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上古傳說
臘月的風從北方呼嘯而來,裹挾著細碎的雪粒,拍打在王宮的飛簷枓栱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趙言站在偏殿的窗前,手中捧著一卷竹簡,眉頭微蹙。
那是六指黑俠昨日差人送來的——《墨經·機關篇》。
竹簡很舊,邊緣磨損得發白,有些地方的繩子已經換過好幾次,看得出是經常被人翻閱的典籍,竹片上的字跡工整而古拙,一筆一劃都透著歲月沉澱下來的厚重感。
“機關之術,源於天工,合於陰陽,動於秘紋……”
趙言低聲念著開篇的第一句話,目光在那些古樸的文字上緩緩移動,有一說一,上面的每個字,他都看得懂,可整合在一起,就看得人有些迷茫了,像是一本天書。
其上的文字與機關術扯不上絲毫關係,更像是一本闡述秘紋的總綱,想要將其理解透徹,須得接觸秘紋才可以。
“看不懂?”大司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中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意味。
“還行。”趙言掃了一眼大司命,不鹹不淡的說道。
“那你皺眉做什麼?”
“在思考。”
大司命走到他身側,一襲黑紅長裙,雙手抱胸,冷豔的眸子落在他手中的竹簡上,掃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淡淡的說道:“墨家的機關術,向來秘不示人,六指黑俠倒是大方,連《墨經》都肯借給你。”
“沒辦法,誰讓我天賦比較高。”趙言將竹簡緩緩收起,淡定地說道。
大司命撇了撇嘴,一時無力吐槽,有時候都不知道該說趙言自信,還是該說他自負。
沉默少許。
她緩緩開口:“與其學習墨家機關術,你倒不如向公輸家討教……公輸家與陰陽家一直交好,彼此之間合作密切,以你如今的身份地位,完全可以讓公輸仇親自教你。”
“不急,待我學完墨家機關術之後,自然會向公輸仇請教。”趙言可不明白什麼貪多嚼不爛的道理,所謂的貪多嚼不爛,那完全是時間不夠,而趙言有著足夠的時間去學習這些深奧的東西。
這一世學不會,下一世再學便是。
知識的積累勝過於一切。
當積累到足夠多的知識,量變自然能引起質變。
大司命插著纖細的小蠻腰,一時間不說話了,趙言既然如此自信,那就讓他去試試唄,待其撞到南牆之後,自然會放棄,畢竟機關術可不比武學,難學難精,哪怕有著名師教導,也很看天賦。
墨家與公輸家加起來,也唯有寥寥數人可以稱得上機關術大師。
可見其學習難度。
……
翌日。
六指黑俠按照約定來教趙言秘紋。
此時的趙言正在內殿用早膳,一碗小米粥,兩個炊餅,一碟鹹菜,簡單得不像一個太傅的排場。
“鉅子來得早。”趙言放下粥碗,起身相迎,嘴角帶著笑意,道,“可曾用過早膳?”
“用過了。”六指黑俠在客位坐下,目光落在那捲攤開的《墨經》上,看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可曾看懂一二?”
“看不懂。”趙言實話實說。
“看不懂很正常,因為你在用眼睛看。”六指黑俠不急不緩地說道,“秘紋不是用眼睛看的,得用心去感受的。”
“?!”
趙言聞言,一頭霧水,他感覺六指黑俠在耍自己。
六指黑俠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晨風裹挾著細碎的雪粒灌進來,吹得殿內燭火搖曳,他伸手從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塊巴掌大的銅片,邊緣粗糙,表面佈滿暗綠色的銅鏽,像是從什麼器物上剝落下來的碎片。
銅片的正面刻著幾道紋路,歪歪扭扭,像孩童的塗鴉,又像某種古老而神秘的文字,那些紋路在晨光下泛著幽幽的青光,彷彿有生命一般,隨著光線的變化而微微流動。
趙言的目光落在那塊銅片上,瞳孔驟然收縮。
他感受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身體,用那種打通任督二脈後對天地之力的本能感知……那塊銅片上的紋路,正在與天地之間某種看不見的力量產生共鳴,像一把鑰匙插在鎖孔裡,輕輕轉動,便引動了周遭的一切。
“這是……”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
“兵魔神的殘片。”六指黑俠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如重錘般砸在趙言心上,“三百年前,墨家祖師在一處古戰場遺蹟中發現了它,連同幾塊更大的碎片,祖師窮盡畢生之力,從那幾塊碎片中參悟出了秘紋的雛形,這才有了墨家的機關術。”
兵魔神?!
