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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源於一場誤會

小年。

大梁城中飄起了細雪,紛紛揚揚的落下,將整座王宮籠罩在一片素白之中,宮牆下的梅花開得正盛,紅梅映雪,遠遠望去像一簇簇跳動的火焰。

豔麗得有些刺眼。

魏王坐在暖閣之中,手裡捏著一卷燕國使臣送來的國書,沉默不語。

他年近五旬,面容蒼老,頭髮花白,眉宇間帶著常年操勞政務的疲憊,可那雙眼睛,此刻卻冷冷的盯著國書末尾那句“願以王后之位相聘魏國公主,兩國永結盟好,共抗強敵”反覆斟酌。

暖閣裡燃著上好的銀絲炭,沒有一絲煙味,暖意融融。

可魏王的手腳卻一直冰涼,時不時更是發出幾聲泣血般的咳嗽,引得面部一陣潮紅,半晌,才緩緩褪去。

“大王,請注意休息。”一旁的內侍看到魏王的神態,不免有些心驚肉跳,隨著入冬,魏王的咳嗽越來越頻繁了,身體更是每況愈下,有時候甚至咳出了血。

宮內的御醫讓魏王休養身體,不要再操勞國事,可惜魏王並不聽……尤其是信陵君死後,魏王彷彿心存愧疚一般,處理政務愈發頻繁。

“寡人的身體,寡人自己知道。”魏王擺了擺手,不以為意,他緩緩抬頭,看向了殿外的位置,淡淡的說道:“鞠武還在殿外等著?”

“回大王,是的!”

“燕丹倒是打得好算盤!”魏王冷笑一聲,隨手將燕國的國書扔在了地上。

燕國求娶魏國公主,表面上是聯姻,實則是要把魏國拉進燕趙之戰的泥潭,燕丹剛登基不久,腳跟未穩,如今趙國十萬大軍壓境,這時候提出聯姻,擺明了是想借魏國的力,替他擋住趙國的兵鋒。

魏國若答應,就得出兵援燕,與趙國正面為敵。

魏國若不答應,燕國一旦被趙國吞併,趙國實力大增,下一步就是魏國。

怎麼選都是錯。

“讓他先回去,就說寡人需要考慮。”魏王倒是未曾為難鞠武,對方是燕國老臣,其名頭,他也是有所耳聞,如今外面天寒地凍,他可不想鞠武死在魏國。

“諾!”內侍拱手應了一句,轉身向著殿外走去。

片刻之後。

一道身影自殿門走了進來,他拱手對著魏王行禮:“父王。”

來人是魏國太子魏增,如今年齡也不過二十出頭,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年輕人的銳氣,卻又比同齡人更顯沉穩。

“你怎麼來了?”魏王看著來人,微微輕咳兩聲,開口道。

“兒臣聽聞燕國欲與魏國聯姻,特來詢問父王的想法。”魏增不急不緩地說道,“剛才入宮之時,兒臣還見到了燕國太傅鞠武……聽說此人是燕丹的老師?”

“聯姻不過是藉口,燕丹的主要目的是讓寡人出兵救燕!”魏王點了點頭,緩緩地說道。

“父王可曾答應?!”魏增目光微閃,道。

“未曾答應,不過也沒有拒絕!”魏王閉目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微凝:“燕國若亡,趙國必趁機吞併整個燕國,一旦勢大,魏國日後必受其害……可若出兵援燕,且不說能否打贏李牧,就算打贏了,也必然元氣大傷,到時秦國必然會出兵伐魏!”

“這是一個死局!”

此刻的他不免想到了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信陵君魏無忌!

他若是還活著,面對眼下的局面,會作何選擇?

頓了頓。

他繼續說道:“關鍵,秦國不日也將有使臣抵達大梁。”

“秦國?!”魏增眉頭緊鎖,面帶不解之色,不由得開口詢問道:“秦國派遣使臣來魏國做什麼?難不成與燕國一樣,來魏國求娶公主?!”

魏王詫異地看了一眼魏增,旋即點了點頭,道:“你猜對了。”

魏增的瞳孔微微一縮,片刻後,他便想明白了秦國的意思……聯姻是假,破壞魏燕聯姻才是真。

“來人你應該也聽過,正是那位如日中天的武安侯趙言!”魏王繼續說道,面色也在此刻變得有些難看,畢竟趙言數年之前還是趙國的上將軍,甚至與信陵君魏無忌一同謀劃了合縱伐齊。

只是誰也沒想到,這位趙國的大將軍,會在合縱伐齊之後,被趙國賣給了秦國,如今更是成了秦國的武安侯,前年甚至領兵滅了韓國!

