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人總是會變得
陰陽家駐地依舊如往常一般靜謐,高大的槐樹在風中輕輕搖曳,灑落一地班駁的碎影。
焱妃踏入駐地時,守門的弟子躬身行禮,她微微頷首,便徑直向月華閣走去。
暗藍色的長裙曳地,裙襬上的三足金烏紋路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芒,她步履從容,鳳眸平靜,只是眉眼間比往日多了幾分柔和……那是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變化。
月華閣的門虛掩著。
焱妃在門前駐足片刻,伸手輕輕推開。
殿內,一爐清香嫋嫋升騰,清幽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
月神端坐於案几之後,一襲冰藍色的宮裝長裙,薄紗遮掩雙眸,姿態優雅而神秘,她的面前擺著三隻青銅寶盒,正是趙言送來的那三隻。
聽到腳步聲,月神微微抬眸,那雙被薄紗遮掩的眸子落在焱妃身上,停留了片刻。
“你來了。”她的聲音依舊清冷空靈,聽不出情緒。
焱妃沒有立刻回應,她走到案几前,鳳眸落在那三隻青銅寶盒上,眸光微動,片刻後,她才抬眸看向月神,紅唇輕啟,輕聲道:“東西都在這兒?”
“嗯。”月神微微頷首,道,“齊國、趙國、燕國……三隻銅盒,皆在此處。”
焱妃伸出手,纖細的玉指輕輕撫過其中一隻銅盒的表面,感受著那冰涼的古樸質感和那些繁複的紋路……山川日月、星辰流轉,彷彿記載著一個早已失落的時代。
她忽然開口詢問道:“他親自送來的?”
月神交疊在小腹的雙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她不動聲色地拉了拉袖口,遮掩住手腕處的玉鐲,聲音依舊平靜:“昨日他與大司命來了此地,將這些交予我保管,說是給你準備的禮物。”
“給我的禮物……”焱妃低聲重複,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笑意雖淡,卻讓整張絕美的面容都柔和了幾分。
月神靜靜地看著她,那雙隱藏於薄紗之後的眸子,此刻閃過一抹極細微的波動,她感覺得出來,今日的焱妃似乎有了一些不同尋常的變化,她微微蹙眉,遲疑了少許,才低聲詢問道:“師姐今日的心情似乎很好。”
焱妃抬眸看她,鳳眸中笑意不減,反問道:“何以見得?”
“往日師姐來月華閣,從不曾這般笑過。”月神頓了頓,緩緩說道。
焱妃聞言,微微一怔,隨即臉上的笑意不減反增,她在月神對面的軟墊上跪坐,姿態端莊而優雅,目光再次落在那三隻青銅寶盒上,輕笑道:“這份禮物我很喜歡。”
青銅寶盒雖然很重要,但不至於讓焱妃如此喜悅,比起它們,她更在乎趙言的心意,為了獲取這三個銅盒,趙言必然付出了極大的心力,這才是焱妃在乎的。
她享受著這份愛意與在乎。
月神一時間陷入了沉默,她與焱妃明爭暗鬥了十餘載,自從拜入陰陽家,便幾乎生活在一起,平日裡修煉切磋,對彼此都極為了解,自然能第一時間察覺到焱妃的變化,那不僅僅是心情變好這般簡單。
似乎整個人都明媚了起來,甚至不再與她計較稱呼的事情!
平日裡的東君可不是這樣的……霸道、冷傲、不講道理!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試探性地詢問道:“師姐已經見過他了?”
“嗯。”焱妃沒有否認,坦然地應道,“從今日起,我都會住在他府上。”
“?!”
