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再見典慶
官道兩旁的積雪尚未化盡，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碎光。
遠處大梁城的輪廓已經在天際線上若隱若現，灰褐色的城牆在冬日的薄霧中顯得格外厚重。
趙言掀開車簾一角，望著那座越來越近的城池，目光微動。
大梁。
這是他第一次來這座城。
戰國數百年的風雲變幻，這座城池見證了太多的興衰……魏武侯稱霸中原時的輝煌，馬陵之戰後的頹敗，信陵君竊符救趙時的豪情，以及如今在列國夾縫中的苟延殘喘。
“到了……”趙言放下車簾，輕聲說了一句。
大司命坐在他對面，一襲黑紅長裙在車箱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豔麗，她正閉目養神，聞言睜開眼，那雙冷豔的眸子掃了趙言一眼，紅唇輕啟：“魏王那邊，沒派人來接？”
“等會應該就有了。”趙言淡淡一笑，對此絲毫不懷疑。
他如今是秦國的使臣，代表著秦國的臉面，魏國敢不給秦國面子？！
大司命瞥了一眼趙言，沒有接話。
馬車繼續前行，穿過城門外那道長長的石橋，橋下的護城河已經結了薄薄的冰層，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冷光，城牆上魏國的旗幟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守城計程車卒甲冑鮮明，目光警惕地打量著這支從秦國來的車隊。
“侯爺。”墨鴉的聲音從車外傳來，“城門口有人來接了。”
片刻之後。
一行人自城門口的位置疾步而來，為首的是一名身著魏國官服的中年男子，他對著馬車拱手作揖，聲音恭敬：“下官魏國禮官陸延，奉大王之命，特來迎接武安侯……驛館已經備好，侯爺一路辛苦。”
趙言緩緩掀開車簾，對其微微頷首，輕笑道：“陸大人客氣了，本侯此番前來，是奉了秦王之命，欲求見魏王，商談兩國聯姻之事，還望陸大人代為通傳。”
國書早已經遞上，如今出使魏國，不過是走一個形式。
兩國聯姻之事，魏國無法拒絕，也不能拒絕！
秦王嬴政加冠親政，迎娶魏國公主，魏國必須給這個面子，若是不給，那就只能看兩國計程車卒誰更猛了！
“侯爺放心！”陸延連忙應道，“此事下官必然會稟報大王……侯爺舟車勞頓，請先前往驛館休整一日，明日，大王會傳召侯爺入宮商議！”
趙言點了點頭，示意墨鴉帶隊跟上，隨後放下車簾，姿態倨傲。
身份地位的改變，自然也會改變一個人的行事作風。
以趙言如今的身份，顯然不用與陸延之流虛與委蛇，也沒這個必要。
很快一行人便抵達了驛館。
驛館佈局雅緻，各個方面都彰顯著魏國的大國氣派，終究是祖上闊過，哪怕如今衰敗，可祖上留下的榮光依舊讓魏國人挺直著腰板，這一點與燕國完全不一樣。
“侯爺，這裡就是您的住處，一應所需皆已備齊，若有什麼短缺，儘管吩咐下官。”陸延拱手道。
“有勞了。”趙言微微頷首。
陸延又客氣了幾句，便告辭離去。
趙言則帶著大司命邁入屋內，在一張軟塌旁的桌旁站定，同時看了看四周的環境，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倒是一點也不急。”大司命看著趙言，淡淡的說道。
“換做我是魏王，我也會猶豫，無論選擇燕國，亦或者選擇秦國，都改變不了魏國如今的處境……尤其是魏王還是一個多疑的君主，他必然會懷疑秦國的真實目的。”趙言一邊煮茶，一邊說道。
大司命看著趙言，想到趙言的那些滅國戰績，微微點頭，嘴角多了一抹譏諷的弧度：“確實。”
“可惜信陵君不在了，不然此行出使魏國會更有意思一些。”趙言輕嘆一聲，眼中多了一抹追憶之色，他在這個世上的朋友不多，信陵君勉強算一個。
