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愈演愈烈
不是盜匪!
荊軻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思索這件事情的前因後果,驪姬雖然武藝不高,但對付尋常盜匪還是沒有什麼問題的,且對方若真是盜匪,不會只帶走驪姬,而不動屋內錢財。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內心躁動的殺意與戾氣。
他在燕地行走的這些日子,結交了不少江湖朋友,也得罪了不少人,可他得罪的都是該殺之人……欺壓百姓的權貴、魚肉鄉里的惡霸、橫行霸道的豪強。
若是這些人為了報復他而對驪姬下手,那至少也會讓他知道此事,而不至於這般無聲無息,甚至沒有任何線索留下。
可若不是報復,那又是為了什麼?!
荊軻睜開眼,目光落在院門外那條通向官道的小路上。
驪姬平日極少出門,即便出去,也只是去集市買些針線布匹,或者去藥鋪抓些常用的藥材,她性子安靜,不愛與人打交道,在燕地這幾年,認識的人屈指可數。
可偏偏有人盯上了她。
荊軻握緊手中長劍,起身向著屋外走去,他要打探一下四周,看是否有人知曉此地發生了什麼!
……
荊軻在附近一帶打聽了一整天,卻一無所獲。
沒有人看到驪姬去了哪裡,甚至沒有人注意到那日有什麼可疑的車輛經過。
隨著夜幕降臨,荊軻心底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無力感。
“驪姬……你究竟在哪?!”
可惜這個問題的答案,眼下無人可以為他解答,不過荊軻很快便想到了一個人,高漸離,對方是他在燕地為數不多的好友,為人講義氣,彈了一手好琴,對方或許能為他打探到一些不一樣的訊息。
想到這裡,荊軻沒有任何猶豫,轉身便向著高漸離所在的地方疾馳而去。
待其尋到高漸離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的深夜。
高漸離沒有一個固定的家,此人頗為隨性,今日在某地飲酒,明日便有可能去另外一個地方撫琴,後日說不得會尋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對著流水彈上一整日。
好在荊軻認識他夠久,知道他最常去的地方是哪。
醉仙居。
這是一家開在小巷深處的琴館,門面不大,位置偏僻,卻在燕地文人雅士中頗有名氣,不是因為館中陳設有多奢華,而是因為高漸離常在那裡彈琴。
他的琴技在燕地頗有名聲,稱得上一絕。
荊軻推開那扇木門時,廳中只有三五客人,各自坐在角落,安靜地品茶聽琴。
琴聲悠揚,如流水般在夜色中流淌。
高漸離坐在廳中的琴臺後,一襲素白長衫,長髮披散,幾縷髮絲垂落在額前,襯得那張清俊的臉多了幾分不羈的味道,他正閉著眼睛,手指在琴絃上輕輕撥動,整個人彷彿與琴融為一體。
沒有女人的牽絆,他整個人都投身於琴藝之中。
荊軻沒有打斷他,大步走到廳中坐下,將劍擱在膝上,閉目靜聽。
一曲終了。
高漸離睜開眼,目光落在荊軻身上,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旋即起身緩步走了過去,輕聲道:“今日怎麼有空來聽我彈琴?你不是一直都很討厭這種地方嗎?”
荊軻此人喜歡熱鬧,並不喜歡琴館的氛圍,比起此地,他更喜歡那種熱鬧的酒館,可以湊熱鬧,結交江湖豪傑。
荊軻沒有寒暄,神色無比正經,看著高漸離,沉聲道:“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高漸離微微一怔,他認識荊軻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對方露出這種神態,旋即收斂笑意,聲音都沉了幾分:“出什麼事了?”
