴政對於趙言會如此的瞭解,以趙言那狡猾的性子,確實不會讓自己陷入這種兩難的處境,至於趙姬那邊……如今想來,他也是有些頭疼。
可此事顯然不可能直接告訴嬴政,總不能讓嬴政知曉,自己這個仲父為了幫他解決麻煩,直接給他母后找了一個姘頭。
那畫面感太美。
呂不韋一把年紀了,不想再折騰了,他只能將這些麻煩寄託給趙言,希望他未來能想辦法擺脫趙姬……只是難度會有些高,畢竟趙姬有多麼纏趙言,呂不韋這些時日也聽到了一些風聲。
不過趙言這小子的身體還真像鐵打的,自己府內那麼多姬妾不提,平日裡竟然還有精力應對趙姬。
只能感慨,年輕人的身體就是好。
“他確實很聰明,有趙言輔佐大王,老臣可以放心了……老臣呂不韋,請大王準老臣告老還鄉!”
嬴政看著深深彎下腰的呂不韋,忽然間有些動容,他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呂不韋的胳膊,沉聲道:“仲父,寡人會完成歷代先王的遺願!”
“等秦國一統天下的那一天,寡人會派人去接仲父,讓仲父親眼看看,那個沒有了戰火的天下,是什麼模樣。”
呂不韋直起身,看著嬴政,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好,老臣等著。”
……
訊息傳到趙言這邊,已經是翌日下午的事情。
趙言立於庭院之中,看著相國府的位置,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評價呂不韋,這老傢伙竟然真的就這般捨棄了一切的權力,這份灑脫,絕非一般人可以比擬的。
當世又有幾人能放得下這權傾朝野的權力!
放眼整個歷史。
一百個人當中,必然會有九十九個人選擇造反,謀朝篡位。
大司命不知道何時走到了趙言身側,一襲黑紅長裙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豔麗的光澤,紫色花邊絲襪包裹的玉腿交疊,紅唇輕啟,依舊是那副高冷的御姐腔調:“怎麼,即將當上相國了還不滿意?”
“不是不滿意。”趙言收回目光,側頭看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只是覺得……這日子過得真快。”
從瀟湘谷那個一無所有的穿越者,到大秦相國,這中間走過的路,遇見的人,經歷的事,多得連他自己有時候都會恍惚一下……好在一切美好的人都被他留在了身邊。
“我看你是開心的忘記了時間!”大司命輕哼一聲,沒好氣的說道。
她可沒忘記那一晚在殿外吹到的寒風……趙言在屋內與月神風流快活,自己則是守在殿外吹著寒風,還得忍受那時不時傳來的噪音騷擾。
那種感受,誰人能懂?!
趙言並未與大司命爭辯什麼,抬手拍了一下她的屁股,輕笑道:“我去看看孩子們,晚些時候再找你快樂一下~”
“滾!”大司命咬牙切齒地說道,這王八蛋究竟將她當成了什麼?
日常用品嗎?!
另一邊,趙言已經來到了後院。
雪後的庭院裡,幾株紅梅開得正盛,暗香浮動。
明珠夫人抱著趙承坐在廊下的竹椅上,一襲深紫色的錦緞長裙,外罩一件同色的狐裘大氅,長髮用一支紫玉簪綰著,整個人看起來慵懶而華貴。
趙承已經快兩歲了,白白胖胖的一團,正伸手去夠廊下那串冰凌,小嘴裡咿咿呀呀地說著什麼。
紅蓮站在另一側,粉白色的冬衣襯得那張小臉愈發嬌俏,她正拿著一個小銅鈴逗趙承,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引得趙承咯咯直笑……如今的她倒是能夠與明珠夫人坦然相處了。
畢竟再大的矛盾,時間也足以磨平一切,何況二人本來也沒什麼矛盾,彼此之間還是‘熟人’。
身處異國他鄉,熟人自然讓人倍感親切。
雪女坐在稍遠一些的矮凳上,銀髮如雪,正低頭翻著一卷醫書,陽光從梅花的縫隙中漏下來,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焰靈姬斜倚在廊柱旁,冰藍色紗裙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看到趙言走來,那雙湛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抹笑意,卻沒有說話,只是舔了舔嘴唇,意思很明確……她有點餓了。
趙言走過去,伸手從明珠夫人懷裡接過趙承,小傢伙被他舉高高,不但不怕,反而咯咯笑得更歡了,小手在空中亂舞,嘴裡清晰地叫著“爹爹”!
“真乖,我的大寶貝!”
趙言在這小傢伙的額頭親了一口,隨後將他抱在懷中,一臉稀罕。
紅蓮則撇了撇嘴,輕哼一聲:“有了兒子就忘了別人了。”
“哪有?”趙言把趙承還給明珠夫人,轉身走到紅蓮面前,伸手在她鼻尖上颳了一下,調笑道:“你也是我的小公主,我怎麼會忘了你?”
紅蓮的臉騰地紅了,拍開他的手,又羞又惱地別過臉去:“誰……誰是你的小公主!”
“好了,不逗你了。”趙言笑了笑,目光掃過庭院中的諸女,心中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滿足感。
他從一個無家可歸的穿越者,變成了如今坐擁無數嬌妻美妾的大秦太傅,未來即將繼任相國之位,這個過程雖然充滿了算計與博弈,可走到這一步,那些付出似乎都值得了。
至於他究竟付出了怎樣的代價,你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