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趙言在大司命的幫助下清空了雜念，冷靜的大腦有了清晰的思路，他並未立刻返回武安侯府邸，而是在半途下車，讓墨鴉繼續驅使馬車回府，自己則是帶著大司命前往了相國府。
今日去見昌平君的事情，不可能瞞得過羅網的耳目，尤其是在這個關鍵時刻。
他若是不去解釋一番，呂不韋難免會多想一些，人老多疑，尤其是呂不韋這種身居高位的老東西，更是如此。
無論有沒有用，該給出的態度還是需要的。
任何關係都需要經營與維繫，權力場更是如此，畢竟如今的趙言還需要呂不韋幫自己保駕護航。
當呂不韋看到趙言的時候，顯然對此絲毫不意外，他對於趙言的瞭解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今日對方若是不來，那才是怪事，他並未起身相迎，只是平靜地開口：“剛從昌平君府上出來？”
“在路上逗遛了一會兒，之後半路過來的。”趙言解釋了一句，便熟絡地坐在了呂不韋對面。
他與呂不韋之間的關係並不需要靠表面的禮節來維繫。
人與人的關係從來不是靠這些，只要你有能力，有價值，自然便會有人成為你的朋友，你的盟友……沒有人會喜歡一個毫無價值，甚至只會拖你下水的廢物。
“他找你做什麼？”呂不韋饒有興趣地詢問道，嘴角甚至多了一抹淡淡的笑意，此事說起來過於滑稽，明明是趙言惹出的事情，偏偏昌平君還將趙言當成了破局的點，未免過於好笑。
他不禁想笑昌平君少智！
“威逼利誘罷了。”趙言輕笑一聲，緩緩說道，“昌平君編排了相國不少壞話，說相國大人對楚系一脈動手，完全是為了自己，想在大王親政前剷除異己，把持朝政。”
“只有這些？”呂不韋臉色都沒有變，捋了捋鬍鬚，目光閃爍地盯著趙言，他可不信昌平君召趙言只為了說這些毫無價值的廢話，至於被人編排，他呂不韋豈會在意這些閒言碎語。
“他還想與我合作，支援我成為下一任相國。”趙言坦白道，他根本不擔心呂不韋知曉此事，眼下是呂不韋需要他，而不是他需要對方。
“昌平君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他根本不知道究竟是誰在背後算計他……就連老夫，也不過是受你影響。”呂不韋冷笑一聲，略帶譏諷地說道。
說道最後，他也不由得看了一眼趙言，如今想來，趙言當日那一番話，直接將他也算計了進去，可這些陽謀，哪怕明知道會對自己不利，他也得走下去，畢竟昌平君的隱患太大了。
“相國大人謬讚了。”趙言謙遜一笑，低聲道。
“不過，你可曾心動？”呂不韋話鋒陡然一轉，試探性地詢問道，“昌平君以及他身後的楚系一脈若是願意全力支援你，加上大王的信任，你取代老夫，未必不可。”
“一個連自己胞弟都下得了手的人，不值得合作。”趙言搖了搖頭，實話實說。
“那你覺得，老夫就值得信任？”呂不韋反問道，同時身子微微前傾，帶著幾分壓迫下的質問。
“相國大人自然也不值得信任，所謂的權力遊戲，根本就不存在信任一詞。”趙言聞言笑了笑，不過聲音依舊平靜，並未因為呂不韋的詢問而慌了神，“不過相國大人老了，撐不了幾年了，就算相國大人想對我做什麼，也沒那麼多時間了，何況秦國也需要有我這樣有能力的年輕人去創造未來，以相國大人對秦國的感情，又怎會斷了秦國的未來。”
“老夫確實老了，不然怎會連昌平君都看不透。”呂不韋輕嘆一聲，緩緩說道。
昌平君這件事情，他自認自己眼瞎，似這種隱患十足的狠角色，他之前竟然沒有絲毫察覺，若非趙言提醒，昌平君未來必然會成為秦國最大的禍端。
無論是身份亦或者地位，昌平君都有這個能力，去破壞秦國目前的大好局面，阻礙秦國一統天下的步伐。