“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荊軻看了看四周,道。
高漸離點了點頭,旋即帶著荊軻向著後院走去,待將其引入一間小屋,他才開口詢問道:“說吧。”
荊軻沒有猶豫,將自己回家後看到的一切說了一遍……空蕩蕩的院子,翻倒的桌椅,碎裂的茶杯,拖拽的痕跡,還有那支斷成兩截的玉簪。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沉,像是有一把刀,一下一下地割在人心上。
“驪姬被人擄走了?!”高漸離神色凝重,沉聲道。
荊軻點了點頭。
“有懷疑物件嗎?”高漸離沉吟了少許,追問道。
“不知道。”荊軻苦澀一笑,低聲道,“我現在甚至都不知道該去哪裡尋找線索,就像一隻無頭蒼蠅,只能到處亂飛。”
“最近我倒是知曉了一件事情,或許與驪姬有關。”高漸離思索了片刻,緩緩說道。
荊軻聞言一愣,旋即連忙問道:“什麼事?!”
“此事與雁春君有關!”高漸離看著荊軻,緩緩說道,“最近一段時日,雁春君一直在蒐羅美女,以驪姬的樣貌,若是被盯上……”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意思不言而喻。
“雁春君?!”荊軻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眉宇間瞬間湧現出寒意,不過很快,一道身影浮現在他腦海之中,那人是田光,對方前不久剛剛在酒肆中找到他,請他刺殺雁春君。
他拒絕了。
然後驪姬就失蹤了。
這兩件事之間,究竟有沒有關連?
是田光為了逼他答應,故意對驪姬下手?
還是驪姬真的被雁春君的人帶走,與田光無關?
荊軻不知道,不過眼下,他也沒心思考慮這件事情背後是否有人算計,驪姬的安危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高兄。”他抬起頭,目光直視高漸離,道,“我想請你幫我打探一下,雁春君最近是不是真的在蒐羅美女,那些被帶走的人,被送到了哪裡。”
“好,此事不難。”高漸離沒有絲毫猶豫,點頭應了下來,“我認識幾個在雁春君府上做事的人,打探訊息不難……只是需要時間。”
“我等。”荊軻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說起雁春君,前段時日有人曾拜訪我,想請我出手刺殺雁春君。”高漸離陡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不由得開口說道。
荊軻聞言一愣,旋即道:“那人可是叫田光?!”
“莫非他也請過你?”
“嗯,不過我以照顧師妹為由,拒絕了他,之後驪姬便出事了……我甚至懷疑此事與他有關!”荊軻將自己心中的懷疑說了出來,畢竟此事過於巧合。
“應該與他無關,田光乃是農家俠魁,在江湖上素有名望,為人正派、講道義,不至於做出這種事情。”高漸離皺眉沉吟片刻,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農家俠魁?!”荊軻聞言,心中微驚,此事他確實不清楚,而農家俠魁的名頭無疑很大,分量感十足。
這也讓荊軻心中的懷疑削減大半。
“此事或可請他代為調查。”高漸離繼續說道,“農家弟子遍佈七國,訊息極為靈通,以驪姬的樣貌,想要打探到她的下落,並不難。”
“你可有辦法聯絡到他?”荊軻連忙追問道。
“有。”
……
……
昌文君死在獄中的訊息,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咸陽城掀起了層層漣漪。
隨後的幾日,朝會上的氣氛變得愈發微妙。
呂不韋說到做到,當真開始對楚系一脈展開清洗,每日都有官員被彈劾、被下獄、被罷免,罪名從“私通楚國”到“貪贓枉法”,從“結黨營私”到“圖謀不軌”,五花八門,應有盡有。
有的確實罪有應得,有的卻顯然是欲加之罪。
一時間,秦國上下人人自危。
不過此事顯然與趙言關係不大,身為嬴政新黨一派的,他每日只需按時按點上下班,日常安撫趙姬與月神,至於其它,只要他不插手,就無人能將他拉下水。
這一日午後,趙言正在書房裡翻看羅網送來的各國新報,墨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侯爺,昌平君府上派人來了,說昌平君請侯爺過府一敘。”
趙言的手指微微一頓,抬起頭,眼中閃過一抹驚訝之色,他沒想到昌平君會在這個關鍵時刻請他過府一敘,這是要將他拉下水,亦或者直接擺了一桌鴻門宴。
他沉吟了少許,決定去見一見。
“告訴來人,就說我稍後便到。”
墨鴉領命而去。
趙言放下手中的帛書,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午後的陽光傾瀉而入,在書房的地磚上投下一片片明亮的光斑,庭院中那棵老槐樹已經長滿了新葉,在微風中沙沙作響,幾隻在枝頭跳躍的麻雀被他的動作驚起,撲稜著翅膀飛向遠處的天空。
“昌平君這個時候找你,恐怕沒安好心。”大司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趙言轉過身,看著她。
她今日依舊穿著那一襲修身的黑紅色長裙,斜倚在門框上,雙手抱胸,冷豔的眸子裡帶著幾分譏誚。
“總得去見見。”趙言走回案後,將桌上的帛書收好,放入木匣中,“人家是秦國數一數二的權貴,我一個小小的武安侯,哪敢不給面子?”
