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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忍者神龜

夜風穿過迴廊,帶著幾分清涼之感。

大司命被趙言那句“無非辛苦一兩日”噎得說不出話,冷豔的眸子瞪著他,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終只是冷哼一聲,用力推開他攬著自己肩膀的手。

“你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與我無關。”她轉過身,黑紅長裙在夜風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下一下,像是要把心裡的那點不痛快都踩碎。

走了幾步,她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的事情,你自己解決,我可不想摻和,以後也不要帶著我。”

話音落下,她加快腳步,身影很快消失在迴廊盡頭。

趙言站在原地,目送那道黑紅色的身影沒入夜色,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低聲輕語:“真不帶你,你又要不高興了……”

女人大多數時候都是口是心非的,嘴上說不要,實際上心裡想要得很。

他搖了搖頭,收斂心思,轉身向著焱妃的院落走去,對方畢竟是他目前名義上的未婚妻,如今驚鯢懷有身孕了,無論如何,都得過去打個招呼。

焱妃如何想不重要,自己該給的態度還是得給的。

……

夜色如墨,焱妃屋內的燈卻依舊亮著。

趙言推門而入的時候,焱妃正腰桿筆直地跪坐在桌案旁,身前擺放著蒼龍七宿的銅盒,它們在燈火下閃爍著明亮的光澤,彷彿褪去了以往的暗沉,綻放出了原本屬於它們的光芒。

聽到腳步聲,焱妃雙眸微動,旋即抬頭看向趙言,絕美的臉上流露出一抹動人的笑意,薄唇輕啟:“夫君~你怎麼來了。”

雖然不是第一次聽了,可每次聽到焱妃這般明晃晃的示愛,骨頭總有一種酥酥麻麻的感覺,尤其是那種妻子對於晚歸丈夫的關切,有一種讓人心安的溫柔。

“想你了,便來了。”趙言的嘴巴一如既往的甜,順口便是應了一句,隨後走到焱妃身側坐下,伸手摟住她的腰肢,“你又在研究這幾隻銅盒啊?”

“閒來無事,便看一看。”焱妃靠在趙言懷中,輕聲道。

“可曾研究出什麼?”趙言好奇地追問。

“還是老樣子。”焱妃無奈地搖頭。

“放心,待滅了剩餘的幾國,我會幫你將七隻銅盒湊齊。”趙言許諾道,同時心中莫名有一種湊齊七龍珠,召喚神龍的錯覺,有一說一,七這個數字一直很有說法。

“夫君無需過於在意此事,順其自然即可。”焱妃微微搖頭,柔聲道,她不願趙言為這些瑣事費神,尤其是趙言如今成了秦國的武安侯,政務繁忙,更應該以國事為重。

至於東皇太一追尋的‘道’,那是陰陽家的事情,與趙言的關係不大,焱妃也不願讓趙言在此事上花費太多心血。

趙言能感受到焱妃的關心,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她的髮絲,嗅著她身上傳遞來的幽香,輕聲道:“秦國一統天下乃是大勢,收集銅盒也是順手的事情,沒那麼麻煩。”

焱妃輕聲應了一句,便靠在趙言身上不願動了,她喜歡這般靠在趙言懷中,那種感覺彷彿擁抱了一切,心裡面都被塞得滿滿地,再也容不下一絲一毫的其它。

時間緩緩流逝。

過了好一會兒,焱妃才緩緩抬眸,看向趙言,眉宇間帶著幾分正色:“夫君今夜來此應該不是為了說這些吧。”

“被你看出來了。”趙言尷尬一笑,旋即坦白道:“驚鯢有身孕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焱妃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旋即恢復平靜,那雙鳳眸中只有一絲極淡的驚訝,卻沒有忿怒與委屈,彷彿對此早有所料。

“念端先生確認了?”

