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身心皆滿
殿外。
趙高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他自認也是見過大場面的,可頭一次面對眼前這種場面,他一時間也有些無語,心中不免驚歎趙言的色膽包天,單論膽量,當世罕有能與他比擬者。
他的耳力極好,好到能聽見殿內隱約傳出的水聲,和那若有若無的、被刻意壓制的低吟。
趙高在心裡默默地計算著時間。
直至嬴政快到的時候,殿門依舊緊閉,沒有任何要開啟的跡象。
趙高知道,殿內的二人一時半會不會結束,他只能整理了一下衣服,旋即壓住內心的情緒,平靜地走到甘泉宮入口的位置等候。
少頃。
嬴政帶著蓋聶緩步抵達,他看著趙高,開口詢問道:“母后可在殿內?”
“太后正在沐浴更衣,請大王稍等片刻。”趙高面色不變,謊話張口就來,身處宮中,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無疑是基本技能。
嬴政心中雖然疑惑,卻並未詢問什麼,耐心地站在殿外等候了起來,同時思量等會見到母后該如何說,不同於呂不韋,對於趙姬他有著很深的感情,換句話說,趙姬是嬴政內心為數不多的柔軟。
邯鄲為質的那段歲月,若無趙姬的守護,嬴政絕對活不到現在,當時有太多的人想他們母子死。
此時,殿內。
水花四濺。
趙姬的臉上滿是紅暈,整個人都有些暈乎乎的,像是被撞得懵了。
趙言從其身後摟住她,雙手環著她纖細的腰肢,下巴抵在她的肩窩處,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享受著這一刻的溫軟與歡愉,每一個毛孔都彷彿得到了舒張。
溫潤的池水席捲肌膚,讓身心都得到了放鬆,心神都變得空靈,彷彿邁入了聖人領域。
趙姬強壓心中的悸動,抿了抿嘴唇,提醒道:“別…別鬧了,政兒還在外面等著呢!”
“讓他等著。”趙言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手掌在她腰間輕輕摩挲,感受著那片肌膚的溫熱與細膩,“太后是秦國的太后,是大王的生母,讓兒子等一會兒,怎麼了?”
“你……”趙姬咬著唇,想說什麼,卻被他手上的動作打斷,身體不自覺地繃緊,又軟了下去,“你瘋了!政兒現在是秦王,他……他若是闖進來……”
“闖進來又怎樣?”趙言低頭,在她肩頭落下一吻,聲音低沉而蠱惑,“闖進來看到他的母后沐浴?還是闖進來看到他的母后和臣子……”
“你閉嘴!”趙姬猛地轉過頭,伸手捂住他的嘴,鳳眸裡滿是羞惱和慌亂,聲音壓得很低很低,“你……你不要命了?!”
趙言握住她捂在自己嘴上的手,輕輕拉下來,打趣道:“太后可是怕了?”
趙姬微微皺眉,眼神複雜地看著趙言。
“別慌,臣心裡有數,此事只要沒被大王抓個現行,就沒什麼大礙,就算大王心中有所猜測,也不會將此事拿到明面上。”趙言雙臂摟緊了幾分,安撫道。
趙姬看著淡定從容的趙言,感受到對方身上傳遞來的情緒,一時間感覺整個人都瘋了。
“等…等一下……”她想制止。
可趙言卻並未給她這個機會。
……
暮色漸濃。
趙高的表情已經有些僵硬了,雙目微垂,一時間都不敢說話了。
嬴政負手而立,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殿門上,眉頭微微皺起,他已經等了將近半個時辰,太后還沒有出來,他不由得開口道:“趙高。”
“奴婢在。”趙高微微躬身。
“太后平日裡沐浴都這般久嗎?”嬴政開口詢問道。
“太后平日身體乏了,會多沐浴一會兒……要不奴婢進去問一問?”趙高低著頭,恭敬地詢問道。
“不用。”嬴政搖了搖頭,耐心等待。
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那緊閉的殿門才緩緩開啟。
趙姬從裡面走出來。
她已經換了一身衣裳,不再是宴會上那件華麗張揚的大紅色盛裝,而是一件深紅色的常服,裙襬曳地,長髮綰成高髻,以一支金鳳簪固定,妝容精緻,眉目間帶著一種慵懶而雍容的氣度。
她站在殿門口,目光落在嬴政身上,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政兒,怎麼來了也不讓人通報一聲?”她的聲音慵懶而從容,帶著一種太后特有的威儀,彷彿讓秦王在殿外等了半個多時辰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嬴政拱手一禮,聲音平穩:“兒臣參見母后。”
“免禮。”趙姬抬手示意,緩步走下臺階,她的步伐比平時慢了一些,姿勢也有些不自然,但面上依舊維持著那份太后的威儀,“這麼晚了,來找哀家,可是有什麼事?”