“你小小的武安侯?”大司命嘴角一抽,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如何接茬,她找茬都找不到這樣的說辭。
堂堂大秦太傅,當朝武安侯,怎麼看也與小小的無關,論地位,整個秦國比他高的人,寥寥無幾。
“走吧。”趙言輕笑一聲,旋即向著門口走去。
大司命亦步亦趨的跟隨在趙言身後,為其保駕護航,排憂解悶……別問,問就是擅長軟體硬化。
府外。
墨鴉已經將馬車準備好了,二人登上馬車,便不急不緩的向著昌平君的府邸而去,在咸陽城內,趙言還真不怕昌平君能搞出什麼鴻門宴。
車廂內。
大司命那雙冷豔的眸子注視著趙言,沉吟了少許,紅唇輕啟:“你覺得昌平君找你做什麼?”
“無非是拉攏。”趙言靠在車壁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叩擊著膝頭,“呂不韋現在對他步步緊逼,他需要盟友,需要有人站在他這邊,幫他分擔壓力,亦或者,他希望我來當這個和事佬。”
“可惜,他不知道這些事情都是你搞出來的。”大司命冷笑一聲,譏諷道。
趙言入秦之前,秦國內部雖然有著爭鬥,但表面卻還是和諧一片,可隨著趙言入秦為官,秦國的氛圍明顯變了,就連呂不韋的行事風格也愈發簡單粗暴了。
這才幾日,昌文君這樣的大佬便無聲無息地‘自縊’了。
“知道又如何,我只是提了一嘴,決定對他出手的是呂不韋。”趙言小熊攤攤手,一臉的無辜。
大司命撇了撇嘴,一時間不想說話了,她感覺昌平君玩不過趙言,甚至秦國能玩得過趙言的人也沒有,這騙子很喜歡不按常理出牌,此行受邀,十有八九要坑昌平君一波大的。
昌平君惹誰不好,非要惹上趙言這個禍害!
一路無話。
馬車很快便抵達了昌平君府邸。
趙言下車時,門房已經迎了上來,恭恭敬敬地引著他向內走去。
大司命沒有跟進去,只是靠在馬車旁,冷豔的眸子掃了一眼四周,確認沒有異常,才微微閉上眼睛,開始養神,墨鴉則是看著馬車,同時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昌平君府邸。
最近羅網那邊對於昌平君的關注度可是相當之高,甚至只要呂不韋想,連昌平君今日穿的底褲顏色都能查到。
算起來,這還是趙言第一次踏入昌平君的府邸。
當他見到昌平君的時候,他正坐在桌案旁,細心地刻寫竹簡,這年頭雖然已經有了筆墨,可不少人依舊習慣用刻刀去刻寫,因為後者不易掉色,可長久儲存。
或許得找機會將紙張造出來了……趙言看著這一幕,心中暗忖。
昌平君此刻也看到了趙言,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精光,旋即嘴角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意,起身相邀:“武安侯來了……請坐。”
趙言客套一禮,旋即在昌平君對面坐下。
昌平君今日明顯比往日憔悴了一些,眉宇間更是掩蓋不住的疲憊,他沒有熱情招待趙言,反而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聲音低沉的說道:“武安侯,今日邀你入府,主要是想與你談談最近發生的事情。”
“你覺得,這場風波,何時可以結束!”
你死了,估計就差不多了……趙言心中嘀咕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