“不過今日被昌平君提醒了一句，我也想知道，相國大人對我，究竟是怎麼打算的。”趙言看著呂不韋，突然打出了一記直球，他甚至懶得偽裝。
與呂不韋這種人交談，越直白越好，拐彎抹角只會將自己拉入對方擅長的領域。
“……老夫身下的位置，是你的！”呂不韋看著趙言沉默了片刻，給出了承諾，他神態嚴肅且認真，令人無法懷疑，畢竟這是他的真實想法，只要自己告老還鄉，相國之位便是趙言的。
最多三到五年，他便會卸下一切，待那時，嬴政便能徹底掌控秦國，而趙言也會成為嬴政手中最好用的那把刀，為秦國一統天下鋪平道路。
值得信任嗎？！
趙言自然是一個字都不信，呂不韋若真想培養自己，一開始就不會讓自己去伺候王太后趙姬，甚至將八玲瓏以及黑白玄翦安排在自己身邊。
“我對相國之位的需求並不是很大，對我而言，開創一個太平盛世遠勝於掌控權勢，權力對我而言只是工具，卻非必需品，只要相國大人願意一直支援我，便足以。”趙言一臉坦誠地說道，那雙真誠的桃花眼比起呂不韋更真切幾分。
演戲，趙言同樣是專業的，他甚至能自我欺騙，尤其是此刻處於聖人的領域，那是真的一點慾望都升不起來。
“老夫自然會一直支援你！”呂不韋笑呵呵地說道。
“多謝相國大人！”趙言拱手一禮，同樣笑了。
二人又閒聊了一會兒，趙言起身告辭，待其離去，呂不韋臉上的笑意迅速消失，就像趙言對呂不韋無法信任一樣，呂不韋同樣無法完全信任趙言。
他如今正處於糾結之中，既欣賞趙言，有心將趙言當成接班人，另一方面，心中又忌憚趙言成長太快。
人在很多時候都是矛盾的，尤其是如今年老的呂不韋，心思更重！
……
趙言返回武安侯府邸之後，便去見了焱妃。
焱妃看著趙言的到來，臉上頓時浮現出一抹溫柔的笑意，小步相迎，雙手交疊在小腹，端莊華貴，難掩那份絕色之姿，比起原著中的妝容，現實中的她顯然更美。
“回來了？”她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溫暖，讓人無法將她與陰陽家那位奇女子對上號。
“嗯。”
趙言很自然地伸手摟住她纖細的腰肢，將腦袋埋在她的脖頸間，嗅著髮絲間的那股淡淡清香，一時間心神都平靜了下來，比起外面那些蠅營狗苟，還是家裡更加溫馨，讓人身心放鬆。
“怎麼了？累了？”焱妃看到趙言這番神態，不由得關心地詢問道。
“有點。”趙言拱了拱焱妃這顆大白菜，哼唧道，“今日見了兩個人，說了不少話，腦子有點亂。”
“呂不韋和昌平君？！”焱妃抬手輕撫趙言的臉頰，聲音溫柔，卻一針見血。
趙言微微一怔，隨即失笑：“你倒是訊息靈通。”
“不是訊息靈通，是瞭解你。”焱妃一邊說著，一邊帶著趙言走到一旁的軟榻上坐下，隨後為其揉了揉頭部穴位，“以你今時今日的身份以及地位，秦國能讓人頭疼的人已經不多了，恰好最近昌文君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的，便有了此猜測。”
“聰明。”趙言聞言輕笑一聲，旋即靠在焱妃懷中，懶洋洋地說道：“今日，昌平君找我，想讓我跟他合作，聯手對付呂不韋，許諾日後助我登上相國之位，取代如今的呂不韋。”
焱妃神色不變，耐心的聽著。
“我之後去了呂不韋府邸，將此事告知了他，他同樣許諾了相國之位。”趙言雙眸微垂，聲音微冷了幾分，“對於這兩隻老狐狸，我一個也不信。”
“需要我幫你嗎？”焱妃開口詢問道，“你若是真的覺得累了，我可以想辦法讓他們消失。”
她不想趙言整日陷在此事上面，更不想看到趙言這般疲憊。
趙言聞言一愣，旋即想到了焱妃的風格，頓時乾笑一聲，伸手握住了她的玉手，用力地捏了捏，勸阻道：“別亂來，他們還有用……以你的實力，冒險之下，或許能殺了他們，可同樣，也會造成秦國的動盪。”
