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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封侯

趙言從焱妃房中出來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冬日的黎明來得晚,五更天過了大半,東方才露出一線灰濛濛的光,將庭院中那棵老槐樹的枝丫鉤勒出模糊的輪廓,積雪在晨曦中泛著幽幽的亮光,像一層薄薄的霜糖,覆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他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整個人都精神了幾分。

焱妃的索取比他預想的要猛烈得多,這位陰陽家的東君大人平日裡端莊自持,可一旦放下矜持,那份壓抑已久的熱情便如火山噴發,一發不可收拾。

趙言活動了一下肩膀,感受著身後那扇門內傳來的均勻呼吸聲,嘴角微微勾起。

焱妃已經沉沉睡去,那張平日裡清冷高傲的臉上,此刻帶著滿足後的慵懶與柔和,像一朵盛放後微微合攏的花,安詳而靜謐。

他沉吟片刻,便邁步前往了練武場。

演武場上,積雪已經被僕人們清掃乾淨,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板地面。

趙言拔出插在兵器架上的巨闕,劍身寬闊厚重,在晨光下泛著古樸的光澤,他深吸一口氣,運轉內息,單手握住劍柄,開始揮舞。

劍光霍霍,厚重如山。

每一劍揮出,都帶著沉凝如山嶽的厚重感,劍風過處,將地面殘留的雪屑捲起,在空中打著旋兒。

他練了約莫半個時辰,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氣息卻依舊平穩。

“言弟。”

一道溫柔的聲音從場邊傳來。

趙言收劍,轉身望去。

娥皇站在演武場邊緣,一襲紫白色的長裙,外罩一件同色的狐裘大氅,長髮以一支白玉簪束縛,眉宇間帶著溫柔的笑意,整個人看起來端莊而溫婉。

她手裡捧著一方帕子和一件乾淨的外袍,顯然已經在場邊站了一會兒,只是沒有出聲打擾。

“姐姐。”趙言微微一笑,輕聲道,旋即將巨闕插回兵器架,走了過去。

“你今日起得有些早,怎麼不多休息一會兒。”娥皇的聲音依舊溫柔,帶著一種大姐姐的溫柔與心疼,抬手為趙言擦拭了一下額頭的汗水,又為其整理了一下散亂的衣襟。

“等會還得去宮中述職,便起早了一些。”趙言解釋了一句,他總不能說自己被焱妃吸了一夜,到這個點已經睡不著了。

熬過夜的人都知道,一旦過了那個點,那是真的一點睡意也沒有了。

尤其是趙言這種體力充沛的年輕人,那更是龍精虎猛……用過的都說好。

娥皇微微頷首,柔聲道:“先去換身衣裳,彆著涼了。”

還是姐姐關心我……趙言握著娥皇柔軟的玉手,微微一笑,聽話地披上外袍,與她一同前往了不遠處的偏殿。

偏殿裡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娥皇親自服侍趙言更衣,動作嫻熟而自然,像做了千百遍一樣,她幫他繫好腰帶,整理好衣領,退後一步,打量著眼前這個英姿勃發的青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言弟,你又長大了。”

“都是姐姐照顧得好。”趙言伸手摟住娥皇纖細的腰肢,微微用力,便將其攬入懷中,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俏臉,低頭在其柔軟的唇瓣上輕啄了一口。

娥皇被他吻得一怔,隨即輕輕推了他一下,嗔道:“大清早的,別鬧。”

那力道輕得像羽毛拂過,與其說是推拒,不如說是欲拒還迎。

趙言笑了笑,沒有鬆手,反而將她摟得更緊了些,低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織間,輕聲問道:“姐姐,昨夜……女英姐她還好嗎?”

娥皇的睫毛微微一顫,沉吟了片刻,輕嘆道:“你將她惹哭了,”

頓了頓。

她繼續說道:“不過你不用愧疚,女英的性子便是那般,有些話,她也只是說說罷了,畢竟說出來,心裡也就好受些了……她知道你心裡有她,便足夠了。”

女英姐要是有娥皇姐這般體貼就好了,可惜,女英姐的愛意如潮水一般洶湧……趙言有預感,今晚必定有數場鏖戰。

“姐姐,有你們在我身邊,真好。”趙言嗅著娥皇髮絲間的清香,低聲輕語,“我很慶幸遇見了你們。”

“姐姐也是一樣。”娥皇寵溺的摸了摸趙言的臉頰,隨後從其懷裡退開半步,輕聲道:“好了,別耽誤了正事。”

“嗯。”

趙言點了點頭,轉身向殿外走去,不過剛走了兩步,他又停下,回過頭。

娥皇還站在原地,晨光從窗欞的縫隙中漏進來,灑在她身上,將那道紫白色的身影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她站在那裡,像一幅畫,安靜而美好。

“姐姐。”他又叫了一聲。

“嗯?”