可惜信陵君的身份與韓非一樣，註定不可能與趙言成為一路人。
頓了頓。
他吩咐道：“讓墨鴉去查一下信陵君的墓地在何處……既然來了，順路拜祭一下。”
大司命點了點頭，走了出去。
……
信陵君雖是魏國公子，但死後並未葬入王陵，而是由門客葬在了一處小湖畔，這是信陵君自己的選擇，不過明面上的墓地卻是安葬在了王陵之中。
魏王需要給群臣以及魏國百姓一個交代……面子工程。
趙言抵達墓地後，先是看了看四周的風景，隨後點評了一句：“環境還不錯，適合長眠……信陵君倒是給自己選了一塊好地方，此地比起魏國的王陵更適合他。”
寒風吹過凍結的湖面，帶著些許冰晶落在趙言等人身上，透著幾分刺骨的寒意。
“你倒是對他很瞭解。”大司命緊隨趙言身後，一襲黑紅長裙在蕭瑟的冬日裡格外扎眼。
趙言笑了笑，也不與大司命爭辯什麼，他走到墳前站定，隨後伸手擦了擦墓碑，不出意料，墓碑乃是一塊無字碑，信陵君顯然不希望自己死後還被人打擾，亦或者說，他感覺自己無顏面對魏國。
他將手中的酒壺開啟，將其內的酒水盡數傾倒在石碑前。
琥珀色的酒液滲入積雪，洇出一片暗色的溼痕。
“好好休息吧。”他低聲輕語。
趙言不理解信陵君這些人的選擇，可他卻欣賞這些人的氣節與骨氣，若世上都是他這種人，那這個世界才是真正的完蛋了，正因為有信陵君之類的傻子，這個世界才會變得絢麗多彩。
任何黑暗都需要光明來襯托……
“有人來了。”大司命目光看向一側，細眉微揚，眼中多了幾分警惕，因為來人的身材過於魁梧，近三米的身軀宛如一座人形堡壘，通體健碩的肌肉，宛如鋼鐵澆築的一般，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哪怕沒有任何強橫的氣息外顯，單憑這身材，也足以給人造成強烈的心靈衝擊。
典慶？
趙言一眼便看出了來人，當初在齊國的時候，對方還擔任過他一段時日的護衛，彼此之間算是老相識了，而在典慶身側，還站著一名豪放的少女，肌膚呈現健康的小麥色，身後揹著一把鐮刀，五官偏中性，眼神銳利兇狠。
梅三娘，典慶的同門師妹。
他揮了揮手，示意墨鴉不用堵著，隨後起身笑道：“典慶將軍，好久不見。”
典慶沒有立刻回應，那張滿臉橫肉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微微動了動耳朵，確定了方向，才聲音低沉地說道：“是你……你是來祭拜君上的？”
“順路，便來看看。”趙言點了點頭，道。
典慶不語，帶著梅三娘緩步走到墳前，隨後將準備的祭品放在了石碑前，默默地清理墳頭四周的積雪以及枯草，而他身側的梅三娘此刻卻目光冰冷地盯著趙言。
“趙言？我聽說過你，你如今是秦國的武安侯，為何會出現在魏國大梁，你想要做什麼？！”她確定了趙言的身份，隨後想也不想，便是出聲質問。
正如原著中表現的那般，梅三娘是一個腦袋簡單的肌肉猛女，從來不喜歡思考問題。
“三娘。”典慶微微側頭，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份量。
梅三娘抿了抿唇，不再說話，但那雙兇狠的眸子依舊緊緊地盯著趙言。
趙言笑了笑，他不至於與梅三娘這樣的女人計較，他看著無字墓碑，淡淡的說道：“我此行大梁，是奉了秦王之命，求娶魏國公主……至於祭拜信陵君，是私事。”
“做夢！魏國才不會將公主嫁給秦國！”梅三娘聞言，頓時臉色一冷，輕喝道。
“你能干預魏王的決策？”趙言故作詫異的看著梅三娘，反問道。
梅三娘頓時語塞，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她一個小統領，哪有資格干預魏王的決策，甚至連日常的朝會，她都沒有資格參與其中，可她就是不服，更不會認為魏國不如秦國，甚至需要獻出公主才能保住魏國。
趙言眼神戲謔，追著殺：“怎麼不說話了？難道做不到？那你剛才那副信誓旦旦的話語是什麼意思……說大話？！”