“不過比起秦國，我不希望你有任何危險！”
“若未來真的事不可為，大不了我們返回陰陽家！”
“嗯。”焱妃聞言，柔柔應了一聲，將趙言的手掌捧在心口上。
趙言順勢將焱妃攬入懷中，輕撫她柔順的髮絲，二人彼此享受著這份平靜，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再次開口，以一種平靜的口吻說道：“對了，還有一事忘了告訴你，雁春君派人來咸陽，欲與秦國結盟，期間給我帶了一份特殊的禮物。”
“什麼禮物？”焱妃顯然還不知道驪姬的事情，大司命還沒來得及稟報。
“一個女子，叫驪姬，衛國人，生得極美，在燕地被雁春君手下擄走，隨後雁春君把她當禮物送給我，想借此與我交好。”趙言一臉無奈地說道。
此事在戰國這個時代很平常，權貴之間互相贈送姬妾乃是常有的事情，畢竟除了妻子，姬妾都是玩物而已。
“你打算如何處置這份禮物？”焱妃美眸動了動，詢問道。
“暫且留下，她對我有點用處，我需要藉助她與雁春君保持聯絡，雁春君是一枚不錯的棋子，可以代表燕國，釘在北地，牽制趙國！”趙言一本正經的說道，那神態明顯是公事公辦，而非見色起意。
“夫君自行決斷即可。”焱妃顯然並不在乎驪姬，他人送的一個玩物罷了，再美又如何。
……
……
北地，遼陽。
燕丹的寢宮之中，他正與鞠武對弈，手中捏著一枚黑子，似在思索著什麼，過了半晌，才緩緩落子，同時低聲道：“老師，田光那邊，可曾有訊息傳回？”
“暫無，不過荊軻與高漸離已經與田光接觸，因為是為了驪姬姑娘的事情，而以農家的情報能力，想要查到驪姬姑娘的下落，只是時間的問題。”鞠武微微搖頭，緩緩的說道。
他從來不懷疑農家的能力，號稱諸子百家弟子第一的農家，其影響力毋庸置疑。
頓了頓。
他再次開口，聲音中多了幾分擔憂：“殿下，田光此人，心思縝密，閱歷豐富，他會不會看出什麼？”
“看出又如何？可有證據？！”燕丹反問道，“田光就算去查，也只能查出驪姬是被雁春君的人帶走的，也是被雁春君的人送去了咸陽，這些都是事實，除此之外，再也查不出其他東西。”
懷疑？！
懷疑有什麼用，田光還想得到燕丹的支援，他只要聰明，就不會為了區區一個荊軻與他翻臉。
鞠武嘴唇動了動，最終一言不發，他知道燕丹說得很有道理，此事根本查不出任何東西，就算懷疑，又能懷疑什麼東西，只要燕丹不承認，誰又能指責他什麼？！
燕丹這些年在外一直都頗具賢名，換句話說，所有人都知道燕丹是一個正派的人，絕對幹不出這等卑鄙的事情。
名望便是最好的利器，尤其對荊軻之流異常好用。
“殿下變化……真大。”鞠武輕嘆一聲，如今的燕丹與昔日判若兩人，自從自己勸說成功之後，燕丹彷彿從一個極端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老師，是人都會變，不是嗎？”燕丹淡淡的說道，“只要能改變燕國的命運，哪怕捨棄此身又如何？！”
頓了頓。
他眼神陰戾，緩緩的說道：“就算燕國真的要亡了，我也不想讓它就這麼亡了……就算要亡，也要亡得轟轟烈烈，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雁春君這樣的蛀蟲一點點啃噬殆盡。”
他轉過身，看著鞠武，那雙眼睛在夜色中泛著幽幽的光。
“老師，我不認為我做錯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總要有人為大局犧牲，今日是荊軻與驪姬，未來也可以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