魏增頓感壓力,額頭都不由得有著汗水浮現,這個局面,他確實沒想到。

尤其是趙言這個名字。

當今天下的權貴,又有誰沒聽說過這個名字,滅齊、破燕、亡韓……一樁樁,比起當年的白起還要嚇人,如今對方盯上了魏國,莫非又要滅魏國了?!

魏國擋得住秦軍嗎?!

換做以往,魏增自信魏國擋得住,可如今面對趙言,他卻有些不自信了,關鍵是趙言的戰績太變態了。

“父王作何打算?!”他強壓心頭的不安,故作沉穩地詢問道。

“沒什麼打算,以不變應萬變。”魏王不急不緩地說道,“無論是燕國,亦或者秦國,都是狼子野心,信不得……燕國求娶公主,是想拉魏國下水,替它擋趙國的刀!”

“秦國聯姻則是想破壞魏燕聯盟,只是寡人不解,秦國為何坐看趙國吞併燕國……秦國難道不怕趙國趁機做大?!”

“秦國莫非盯上了魏國?想趁機出兵伐魏?!”魏增忍不住說道。

魏王聞言,頓時呼吸一窒,有些怒其不爭的瞪了一眼魏增,冷哼一聲,道:“愚蠢!若是伐魏,秦國又何必與魏國聯姻,直接出兵即可!”

“可是那趙言行事風格夙來離經叛道,他是否盯上了魏國,誰也說不準!”魏增反駁道,“魏國不得不防!”

魏王聞言,一時間也沉默了,趙言的名頭確實有些響亮,此人出使魏國,份量著實有些沉重了……甚至有些讓人壓力山大。

“那就更不能答應了……拖著吧!”

“可如此一來,豈不是要將秦燕兩國都得罪了!”魏增皺眉道。

“得罪?魏國夾在各國之間,哪一天不得罪人?今日答應燕國,明日就得罪秦國;今日答應秦國,明日就得罪燕國……所謂結盟,更是一個笑話。”魏王冷聲道。

結盟若是有用,楚國也不至於被秦國坑得那麼慘,當年張儀已經把信用點用光了,如今各國都不信這玩意。

“就怕趙言不同意……”魏增低聲道。

魏王一時間也沉默了,他也不得不考慮這個問題,若是秦國大兵壓境,魏國又當作何選擇。

……

……

韓國,新鄭。

王宮。

趙言正與許久不見的李斯對弈,後者這兩年在韓國表現極好,政策推行的極為穩當,些許反抗,也被秦軍輕易鎮壓了,剩餘一些不安分的權貴,也陸續被釣了出來,如今就差動刀了。

“人數還不少。”趙言看著李斯遞上來的名單,嘴角一咧,有些玩味的說道。

這世上從來不缺看不清形勢的蠢材,他們的眼中只有自身的利益,一旦利益受損,那一個個猶如得了狂犬病一樣,開始瘋咬,但凡有一線生機,都不會放棄。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韓國的改革無疑動了太多人的利益,不過得到利益的底層人更多,而這無疑更利於韓國的穩定與未來。

“都是按照侯爺的吩咐,以農家的名義聯絡他們,加入反秦聯盟,沒想到他們真信了!”李斯立於趙言身前,神態比起以往冷峻了不少,眼中閃爍著令人心寒的精芒。

顯然這段時日,李斯也是受益匪淺,知道與做到永遠是兩回事。

“主要是有血衣侯的背書……若非有血衣侯的名頭,他們未必會這麼快答應。”趙言笑了笑,道,“不過如此也好,明年開春可以動手了,此事我會告知大王,事後,你便可返回咸陽了。”

“如今大王身邊正缺你這樣的人才!”

“多謝侯爺提拔!”李斯躬身一禮,他很清楚,自己此行返回咸陽,那便是真正的一步登天,而這無疑也是他想要的,可以將一腔抱負盡情施展。

“你應得的!”趙言頓了頓,不忘畫大餅:“不出意外,明年呂相國就會退位了,到時我應該會擔任相國數年……不過我這人對權力沒什麼興趣,待一切穩定之後,我會將相國之位讓出來。”

他緩緩起身,走到李斯身側,拍了拍他的肩膀:“李斯,你好好幹,我很看好你!”

說完,他向著殿外走去。

李斯目送趙言離去,一時間也是心神搖曳,他感覺趙言的身體在發光!

侯爺的恩情,還不完!

忠誠!

……

當趙言走出殿門時,大司命便從不遠處迎了上來,一襲黑紅色的長裙依舊那般的冷豔迷人,她懷中抱著一隻銅爐,御姐味十足的眸子掃了一眼趙言,冷淡的說道:“聊完了?”