“等我回來。”

娥皇微微一怔,隨即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整個清晨都亮了幾分。

“好。”

趙言轉過身,大步向殿外走去,沒有再回頭。

他知道,身後那雙眼睛,會一直看著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裡。

……

走出偏殿時,天色又亮了幾分。

東方的天際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橘紅,像誰打翻了胭脂盒,將那片灰濛濛的雲層染上了顏色,庭院中的積雪在晨光下泛著細碎的光芒,像撒了一地的碎銀。

廊下,一道黑紅色的身影已經等在那裡。

大司命倚靠在廊柱上,一襲黑紅長裙在晨風中輕輕飄動,雙手抱胸,冷豔的眸子半闔著,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傲氣息。

她今日穿得比平日裡更加正式一些,黑紅相間的曲裾深衣,腰間束著同色的絲絛,將那段纖細的腰肢勾勒得盈盈一握,裙襬下,那雙被紫色絲襪包裹的玉腿若隱若現,腳踩一雙深紅色的高跟鞋,整個人看起來既冷豔又危險。

聽到腳步聲,她微微抬眸,那雙冷豔的眸子落在趙言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紅唇輕啟,聲音依舊是那副高冷的御姐腔調。

“出來了?”

“嗯。”趙言點了點頭,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手去握她的手。

大司命不動聲色地側了半步,躲開了他的爪子,冷聲道:“大庭廣眾之下,注意分寸。”

“這是自家府邸,哪來的大庭廣眾?”趙言笑了笑,也不勉強,只是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道,“今天穿得這麼好看,特意為我打扮的?”

“少自作多情。”大司命輕哼一聲,撇開眸子,淡淡的說道。

“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趙言為其解釋。

大司命抿了抿唇,決定不接這個話茬,轉身向府門方向走去,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清晨的寂靜中格外清晰。

趙言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大步跟了上去。

墨鴉已經將馬車趕到了府門外,見二人出來,微微欠身:“大人。”

趙言點了點頭,踩著腳凳上了馬車。

大司命跟在他身後,動作利落地鑽進了車廂,在趙言對面坐下,一襲黑紅長裙在車廂內鋪開,像一朵盛放在暗處的花。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墨鴉一揚馬鞭,馬車緩緩啟動,駛向咸陽宮的方向。

車廂內,氣氛微妙。

大司命端坐著,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冷豔的眸子低垂著,似乎在閉目養神,但那微微顫動的睫毛和刻意繃直的脊背,都暴露了她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平靜。

趙言靠在車壁上,目光落在她臉上,看了片刻,忽然開口:“昨夜睡得好嗎?”

大司命的睫毛微微一顫,卻沒有睜眼,淡淡道:“還行。”

“還行是睡得好還是沒睡好?”

“你煩不煩?”

趙言笑了笑,沒有再追問。

車廂內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和馬蹄踏在積雪上的沙沙聲。

過了片刻,大司命忽然睜開眼,那雙冷豔的眸子直直地看著趙言,紅唇輕啟,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你昨夜……一直待在東君大人的屋內?”

“嗯,我想給東君一個孩子,你要不要?”趙言聞言,微微點頭,隨後反問道。

大司命的瞳孔微微一縮,那張冷豔的臉上頓時浮現出一抹不自然的神態,隨即被她壓了下去,她別過臉去,冷哼一聲:“誰要給你生孩子?少做夢。”

“那我給別人吧。”趙言點了點頭,順著大司命的話語說道。

大司命呼吸一窒,旋即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冷豔的眸子瞪了一眼趙言,畢竟孩子的事情,她要不要是一回事,趙言給不給又是另一回事。

“你——”她想說些什麼,卻陡然發現自己又沒有什麼好說的。

說什麼?