嬴政沉吟少許,才緩緩說道:“兒臣確實有事,想與母后商議。”
趙姬微微頷首,轉身向殿內走去,邊走邊說:“進來說吧。”
嬴政跟在她身後,踏入殿內。
隨著二人入坐,趙姬喝了一口蜜水,潤了潤乾啞的喉嚨,才淡淡地說道:“說吧,什麼事?”
母子倆已經很久沒有這般坐下來聊天了,趙姬也挺好奇嬴政的來意,從嬴政的態度上來看,對方應該不是為了趙言的事情來的,不然絕對不會是這樣的表情。
嬴政調整了一下思緒,緩緩道:“母后,兒臣今日加冠,已正式親政。”
“哀家知道。”趙姬微微蹙眉,“今日你的加冠禮,哀家也在場。”
“兒臣有一事,想請母后成全。”嬴政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直視趙姬,沉聲道,身為君王,他知道此事刻不容緩,可面對趙姬,他又不可能過分逼迫。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兒臣請母后,將璽印與虎符交予兒臣。”
嬴政親政之前,原本屬於秦王的權力皆落在趙姬以及呂不韋手中,尤其是趙姬,手中握有大王璽印以及調兵的虎符,有決斷之權,不過趙姬一直都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將一切事物皆扔給了呂不韋。
話音落下的瞬間,殿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趙姬聞言一愣,旋即神態認真了幾分,強壓下身體的軟弱無力,目光審視地看著面前的嬴政,道:“政兒,你這是……要奪哀家的權?”
“兒臣不敢。”嬴政微微垂首,聲音依舊平穩,“母后是兒臣的生母,是秦國的太后,兒臣豈敢奪母后的權?”
“那你方才的話,是什麼意思?”趙姬的語氣裡多了一絲冷意,她雖然對權力不感興趣,可她也知道權力能給自己帶來什麼,一旦將權力交出去,她的權勢必然會直線下降,甚至日後東窗事發,都未必能保得住趙言。
這一點是她無法容忍的。
嬴政坦然地看著趙姬,言辭誠懇:“兒臣的意思是,母后這些年為秦國操勞,兒臣心中一直感激不盡,如今兒臣已親政,朝堂之事,兒臣自當一力承擔,不敢再勞煩母后。”
“至於璽印與虎符——”他頓了頓,“兒臣以為,這些東西,還是放在兒臣手中比較妥當。”
“政兒,你是怕哀家不肯放權?”趙姬反問道。
“兒臣不敢。”嬴政垂眸,道。
“不敢?”趙姬重複這兩個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可那笑意裡沒有溫度,“政兒,你是哀家懷胎十月生下來的,是哀家一手養大的,你心裡在想什麼,哀家會不知道?”
“你怕哀家握著璽印和虎符,會影響你親政,會掣肘你的手腳,對不對?”
嬴政沉默片刻,點頭承認:“母后,兒臣確實有此顧慮。”
頓了頓。
他繼續說道:“兒臣不是懷疑母后,兒臣只是覺得,母后這些年已經為秦國做得夠多了,如今兒臣已親政,這些事,理應由兒臣來承擔。”
趙姬沉默少許,低聲道:“政兒,你知道哀家為什麼一直握著璽印和虎符,沒有交給你嗎?”