“嗯。”趙言點了點頭,隨後從大司命懷中拿過銅爐,捂了捂手心。

大司命沒好氣的瞪了一眼趙言,這狗東西從來不知道體貼自己,就顧著自己爽了,明明那銅爐是自己給自己準備的……真的。

“接下來去哪!”她沒好氣的詢問道。

“去紫蘭軒看看,紫女和弄玉應該在那邊。”趙言抱著銅爐,向著宮外走去。

大司命亦步亦趨的跟在趙言身邊,淡淡的說道:“我倒是忘了,那地方還是你們初識的地方……怎麼,舊地重遊,緬懷過去?!”

回應大司命的是翹臀的一巴掌,很用力的那種。

吃痛的大司命頓時閉嘴了。

這滋味,她已經有一段時日沒體驗了,充滿了懷念。

“改日我也和你緬懷一下過去!”趙言一本正經地說道,不過那略顯玩味的眼神,顯然緬懷的不是什麼很好的過去,至少對於大司命是如此。

大司命咬唇不言,她知道自己越是反抗,趙言欺負的就越狠,他就敢對自己如此,怎麼沒見到他對東君以及月神兩位大人如此!

欺軟怕硬的王八蛋。

二人很快出了宮,坐上墨鴉駕駛的馬車,向著紫蘭軒而去。

馬車轆轆駛過長街,不多時便在紫蘭軒的門前停下。

這座樓宇如今已經沒了昔日的熱鬧景象,門前冷清,門扉半掩,簷下的燈籠褪了色,卻在冬日的風中依舊輕輕搖晃,像是還在等著什麼人。

趙言推門而入,正廳空蕩蕩的,一路向著後院走去,在廊下見到了紫女。

她身著一襲修身絳紫色長裙,外罩一件狐裘大氅,長髮用一根玉簪綰著,幾縷紫發垂落在肩頭,在細雪中顯得格外清冷動人,她正抬手接住一片飄落的雪花,看著它在掌心慢慢融化,聽到腳步聲,她側過頭來,那雙深邃的紫眸便落在了他身上。

趙言走了過去,伸手握住她那隻還沾著雪水的手,輕輕攏在掌心裡:“幹嘛一直站在這裡?不冷嗎?!”

“想看看雪。”紫女沒有抽回手,任由他握著,“新鄭的雪,比咸陽的軟一些。”

趙言微微一怔,隨即笑了,沒有接話,只是握緊她的手,拉著她向屋內走去,走到門口時,他頓了一下,側頭看向廊柱旁那道安靜的身影。

弄玉站在那裡,像是已經站了一會兒。

她今日穿著一件淺青色的冬衣,髮髻簡單地束著,整個人看起來清麗而恬淡,她見趙言看向自己,並沒有像以往那樣躲閃,只是微微垂下眼簾,輕聲道:“侯爺,姐姐等你很久了。”

趙言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牽著紫女的手走了過去,當著紫女的面,直接牽起了弄玉的手。

弄玉的呼吸微微一顫,想躲,卻無處可躲。

紫女看著這一幕,眸光微閃,卻並未有多少意外,顯然這段時日,她早就發現了二人之間的貓膩,不過她並未多說什麼,也未曾試探什麼。

趙言左握著弄玉,右握著紫女,在兩人的注視下,輕笑道:“都別站著了……外面冷,有什麼話咱們進屋慢慢說。”

“你可真會挑時候!”紫女忍不住掐了一下趙言的手背,沒好氣地說道。

對方是篤定自己沒法生氣,畢竟這兩日她與昔日的姐妹們取得了聯絡,她們被安置的極好,不少已經嫁人,都是良家子,安居樂業,有些甚至還開了鋪子,日子過得比以前安穩多了。

昔日趙言對她的承諾,都做到了,她很歡喜,這證明自己沒有看錯人。

不過趙言有一點不好,太會沾花惹草了。

紅蓮遭重不說,如今就連弄玉也在劫難逃。

趙言乾笑了一聲,同時用力攥緊了弄玉的柔夷,他若是不用力,這姑娘估計得掙脫開來了,此情此景,弄玉顯然是維繫不了往日的恬靜淡雅,俏臉都浮現出了一抹紅暈,眼神慌亂,都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又該做些什麼。

“什麼時候的事情?”紫女好奇地看著趙言,隨後又瞥了一眼身旁的弄玉。

弄玉抿著嘴唇,微微垂眸。

“此事源於一場誤會,且紫女你也要負一定責任!!”趙言一本正經地甩鍋,畢竟他當初也確實沒打算動弄玉,奈何那場面,自己騎虎難下了。

前面是正在沐浴的弄玉,後面是即將殺到的紫女,只能兩害取其輕,選擇最穩妥的方案。

“怪我?”

紫女狐疑地看了二人一眼,她今晚倒要好好拷問二人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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