趙言目光鎖定了六指黑俠手中的銅片,腦海之中瞬間浮現出了一些畫面,那是源於前世看到的一些劇情短片。
遠古的戰場上,一尊巨大的魔神屹立天地之間,高如山嶽,渾身刻滿秘紋,那些紋路在陽光下泛著黑紅色的暗芒,每一條紋路都在吞吐天地之力,引動風雷地火,撼動山河。
“兵魔神乃是蚩尤打造的兵器,傳說上古時代,蚩尤與黃帝爭天下,為此打造了八十一個巨型青銅人,每一個都蘊含著恐怖的力量,可輕易覆滅數十萬人的軍隊……不過最終蚩尤還是敗了,就連八十一具兵魔神也盡數毀滅。”
六指黑俠緩緩訴說著上古秘聞,同時目光落在那塊銅片上,眼中閃過一絲波瀾。
頓了頓。
他繼續說道:“公輸家的祖師,也是在另一處古戰場上找到了兵魔神的殘骸,才參悟出了霸道機關術,兩家同源而異流,根子都在這裡。”
“鉅子,可以給我看看嗎?”趙言有些蠢蠢欲動,迫不及待地想要接觸這種神話級的東西。
華夏人,誰還不想修個仙,長生不死,逍遙永存。
如今機會就在眼前,怎能無動於衷。
“秘紋之力,非比尋常,沒有足夠的修為,貿然觸碰,會被反噬。”六指黑俠出聲提醒道,他的意思很明確,以趙言目前的內功修為,貿然接觸此物,很容易遭到反噬。
趙言微微點頭,他看著那塊銅片,看著那些在晨光中微微流動的紋路,忽然靈光一閃,詢問道:“鉅子,武學一道,打通任督二脈之後,便可牽引天地之力加持己身,這一點,與秘紋引動天地之力,是否有相通之處?”
六指黑俠微微一怔,隨即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大道三千,殊途同歸。”
他轉身走回案後坐下,將那塊銅片輕輕放在案上,目光落在那些流動的紋路上,聲音低沉而悠遠。
“武學之道,修的是自身,以己身為爐鼎,煉精化氣,煉氣化神,最終打通天地之橋,讓己身與天地相通,這是由內而外。”
“秘紋之道,修的卻是外物,以器物為載體,刻紋為鑰,引動天地之力為己所用,這是由外而內。”
“一內一外,看似相反,實則相通,都是在對天地之力的理解和運用上做文章。”
趙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目光再次落在那塊銅片上,思索片刻後,語氣中多了幾分好奇:“鉅子,若將秘紋刻在身上呢?以己身為器,以秘紋為鑰,是否能直接引動天地之力?”
六指黑俠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盯著趙言看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多了一絲罕見的凝重:“你倒是敢想。”
“古籍記載,上古時代確有這種法門,那些人被稱為‘巫’,以秘紋刺身,溝通天地鬼神,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後來神靈隱去,天地之力漸弱,這種法門便失傳了。”
蚩尤修煉的路子嗎?
趙言怎麼說也是現代人穿越的,他上學時期也看過不少洪荒小說,其中就有一種說法,蚩尤便是最後的‘巫’,而巫族走的路子便是以力證道的路子,每一個巫族的身體都強大到可怕。
他沉吟了少許,開口道:“鉅子,可否讓我拓印一份銅片上的秘紋?”
六指黑俠微微點頭,道:“老夫既然將此物帶來,便是要讓你拓印的,秘紋之道,光看《墨經》是學不會的,你必須親眼看到、親手觸控、用心感受,才能真正入門。”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空白的帛書和一支細筆,推到趙言面前。
“拓吧。”
趙言沒有客氣,他拿起筆,蘸了墨,小心翼翼地將銅片上的紋路一筆一筆地臨摹到帛書上。
那些紋路看似簡單,可真正落筆時,才發現其中的玄妙,每一筆都有特定的順序,每一劃都有特定的力道,稍微偏移一點,整道紋路就失去了那種靈動的韻味,變成一條死線。
趙言拓了整整一個時辰,才勉強將銅片上的紋路完整地臨摹下來。
他直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低頭看著帛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紋路,忽然笑了。
“鉅子,我有一個問題。”
“說。”
“這些秘紋,究竟是上古之人創造的,還是……本來就存在於天地之間,只是被人發現了?”
六指黑俠沉吟少許,微微搖頭,低聲道:“老夫不知道,不過墨家祖師留下的手札中說,秘紋是天地之紋,是道的顯化,不是人創造的,是人發現的,就像河裡的石頭,它本來就在那裡,只是被人撿起來,打磨成了工具。”
趙言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他將那捲拓好的帛書小心翼翼地捲起,收入袖中,目光再次落在那塊銅片上,落在那些在晨光中微微流動的紋路上,忽然覺得,這個世界的真相,遠比他從原著中看到的要深得多。
那些上古的傳說,那些神明,那些兵魔神,那些失傳的秘紋……
或許,它們並沒有完全消失。
諸子百家之中,或多或少都有著它們傳承的影子,比如陰陽家與道家,兩派走的路子就很神異,根本就不像人間武學,更像是一種法術的刪減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