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餓肚子怎麼克服?!
翌日朝會後,趙言難得沒有前往後宮私會太后趙姬,反而去了章臺宮,見了嬴政,且將昌平君的老底掀了一個底朝天,甚至就連最近私會農家俠魁的事情也一同告知了嬴政。
農家?!
嬴政聽完趙言的話語,不由得微微皺眉,他沒想到昌平君竟然與農家也有這般親密的往來,且按照趙言的說辭,昌平君極有可能是農家背後的黑手。
他倒是沒有懷疑趙言汙衊昌平君。
嬴政相信趙言的人品,他不認為趙言會幹出這種誣陷他人的事情,且如今事實就在眼前,只需派人探查一番,便能知道結果。
昌平君的屁股乾不乾淨,一摸就能搞清楚。
“農家俠魁田光此行入咸陽,還帶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年輕人,此人的姓名,想必大王也有所耳聞。”趙言笑了笑,繼續說道。
“誰?”嬴政聞言,好奇地詢問道。
“荊軻!”
話音落下的瞬間,嬴政神色一凝,就連一旁的蓋聶也是目光微閃。
荊軻這段時日在各國之間的名頭很響亮,他成功刺殺了雁春君,而雁春君在燕國的身份地位,不亞於秦國的相國呂不韋,可見此事在各國引發的動靜有多大。
已經許久沒有這樣的大人物死於刺殺了,各國之間的征伐,也極少會使用刺殺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若是刺殺便能解決問題,那各國也沒必要發動戰爭了。
“他們想做什麼?!”嬴政目光微沉,凝聲問道。
此事由不得他不謹慎,荊軻剛剛殺了雁春君,下一站便來了秦國咸陽,這是又盯上誰了?!
有一說一。
江湖殺手夙來是不穩定的因素,沒有任何一個掌權者會喜歡這種不穩定的因素,就像韓非對於這些人的評價‘俠以武犯忌’,他們行事乖張,隨喜好做事,且自以為站在正義一方,無所畏懼。
這些人無疑都是混亂的根源!
“應該是盯上我了。”趙言一臉無奈,發出一聲感慨,“前段時日,雁春君送了一個美人給我,此事大王應該清楚,而這個美人恰好就是荊軻的師妹。”
他說完,也是一臉無辜,似乎自己也是遭遇了無妄之災。
“?!”
嬴政與蓋聶聞言皆是一愣,旋即二人看向趙言的目光略微古怪。
這談話內容前一刻還是極為正經的,結果下一刻就變得不對勁了,什麼叫荊軻的師妹在你這兒。
趙言繼續說道:“根據羅網那邊傳來的情報,以及我的推演,此事應該是農家與燕丹聯合做局,刺殺了雁春君,助燕丹上位,而荊軻只是一枚可憐的棋子……至於這背後是否有昌平君加入,暫且不知。”
嬴政聞言,頓時想明白了驪姬的作用,這女子也是可憐,被送來送去,不過眼下他更關心趙言:“先生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荊軻那邊我已經見了一面,將我的推演告知了他,他若是不蠢,便應該發現了自己遭到了算計,接下來田光若是請他刺殺我,那正好可以將計就計,將農家一夥全部端了。”趙言徐徐說道,眼底閃爍著冰冷的精芒。
農家這麼喜歡刺殺,那他只能讓他們在天上飛了。
頓了頓。
趙言繼續說道:“秦國未來若是一統天下,這些諸子百家遲早都要解決了,而農家弟子號稱遍佈天下……便先從秦國的農家開刀!”
蓋聶看著趙言侃侃而談,一時間也不知道該作何評價,要知道,趙言自己就是陰陽家之人,可聽趙言的口吻,他似乎日後會對諸子百家動手。
不對,不是日後,而是已經準備對諸子百家動手了。
“先生所言,與寡人不謀而合!”嬴政的目光銳利了幾分,身為秦王,他自然清楚諸子百家的勢力有多大,更清楚它們的影響有多麼恐怖。
尤其是儒家、法家之流,更是能改變一個國家的一切。
用好了,這些人能成為國之重器!
用不好,這些人便是國家的禍亂!