“嗯。”趙言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她臉上,想從那雙鳳眸裡看出些什麼,“方才確認的,一個多月了。”

“夫君是怕我生氣?”焱妃輕笑一聲,抬手輕撫趙言的臉龐,緩緩說道:“其實夫君不需要顧慮太多,府上這麼多女子,她們有身孕是遲早的事。”

趙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她伸手堵住。

“夫君不必解釋。”焱妃抬起眼簾,那雙鳳眸裡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只有一種平靜的溫柔,“我說過,你是我的夫君,你的過去我無法參與,但你的未來,我會一直在。”

“你府上的那些女子,是你的責任,也是你的選擇,我既然選擇了你,就會接受這一切。”

月神,你真是害慘了我……趙言一時間心頭充滿了愧疚,可他也知道,想要維持住家庭和睦,適當的隱瞞與欺騙是很合理的事情,他伸手將焱妃緊緊摟在懷中,深吸了一口氣,道:“焱妃,委屈你了。”

焱妃靠在趙言懷中,她沉默了片刻,才突然開口:“夫君。”

“嗯?”

“她們都有了,我還沒有呢!”

趙言微微一怔,低頭看她,只見那張絕美高貴的俏臉上已經多了一抹紅暈,鳳眸中卻充斥著濃濃的依戀與愛意,還有一絲渴望與佔有。

“我也想有一個孩子,一個屬於我們的孩子。”焱妃聲音很輕柔,語氣卻是異常的堅定。

她是趙言的未婚妻,自然不願弱於任何人。

趙言能怎麼辦,自然是給了,低頭直接吻住了她。

……

……

一夜數次纏綿。

第二日,趙言依舊精神抖擻的去參加朝會了,畢竟今日的朝會必然極為精彩,他身為一手策劃的幕後黑手之一,豈能錯過,何況,不親眼見證昌平君敗亡,他豈能放心。

咸陽宮的晨鐘在薄霧中敲響,沉悶的鐘聲一波一波地盪開,驚起簷角幾隻宿鳥,撲稜著翅膀沒入灰濛濛的天際。

章臺宮內。

趙言站在文臣前列,與呂不韋相距不過數步,他微微側目,餘光掃過不遠處的昌平君。

他與昌文君等人站在一起,正在低聲討論著什麼,幾人皆是神態從容,渾然不知即將到來的風暴,更不清楚呂不韋的刀已經磨好了,今日便要見血。

“大王到——!”

內侍尖細的聲音在殿中迴盪,群臣躬身行禮。

嬴政自後殿大步而出,在王座前站定,目光掃過殿內群臣,隨即落座。

太后趙姬沒有來。

前幾日與趙言玩瘋了,受了點風寒,這幾日需要靜養……當真是又菜又愛玩。

“大王萬年——!”

群臣行禮,聲震殿宇。

嬴政抬手示意平身,待眾人站定,才緩緩開口,聲音平穩而威嚴:“今日朝會,諸卿有何事奏報?”

話音落下,殿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一名負責春耕的官員出列,奏報關中各地農事進展,雨水充足,麥苗長勢喜人,預計今夏收成將好於往年。

幾件瑣事過後,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又過了片刻。

一名趙言叫不出名字的文臣陡然出列,立於殿中,拱手道:“大王,臣有本奏。”

“準。”

此人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雙手高舉過頭,聲音洪亮:“臣彈劾昌文君,私通楚國,洩露秦國機密,圖謀不軌!”

話音落下的瞬間,殿內一片譁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昌文君身上,眼中皆是閃過一抹異色,隨後不少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昌平君以及呂不韋,畢竟似這種事情,無論有沒有證據,都不可能有人敢直接在朝會上拿出來,除非有人授意,想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目前秦國,有這個能力對昌文君出手的,唯有相國呂不韋,其餘人都不夠格,也沒這個能力。

昌文君並不蠢,幾乎是瞬間便猜到了是誰在背後出手了,不過他並未直接對上呂不韋,因為就算對上也沒有意義,尤其是如今呂不韋一言不發,只讓下面人出手了,這擺明了是不想給他機會。

他心中一緊,連忙上前辯駁:“大王!這是汙衊!臣在秦國二十餘載,忠心耿耿,天地可鑑!臣從未私通楚國,更未洩露秦國機密!請大王明察!”

或許是因為憤怒與震驚,昌文君的聲音都多了幾分顫抖與急促。

昌平君看到這一幕,藏在袖子中的手掌微微握緊,臉上的笑意也在瞬間消失的乾乾淨淨,再也笑不出來了,同時心裡滿是驚駭,呂不韋為什麼要突然對他們動手。

憑什麼?!