說“你不許給別人”?

那不就等於承認自己想要嗎?

何況以她的身份,也不適合說這種話,東君大人都沒管住趙言,她憑什麼管得住。

她咬了咬唇,別過臉去,高聳的胸脯劇烈起伏,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寒風:“隨你。”

趙言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那繃緊的下頜線,心情莫名愉悅了幾分,每日逗逗大司命也挺有趣的,這女人永遠是這樣,明明在意得要死,嘴上卻偏要逞強。

“生氣了?”他輕聲問道。

“沒有。”大司命的聲音依舊冷淡,但誰都能聽出那冷淡之下的賭氣。

趙言卻並沒有繼續調侃對方,他開始閉目養神。

“……王八蛋!”大司命看著趙言閉上了雙眼,頓時眼睛都紅了幾分,趙言這狗東西永遠都在欺負她,最關鍵,欺負完都不知道哄哄她。

她是陰陽家的大司命,可不是紫蘭軒那種地方的女子!

可任由趙言欺辱!

這一刻的大司命很氣,不過最終也只是氣了一下。

……

章臺殿依舊巍峨,十二根銅柱撐起穹頂,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古樸的光澤。

殿門大開,內侍們垂首分立兩側,見趙言走來,紛紛躬身行禮。

趙言跨入殿內,目光掃過空曠的大殿,最後落在高臺上那道玄色身影上。

嬴政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深衣,腰懸長劍,髮絲高束,整個人看起來比數月前又成熟了幾分,眉宇間的銳意愈發明顯,像一柄已經出鞘的劍,鋒芒畢露。

蓋聶持劍立於一側,護衛嬴政安危。

呂不韋坐在殿側,一襲相國袍服,頭髮花白,面容蒼老卻精神矍鑠,那雙老辣的眼睛落在趙言身上,帶著幾分欣賞之色,顯然韓國之行,趙言的表現讓呂不韋很滿意。

“臣趙言,參見大王。”趙言在殿中站定,拱手作揖,聲音沉穩。

嬴政微微抬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太傅免禮,賜座。”

內侍搬來坐席,設於呂不韋對面。

趙言落座,姿態從容,目光與呂不韋對視一瞬,便轉向嬴政。

“太傅此行辛苦了。”嬴政率先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高位者特有的分量,“滅韓一戰,兵不血刃,城不血鋒,太傅之功,寡人已閱軍報。”

“大王謬讚。”趙言微微垂首,謙遜道,“此戰能成,非臣一人之功,賴大王運籌帷幄,賴相國大人後方排程,賴三軍將士用命。”

“太傅不必過謙。”呂不韋捋了捋鬍鬚,緩緩開口,聲音蒼老卻有力,“老夫在咸陽看了數月,太傅在韓地的一舉一動,老夫都看在眼裡,以韓國為試點,緩步推行秦法,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這些謀劃,不是誰都能想出來的。”

趙言微微側身,對著呂不韋拱手一禮:“相國大人過譽。”

呂不韋微微一笑,並未再說什麼,以上那幾句話,只是對趙言的功績蓋棺定論。

嬴政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眼,他沉吟了片刻,聲音比方才鄭重了許多,凝聲道:“太傅,寡人有一事,想與你商議。”

趙言聞言一愣,旋即神色不變,低聲道:“大王請說。”

嬴政沒有立刻開口,他站起身,走下高臺,一步一步走到趙言面前,在相距不過三尺之處站定,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此刻閃爍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光芒。

“太傅自入秦以來,獻策獻計,滅韓拓土,功勳卓著。”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卻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趙言耳中,“寡人思慮良久,欲加封太傅為武安侯,食邑萬戶。”

話音落下的瞬間,呂不韋目光一頓,因為此事,嬴政並未與他商討。

封侯乃國之重典,尤其是武安二字,分量之重,秦國上下無人不知。

白起之後,這二十年間,再無人敢觸碰這個封號。

如今嬴政突然提出要封趙言為武安侯,事先竟未與他這位相國通氣……呂不韋的目光在嬴政和趙言之間來回一掃,旋即垂下眼簾,不動聲色地抿了一口茶,將那一絲意外和微妙的不悅一同嚥了下去。

殿內的氣氛因這沉默而微微凝滯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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