蓋聶沉默了,他是鬼谷門人,門內小貓三兩隻,自然不在意二人的話題內容,可今日的話若是傳入諸子百家的耳中,那無疑會鬧出大亂子。
一個是秦國,一個是秦國如日中天的武安侯,二人的談話內容,無疑會決定秦國未來的走向。
好在今日殿內只有他們三人,無需擔心內容洩露。
“先生接下來打算怎麼做?”嬴政詢問道。
“大王可還記得,當年武安君白起是怎麼死的?”趙言不答反問道。
嬴政聞言,目光微微一閃,當年武安君白起之死撲朔迷離,眾說紛紜,就連秦國的卷宗中也沒有多少描述,似乎被人刻意抹除了,而在秦國能做到這一點的,顯然只有昔日的那一位。
“據寡人所知,白起昔日不聽調令,被罷黜為士卒,最後賜死於杜郵……”
“根據臣調查的內容,白起最終死於農家六堂之手,他未曾自刎,而是死於農家六堂的高手圍殺!”趙言扔出一個重磅炸彈,瞬間將嬴政與蓋聶炸懵了。
白起的死竟然與農家有關係?!
“先生此言可有證據?!”嬴政神色嚴肅了起來,沉聲說道。
身為未來的始皇帝,嬴政的職業素養自然不低,瞬間便嗅到了機會,一個徹底掌控軍權的機會……武安君白起在軍中的威望近乎於神話,昔日白起被賜死,讓不少老將都寒了心,甚至與秦國離心離德。
若是讓那些老將軍知曉白起乃是遭到農家圍殺而死,那他們心中的怨恨便會轉移到農家身上!
“抓到田光,自然便能拷問出來,且根據臣得到的情報,當年圍殺武安君白起的六堂堂主,如今還活著,正處於閉死關的狀態。”趙言低聲說道。
“當年的事情,想要查清楚,並不難!”
“若白起之事屬實,寡人當如何處置?”嬴政沉吟少許,詢問道。
“臣以為,此事不宜大張旗鼓。”趙言斟酌著措辭,“大王若下詔宣告天下,說武安君死於農家之手,那便坐實了當年朝廷‘賜死’之說乃是遮掩,屆時,反而會讓秦國陷入難堪的局面,倒不如藉助田光之事,清理秦國的農家據點……在恰當的時候,讓負責此事的將領自己發現,自己憤怒,到時候,他們自然會來求大王徹底清除農家!”
人總喜歡相信自己發現的真相,嬴政將事情告訴他們,那些老傢伙未必會相信,甚至會懷疑秦國又出現了一個奸詐的大王!
待一切真相大白,那些憤怒的老將軍,會成為最鋒利的刀!
“此事便依先生之言……若最終查明武安君白起之死確實與農家有關,那凡是牽扯其中之人,一律夷三族!”嬴政語氣冷漠地說道,顯然農家這種喜歡刺殺的習慣,讓這位年輕的君王頗為憤怒。
“諾!”趙言拱手應道,就算嬴政不說,他也會將農家高層全部清理一遍。
“至於昌平君……寡人目前還需用他,待朝局穩定,再處置也不遲!”嬴政平靜地宣判了昌平君的結局,原本便對昌平君有著幾分懷疑,如今又扯上農家,嬴政對於昌平君最後一點情分也耗盡了。
……
從章臺殿出來時,陽光正好。
秋末的日頭稀薄而清冷,掛在灰濛濛的天上,像一枚被磨薄了的銅錢,透不出多少暖意。
趙言將方才殿中那番對話在腦中又過了一遍,嬴政的態度很明顯……昌平君有用,暫且留著;農家有害,剷除。
這與趙言之前預料的差不多。
昌平君是一把雙刃劍,用好了能幫嬴政穩住朝局,用不好就是心腹大患,可至少眼下,嬴政還沒到卸磨殺驢的時候,他需要昌平君制衡呂不韋,也需要楚系一脈的人手填補朝堂上的空缺。
至於農家……
趙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農家號稱“弟子遍佈天下”,可這“遍佈天下”四個字,既是農家的優勢,也是農家的死穴,樹大招風,一個勢力大到能讓各國君王都忌憚的組織,註定活不長。
更何況,白起這件事,足夠讓秦國的老將們把農家的祖墳都刨了。
他整了整衣冠,邁步向後宮的方向走去。
既然進了宮,該日常打卡的地方還是得打卡的,太后那邊若是不去,不好交代。
……
……