刷！
梅三娘火爆的脾氣哪經得起別人如此挑釁，頓時怒急，欲拔出身後的鐮刀，卻在中途被典慶伸手握住，再也不能動彈分毫。
“師兄？！”她怒視典慶，滿臉的驚怒，她不明白典慶為何阻止自己，對方真的變了，昔日那個勇猛無敵、從不言敗的師兄，如今竟然會變成一個慫貨。
典慶並未理會梅三娘，他看著趙言，低聲道：“侯爺勿怪，三娘性子火爆，有時候會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
“身懷利器，殺心自起……我懂。”趙言笑了笑，輕聲道：“不過你日後還得管著她一點，若是招惹到自己惹不起的人，那可要遭老罪了。”
“我會的。”典慶點了點頭，粗大的手臂直接攔住梅三娘前進的道路。
站在典慶身側，梅三娘宛如一個沒長大的幼童。
“走了。”趙言對著典慶微微點頭，隨後無視了梅三娘吃人的目光，帶著大司命等人緩步離去。
有一說一，面對典慶的時候，趙言內心還是有些發怵的，他自信跑得掉，可卻絕對不想與典慶正面對上，這傢伙在秦時這部動漫裡就是一個BUG，尤其是自殘雙眼之後，實力更是達到了一種化境的程度。
原著中若非被梅三娘這個傻娘們坑了，鬼谷縱橫聯手也未必傷得了他。
重灌坦克在刺客橫行的世界，還是過於超模了。
“師兄，你怎麼變成這樣！”梅三娘怒視典慶，出聲質問道，“你難道不知道趙言對於秦國的重要性嗎？我們若是能在此地將他打殺了，那無疑能為魏國剷除一個心腹大患！”
“目前秦魏之間並無戰爭，你若是貿然對他出手，無論能否殺死他，都將引起兩國之戰，到時，秦魏兩國又將死傷無數……”典慶開口解釋道。
他已經疲憊了，對於戰爭的疲憊。
年少之時，他也如同梅三娘這般，跟隨在師傅身邊，以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對的，直到被魏庸利用……那一日之後，他刺瞎了自己的眼睛，開始用心來感受這個世界，而這也讓他勘破了迷霧，看清了這個世界的真相。
各國之間的戰爭究竟帶來了什麼，又改變了什麼……
“打贏了不就好了！”梅三娘怒聲道，“師兄，你究竟在怕什麼？！”
“我不想你們出事……”典慶緩緩說道，披甲門如今還在的師兄弟已經不多了，死的死，殘的殘，如今還健全的師兄弟，只剩下兩手之數，若非如此，他也不會繼續待在軍營之中。
“師兄，你真讓我們失望！”梅三娘扔下一句話，轉身離去。
典慶面對著梅三娘離去的方位，嘴唇動了動，像一個無辜的孩子。
另一邊。
趙言與大司命已經登上了馬車，後者好奇的看著趙言，詢問道：“你似乎很忌憚那個大塊頭……他很強嗎？！”
跟在趙言身邊這麼多年，大司命自然能察覺出趙言的一些小心思，若是連這點都感覺不出來，那她這個枕邊人豈不是太失敗了。
“他曾憑藉肉身撞碎十輛全副武裝的戰車，自身卻毫髮無損……此事我已經查證過了，是事實。”趙言靠在車壁上，不鹹不淡的說道。
一句話便證明了典慶的含金量。
大司命的表情微微一僵，遲疑了片刻，才皺眉道：“我不信他能擋得住陰陽咒印！”
“你要不去試試？”趙言抬眸瞥了一眼大司命，打趣道。
陰陽咒印確實詭譎異常，江湖多少高手都栽在了這上面，可趙言不認為這玩意能殺死典慶，典慶的外功已經修煉至圓滿，罩門都煉入體內，外在堪稱無漏金身，猛地有些不正常。
他讓無雙鬼修煉外功的原因便在於此處，似他們這些天賦異稟的傢伙修煉外功，一旦有成，那都是相當BUG的存在。
大司命聞言，眸光微閃，她還真想試試。
“別作死，典慶的速度雖然不行，但你若是近身被他抓住……十死無生。”趙言凝聲提醒道，原著中的骨妖，死的老慘了，典慶只是收起了以往的兇性，可你不能說他不兇。
身體的殺伐記憶就像騎腳踏車一樣，忘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