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她是我的未婚妻!
深秋的晚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將案上的燭火吹得輕輕晃動。
田光坐在主位上,粗布麻衣,面容嚴肅,那雙總是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微微低垂,似乎在沉思著某件事情,而在他對面,跪坐著兩個人。
其中一人乃是吳曠,魁隗堂的總管,他面容剛毅,濃眉下是一雙深邃的眼睛,坐姿端正,脊背筆直,雙手擱在膝上。
坐在吳曠身側的則是其未婚妻田蜜,這是一個容貌生得極好的女子。
年輕的田蜜無疑正處於顏值巔峰的階段,雖沒有秦時後期的風騷嫵媚,可眉宇間依舊能看出未來“蜜罐子”的影子,身著一襲淺紫色的長裙,腰間束著同色的絲絛,將那把纖細的腰肢鉤勒得盈盈一握。
舉手投足間既有少女的純真,又有成熟女子的嫵媚。
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在她身上完美融合,讓人看一眼便難以移開目光。
此刻她低垂著眼簾,睫毛輕輕顫動著,看不出情緒,只是那隻擱在膝上的手,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袖口的絲線,一圈一圈,纏緊了又鬆開,顯露出她心緒的不寧。
畢竟此行來咸陽,乃是俠魁田光特意要求的,至於任務,至今尚未說明,不過眼下看田光的神態,此番任務應該不簡單。這對於田蜜而言顯然不是一個好訊息。
她不喜歡幹那種風險太大的任務。
田蜜比較惜命。
吳曠率先打破了沉悶的氛圍,開口詢問道:“俠魁,有事不妨直說,只有我能做到,絕不推辭!”
當初陳勝身陷囹圄,乃是農家付出代價救出的,他們兄弟欠農家一條命,何況他們本就是農家弟子,無論是講義氣還是其它,他們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吳曠,田蜜,此番讓你們來咸陽,確實有一件事情想與你們商議。”田光深吸了一口氣,面色沉重地說道,“此事關乎農家的存亡與未來……我思來想去,能託付此事的,唯有你們二人。”
“俠魁請說!”吳曠沉聲道,他眼神堅定,沒有絲毫退卻。
“趙言,你們應該知道!”田光從袖中取出一卷畫像,將其展開,隨後推到二人面前,畫像的男子年輕俊朗,眉眼帶著一抹溫和的笑意,看上去像個謙謙君子。
吳曠看到此人,目光微閃,對於趙言,他豈能不知,當初他為了給田蜜湊聘禮,接受了一個刺殺任務,而刺殺目標便是趙言,可惜最終失敗了,陳勝身陷囹圄,最終若非田光親自出面談判,陳勝極有可能會死在牢中。
可哪怕如此,最終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就連號稱天下至尊的巨闕也成了對方的戰利品。
田蜜看到趙言的畫像,含情脈脈地眸子中頓時閃過一抹驚訝與意外,她沒想到聞名天下的武安侯趙言,竟然是一個如此俊俏的年輕男子,其樣貌與氣質,與農家這些糙漢子相比,無疑是另一個畫風,讓人賞心悅目。
田光不急不緩地說道:“趙言此人入秦不到兩年,便滅了韓國,被封武安侯,深得秦王信任,如今呂不韋老了,嬴政親政,秦國朝堂上,他已是舉足輕重的人物。”
“他的才能還在其次,最可怕的是他太年輕了,他才二十歲,還有幾十年的時間,可以為秦國做更多的事。”
“這樣的人活著,對於天下而言,無疑是一個災難!”
吳曠聞言,沉默了少許,道:“俠魁希望我做什麼?”