為什麼?!

他最近可是什麼事情都沒有幹啊!!

嬴政微微皺眉,凝聲道:“可有證據?!”

彈劾之人並未言語,只是將帛書呈上,內侍接過,轉呈到嬴政案前。

嬴政展開帛書,目光在上面掃過,眉頭漸漸皺起,片刻後,他放下帛書,抬眸看向殿中,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

“昌文君,這封密信上,有你與楚國春申君黃歇的往來記錄,信中詳細記載了秦國的邊防部署、糧草調撥、將帥調動……你怎麼解釋?”

昌文君的臉色瞬間煞白,他沒想到呂不韋這麼狠,頓時聲音都變了調:“大王!臣冤枉!這一定是有人栽贓陷害!臣從未寫過這樣的信,更未與春申君有過任何往來!臣……”

“夠了。”嬴政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來人,將昌文君拿下,交廷尉府審訊。”

殿外的甲士應聲而入,甲冑鏗鏘,大步走到昌文君面前。

昌文君再也繃不住了,轉頭看向昌平君,眼中滿是求救之色:“兄長!兄長救我!我是冤枉的!我……”

昌平君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就這般看著自己的胞弟被甲士拖走,始終沒有說一個字。

真能忍……趙言心中暗忖,他懷疑昌平君是勾踐的後代,這份忍耐的能力非一般人能擁有,畢竟勾踐經歷過大起大落,而昌平君卻不一樣。

呂不韋此刻開口了,聲音淡漠,不含任何感情:“大王,昌文君之事,關係重大,需仔細審問,查清一切關聯之人,以正國法。”

話音落下的瞬間,朝會上屬於楚系一脈的文臣武將皆是面色變了變,顯然沒想到嬴政即將親政的關鍵節點,呂不韋會選擇放大招,直接與楚系一派死磕了。

這老不死莫非不想安穩退位了?!

嬴政卻樂意看到這一幕,點頭應道:“便依仲父之言,準!”

朝會繼續。

不過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的事,才剛剛開始。

昌文君只是一個開始,他背後站著的是整個楚系一脈,是昌平君,是那些在秦國朝堂上經營了數十年的楚國貴族。

有人歡喜,有人憂愁,有人忐忑,有人恐懼。

趙言看著這一場大戲,心中愈發期待,接下來的昌平君會如何接招,又是否能擋得住呂不韋?!

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

朝會散去時,已經臨近午時。

群臣魚貫而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什麼。

昌平君走在最後,步伐從容,面色平靜,彷彿方才被拖走的不是他的胞弟,而是一個與他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趙言與他擦肩而過時,兩人目光交匯了一瞬。

昌平君對他微微頷首,嘴角依舊掛著那抹溫和的笑意,輕聲道:“武安侯。”

“君上。”趙言還禮,神色如常。

兩人沒有多說什麼,各自離去。

趙言走出殿門時,呂不韋已經站在廊下,負手望著遠處的天空,不知在想什麼。

聽到腳步聲,他側過身,目光落在趙言臉上,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蒼老而低沉:“你覺得,昌平君會怎麼做?”

趙言走到他身側,與他並肩而立,望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際,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他什麼都不會做。”

呂不韋的眉頭微微一動。

“至少現在不會。”趙言補充道,“昌平君能忍這麼多年,靠的就是這份定力,今日之事,雖然出乎他的意料,但還不至於讓他亂了方寸。”

“他弟弟被下獄了。”呂不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冷意,“他也能忍?”

“能。”趙言答得乾脆,“因為他知道,他若是亂了,就正中相國下懷,到時候,不但救不了昌文君,連他自己也會陷進去……換作我是他,我也會忍。”

“那你覺得,他能忍到什麼時候?”呂不韋反問道。

“這就得看相國大人能將他逼到什麼份上了。”趙言輕笑一聲,一臉的看戲不嫌事大。

能忍?!

那只是沒有達到那個點,真到了那個忍耐的極限,昌平君絕對比誰都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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