十月底的邯鄲,風已經徹底冷了。
北風裹著漫天的沙塵,拍打在城牆垛口上,發出嗚嗚的聲響,城頭的旗幟被吹得獵獵作響,像無數只掙扎的手,在灰濛濛的天際線上徒勞地揮舞。
郭開從王宮出來時,天色已經近午。
他裹了裹身上那件狐裘大氅,加快腳步向馬車走去,今日的朝會又拖了小半個時辰,趙王遷照例在後殿喝得爛醉,倡後垂簾聽政,一群大臣在下面吵得不可開交。
吵來吵去,無非是兩件事:北邊的燕國和西邊的秦國。
燕國換了新王,燕丹那個小年輕剛登基就放出話來,說要“收復失地,光復燕國”,這話無疑是對趙國說的,畢竟燕國所謂的“失地”,如今都在趙國手裡。
李牧已經在北境集結兵力,準備應對燕國的挑釁。
郭開緩步走向馬車,不過很快便停下了腳步,目光落在馬車旁那道身影上,那是郭開的心腹門客韓倉,如今他在趙國官居高位,乃是趙遷的代言人。
不過私底下,他依舊是郭開的小弟,以他馬首是瞻。
“相國大人。”韓倉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有秦國來的密信。”
郭開聞言,不動聲色地接過密信,隨後上了馬車。
待車簾落下。
郭開才將密信開啟,仔細地閱讀了起來,信件乃是趙言寄來的,看到信件上那熟悉的稱呼,他一時間也有些感慨,一轉眼,趙言離開趙國也快兩年了。
他偶爾也有些後悔,或許將趙言留在趙國會更好,不過再來一次,他依舊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一山不容二虎,權力的巔峰只容得下一個人的屁股。
趙言留在趙國,只會阻礙郭開更進一步,哪怕二人私底下稱兄道弟,可成年人哪有什麼真的兄弟情,有的只是赤裸裸的利益,且比起自己,倡後與趙言之間才是真正的無情。
不過趙言離開趙國之後,二人並未斷了聯絡,每隔一兩個月,二人都會有書信往來,內容大多都是一些資訊的交流,而眼下這封信件的內容顯然不僅僅只是傳遞訊息這般簡單。
“大哥……”
開頭的寒暄一如既往,客套而熱絡,郭開直接跳過,看後面的內容。
趙言在信裡說了三件事。
第一,燕國的新王燕丹是個瘋子,此人殺叔弒父,心狠手辣,如今剛登基就放出話來要“收復失地”,趙國若是不給他點教訓,他只會越來越猖狂。
第二,秦國願意在燕國的事情上支援趙國,具體來說,秦國可以私底下給趙國提供一批糧草和兵器,折價出售,不賺差價,甚至可以賒賬,等趙國打下燕國之後再付錢。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趙言提醒他,李牧在北境手握重兵,位高權重,日後一旦打下了燕國,那他在軍中的威望將達到頂峰,到時候,不得不防!
“李牧……”郭開低聲自語,臉色略顯難看。
他與李牧的關係一直都很差,李牧這人性格死板,從不向他低頭,甚至看不上他,若非趙國北境還需要李牧盯著,他早就辦了對方了。
如今的趙國怎麼能允許有人違揹他?
這怎麼能允許。
郭開手指輕輕敲打著膝蓋,沉吟了少許之後,嘴角流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低聲道:“韓倉。”
“在。”馬車外傳來韓倉的聲音。
“去給李牧將軍傳個話,就說相國府近日查出北境糧草賬目有些出入,需要重新核對,年底的糧草,可能要晚幾天才能送到……讓他自己想辦法克服一下。”
餓肚子怎麼克服?!
馬車外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韓倉低沉的聲音:“諾。”
郭開淡淡一笑,緩緩閉上了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