“我們打算刺殺趙言!”田光沉吟片刻,目光陡然銳利,一字一句道。
吳曠與田蜜聞言皆是一愣,呼吸都在瞬間停止,畢竟趙言的身份過於特殊,想要在咸陽城刺殺他,無論成不成功,最終的結果都不會太好,足以給秦國的農家弟子帶來毀滅性的打擊。
“俠魁,此地乃是咸陽,想要刺殺他……很難!”吳曠眉頭緊鎖,沉聲道。
他不知道田光為何會突然做出這樣的選擇,可無論田光想做什麼,他都會選擇支援。
“我知道,趙言身邊高手如雲,正面刺殺幾乎不可能。”田光繼續說道,“所以,我們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讓他離開府邸、放鬆警惕的機會。”
“而這個機會……”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田蜜。
“需要田蜜來創造。”
話音落下,場面瞬間一僵。
吳曠身體猛地繃緊,雙手死死攥住膝上的衣袍,青筋暴起,那雙一向沉穩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難以名狀的情緒,滿臉的不可思議,語氣略顯顫抖,有些遲疑的說道:“俠魁……此言何意?!”
田光沒有迴避他的目光,不急不緩的說道:“趙言此人,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好色,我調查過他,趙言此人從入趙開始,到他入秦,他身邊的女人從未斷過,這樣的人,不會拒絕送上門的美人。”
吳曠猛地站起身,他死死盯著田光,胸膛劇烈起伏,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聲音都在此刻拔高了幾分,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俠魁!田蜜是我的未婚妻,恕我無法接受此事!!”
他並未掀桌子,理智讓他保持了冷靜。
田蜜抬起頭,看著吳曠憤怒的側臉,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其實她對於此事並不怎麼反感,趙言此人過於傳奇,這樣的男子,身為一個女子,豈能毫無興趣。
不過有些話,眼下的場合顯然不適合說出來。
“吳曠,我知道你很憤怒,也知道我不該提出這樣的要求,可眼下,也只有田蜜有機會接近趙言,讓趙言這個好色之徒放下戒心!”田光緩緩說道。
“這是為了農家的存續,也是為了天下的未來!”
依舊是大義起手,道德綁架。
吳曠頓時沉默了,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難道他要無視農家的存續,天下的未來?!
可讓他同意將自己的未婚妻送到別人床上,他做不到。”
“俠魁。”他握緊拳頭,道,“您有沒有想過,就算田蜜去了,趙言也未必會動心?他身邊的女人,哪一個不是人間絕色?田蜜雖然美貌,可比起趙言身邊的絕色,也未必……”
“所以,我們不只是靠田蜜的美貌。”田光打斷了他,目光深邃,“除了美貌,我們還有別的東西。”
吳曠看著田光,再次沉默。
田光徐徐說道:“秦國一位大人物會在恰當的時機給我們創造一個機會,到時會將趙言約出府邸,給我們創造一個機會。”
秦國大人物?!
田蜜目光微閃,她對於田光口中大人物頗感好奇,農家何時與秦國的大人物勾搭上關係了,且此行刺殺趙言,是否也是對方出手謀劃的?
農家的水似乎比她想的還要深。
可惜她位卑言輕,在農家的地位只能算一般,高於普通弟子,卻也難以再往上爬了,這也是選擇嫁給吳曠的原因。
吳曠算是農家為數不多的英俊男子,且為人老實,容易掌控。
吳曠此刻已經陷入了糾結與迷茫,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麼辦。
“吳曠。”田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懇切,“我知道這件事對你來說很難,對田蜜來說也很難,可我們沒有別的辦法了。”
“趙言這個人,心思縝密,城府極深,尋常的刺客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只有用美人計,才能讓他放下戒心。”
“田蜜是農家最美的女子,也是唯一有可能完成這個任務的人。”
“我替農家,替天下的百姓,求你們了。”
他站起身,對著吳曠和田蜜,深深一揖。
吳曠的身體猛地一顫,他看著田光彎下的腰,看著這個在農家說一不二的俠魁,此刻卻為了心中的大義,彎下了脊樑,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燭火跳了跳,光線暗了幾分。
田蜜那雙嫵媚的眸子在燭火下泛著盈盈的光,她看向吳曠,看到了他眼中的掙扎與痛苦,她當然知道吳曠在想什麼……他愛她,在乎她,不想讓她受任何委屈。
可她呢?
她愛他嗎?