嬴政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不是哀家貪戀權力。”趙姬辯解道,“是哀家怕你走得太快,摔得太狠!你是秦國的王,可你也是哀家的兒子,哀家不想看到你被那些朝堂上的老狐狸算計,不想看到你因為一時衝動,做出什麼無法挽回的事。”
“哀家握著璽印和虎符,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你。”
嬴政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被趙姬抬手製止。
“你不用說了。”趙姬擺了擺手,眉宇間多了幾分疲憊,“政兒,你今日來,是為了璽印和虎符,哀家知道了……此事容哀家想想,改日再給你答覆。”
嬴政看著趙姬,看著她眉宇間那抹疲憊,看著她眼中那片複雜的情緒,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起身,拱手一禮。
“既如此,兒臣告退,母后早些歇息。”
趙姬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嬴政轉身離去。
殿內重新陷入寂靜。
趙姬坐在主位上,一動不動,鳳眸落在殿門口,久久沒有收回。
過了許久。
內殿的屏風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趙言從裡面走出來,他走到趙姬身側,在她身邊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攬住她的腰肢,將她往懷裡帶了帶,明知故問:“大王走了?”
趙姬靠在他懷裡,沒有說話,只是閉上眼睛,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片刻後,才悶聲道:“你方才在裡面,都聽到了?”
“聽到了。”趙言點了點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手掌輕撫她的髮絲,“大王是來要璽印和虎符的。”
戰國這個時代可沒有後宮不得干政的說法,太后的地位極高,有資格掌控虎符乃至王印,尤其是君王年少之時,太后等同於君王,不過趙姬是另類,她只想談戀愛。
其實某種意義上講,趙姬的權勢還在呂不韋之上,畢竟她才是嬴政的生母,是秦國的太后。
“嗯。”趙姬應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他怕哀家不放權,怕哀家掣肘他的手腳……他終究是不信哀家。”
“不是不信。”趙言輕聲說道,“是君王的本能。”
趙姬抬起頭,看著他,鳳眸裡滿是疑惑。
趙言低頭看著她,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解釋道:“太后,大王現在是秦王,是一國之君,他需要考慮的,不只是母子之情,還有江山社稷,還有朝堂上的平衡,還有天下大勢。”
“他信太后,可他不敢賭。”
“賭什麼?”趙姬問。
“賭太后不會因為別的原因,做出什麼不該做的事。”趙言輕聲道。
趙姬的瞳孔微微一縮,她聽懂了趙言話裡的意思。
別的原因……比如,為了他。
“太后,大王不是不信你,他是不信人心。”趙言伸手,輕輕撫平她眉宇間那道淺淺的皺痕,“權力這東西,太誘人了,也太可怕了,它能讓最親近的人反目成仇,能讓最忠誠的人生出異心。”
“大王不想賭,所以他選擇把權力收回去,這是一個君王對於權力的本能慾望。”
趙姬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你說得對,哀家確實不該再握著這些東西了……可哀家若是把璽印和虎符都交出去了,日後若是你我的事敗露了,哀家還能保住你嗎?”
“太后在擔心我?”趙言聞言有些動容,他能感受到趙姬對於他的在乎。
趙姬靠在他懷裡,低聲道,“哀家這輩子,沒什麼在乎的東西,權力、富貴、名聲……這些東西,哀家都不在乎,哀家只在乎你!哀家不想看到你出事,也不想看到你我的事敗露,更不想看到政兒因為這件事,對你出手。”
“放心,不會有那一天的,以太后與大王昔日在邯鄲的母子情,只要臣不威脅到王位以及秦國,他是可以容忍你我之間的私情……何況,只要你我低調點,王上未必能知曉此事!”趙言淡定地說道。
戰國這個時代可不是王后被儒家學說洗禮的禮儀之邦,太后養姘頭什麼的,都是極為稀疏平常的事情。
秦國的那位太后可是起了一個好頭,對比之下,趙姬這種簡直清純的可怕。
趙言相信秦始皇的容人之量。
何況,此事趙言也沒幹錯,說到底都是呂不韋這老不死逼的,趙言一開始也不想這般乾的,奈何呂不韋權勢滔天,無辜的趙言只能受其逼迫,向權勢低頭。
“但願吧。”趙姬心裡有些沒底,說到底,她也知道此事不對,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身處深宮,她身心都太寂寞了,她需要趙言這樣的男人去填滿那份空洞。
就像此時此刻,身心都是滿滿的!
“萬事有我,你無需擔憂。”趙言輕聲安撫道,同時腦海之中也在思考日後的事情,他必須讓嬴政忙碌起來,忙的沒時間去考慮這些瑣事。
正好嬴政很有事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