田蜜垂下眼簾,她知道自己不愛對方,吳曠不過是她往上爬的一個階梯,一塊踏腳石,僅此而已。
對比之下,反而趙言的畫像讓她心頭湧上一股悸動之感。
女子總是崇拜強者。
“吳曠,我想去。”她開口打破了平靜,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吳曠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她,那雙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田蜜,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想去。”田蜜重複了一遍,聲音比方才大了些,卻依舊平靜,“我想去見見那個趙言,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田蜜!”吳曠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和驚慌,“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田蜜迎上他的目光,那雙嫵媚的眸子裡沒有躲閃,沒有猶豫,只有一種讓吳曠陌生的堅定,“俠魁說得對,趙言不除,農家沒有未來,天下沒有未來。”
“我雖是女子,卻也知大義。”
“若我的犧牲能換來農家的存續,能換來天下的太平,我願意。”
她說得大義凜然,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裡想的是什麼。
頓了頓。
田蜜又繼續說道:“你若介意此事,你我的婚事可以就此作罷。”
吳曠看著田蜜,一時間腦袋一片空白,整個人都是懵懵的,對方可是他的未婚妻,他也下了聘禮,選好了日子,不出意外,明年便可結婚,可如今,一切成空。
他內心有一種撕裂的痛楚,畢竟他真的很愛田蜜,愛的深入骨髓,甚至可以豁出自己的性命。
“我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他握緊拳頭,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自己最心愛的女子,豈能就這般送出去。
吳曠轉頭看向田光,極為誠懇地說道:“俠魁,此事田蜜既然答應了,那我……也可以答應,不過俠魁需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你說。”
“我要跟著一起去!”吳曠沉聲道,“當初刺殺趙言的任務便是我接下的,可惜失敗了……如今,我要完成未完成的任務!”
他此刻無比痛恨自己的無能,若是當初就將趙言刺殺了,陳勝也不會被抓,今日之事也不會發生……一想到過幾日就要將田蜜送到趙言身邊承歡,他內心就無比地痛苦。
田光沉默了少許,緩緩點頭,應下了此事。
“可以,不過你要聽計劃行事,這關係到無數人的生死!”
“俠魁放心,我知道分寸!”
……
離開房屋。
吳曠與田蜜走出了一段距離,才緩緩停下腳步,此處並沒有其他人,夜色淒涼,吳曠的眼神更是令人心碎,他不解,他憤怒,他甚至有些自我懷疑。
“為什麼?”他開口詢問道。
吳曠想知道田蜜為什麼答應這樣的任務,她若是拒絕,自己就算拼盡一切,都會保住對方,田蜜如今可是他的未婚妻,是他未來的夫人,二人只差一個婚禮,便能正式結為夫妻。
如今,他卻要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未婚妻,去伺候另一個男人!
心頭的沉重可想而知。
“事情總要有人去做……你我皆是農家弟子,俠魁既然叫我們來了,那此事便沒有拒絕的權力!”田蜜平靜地看著吳曠,緩緩的說道,她很清楚,此事若是拒絕,那吳曠在農家也將退出高層,就連陳勝也會受到牽連,堂主之位不保。
當初陳勝被抓,農家便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將人贖出,事後,農家不少人都對陳勝是否繼續擔任堂主之位提出了疑問,最終俠魁田光力保了二人。
如今需要他們付出代價了,他們真的能拒絕嗎?!
田蜜可不想唯唯諾諾的過一輩子,她更不會成為相夫教子的普通婦人,她有野心,她想往上爬,如今機會就在眼前,只要完成了任務,無論任務最終失敗還是成功,她都有機會更進一步。
甚至還有機會接觸趙言這樣的大人物!
女子的美貌與身體,本就是一件籌碼,是否給出去,得看對方的身份與地位。
就像吳曠,他若是尋常農家弟子,田蜜不會多看他一眼。
吳曠愣了愣,半晌,才低聲道:“……是我連累你!”
頓了頓。
他語氣加重了幾分,承諾道:”你放心,無論最終發生什麼,你都是我的未婚妻……你我同舟共濟!”
田蜜看著傻乎乎的吳曠,突然有點想笑,對方似乎總是將事情想得極為天真。
“再說吧。”她淡淡一笑,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向著遠處。
吳曠看著田蜜離去,頓感心頭沉重,抬了抬手,最終無力地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