月神聞言一驚,眼中的平靜蕩然無存,她不解地看著焱妃,薄唇輕啟,輕聲詢問道:“師姐為何做出如此決定?莫非你們已經……”
“他如今是我的未婚夫。”焱妃抬眸看著月神,眼神堅定且認真,彷彿在強調一個事實。
話音落下的瞬間,月華閣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爐中的香菸依舊嫋嫋升騰,在燭火下勾勒出迷離的軌跡。
月神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彷彿凝固成了一尊冰雕,那雙被薄紗遮掩的眸子,此刻緊緊地盯著焱妃,眼底深處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
“……未婚夫?師姐何時與他定的親?!”
“昨日。”焱妃坦然地看著月神,彷彿要與這個師妹分享喜悅,“他說,我是他的未來。”
一嘴狗糧塞過來,月神直接被幹沉默了。
她的手,在袖中緩緩收緊,又緩緩鬆開,那雙被薄紗遮掩的眸子裡,倒映著焱妃那張絕美的面容,倒映著那三隻青銅寶盒,也倒映著某些她自己都未曾看清的東西。
“師姐就這麼信他?”月神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尖銳,“他身邊有那麼多女子……師姐就不怕他只是一時興起?”
“那是他的過去,我既然接受了他,自然便會接受他的一切,包括他不堪的過去……此類的話,你日後不要再說。”焱妃神色依舊平靜,淡淡的說道。
月神一時間陷入了沉默,對方總是如此霸道,一旦認準的事情,從來不會聽取任何人的意見。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時候,她和焱妃一起在陰陽家長大,一起修煉,一起面對那些嚴苛的考驗,那時的焱妃總是比她強,比她耀眼,比她更得東皇閣下的器重。
她不服,便暗中較勁,想要證明自己並不比焱妃差。
可無論她怎麼努力,焱妃始終走在前面。
她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習慣了被師姐壓一頭,習慣了活在她的光芒之下,習慣了用冷漠和神秘來掩飾自己的不甘,可事實上,她從未習慣過!
月神沉吟了少許,才緩緩開口,以往平淡如水的聲音多了幾分凝重:“師姐,你有沒有覺得,你這個決定過於草率了,那個趙言,未必是你看到的樣子……他在趙國擔任上將軍,短短一年時間,滅齊破燕,戰功赫赫,這樣的人,會是心思單純之人嗎?”
“他說那些話,做那些事,未必就沒有自己的算計。”
“算計與否,是我與他的事情,與你何干?且他待我如何,我自是比你要了解得多。”焱妃淡淡的說道,同時語氣也嚴肅了幾分,“還有一件事情,我需要提醒你,他如今是我的夫君,你以後不許在我面前說他的壞話!”
月神看著彷彿變了一個人的焱妃,一時間有些震驚與不解,愛上一個人,真的會讓一個人發生如此大的改變嗎?!
同時。
她內心又再次產生了一種羨慕的感覺,甚至是嫉妒。
對方總能輕易得到想要的一切。
哪怕是所謂的愛情。
“師姐,你變了。”許久,月神才緩緩說道,語氣已經恢復了平靜,她一直都很善於隱藏自己的真實情緒。
“人總是會變的……月神,你只是未曾遇到那個足以讓你發生變化的人。”焱妃淡淡的回了一句,隨後便緩緩起身,帶著三隻青銅寶盒離去。
月華閣內,只剩月神一人獨坐。
她低頭,看向手腕上那隻玉鐲,溫潤的玉質,在燭火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細膩的紋理如水波流轉,那是昨日趙言親手送給她的,說是跑遍齊趙燕三國才找到的。
月神抬起手,輕輕撫過那玉鐲的表面,觸感溫潤細膩,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她的目光落在那玉鐲上,久久沒有移開。
她腦海之中莫名浮現出了許多畫面。
“師姐,那個人,我或許已經遇到了……”
……
趙言回到武安君府邸的時候,已經是正午時分。
他欺負了大司命一路,後者今日比較頑強,意志堅定,說什麼也不從,似乎篤定趙言沒有了威脅的後手,根本不願口頭伺候趙言這位大老爺,最終導致雙方僵持不下,趙言更是憋著一肚子火。
馬車抵達府邸後,大司命便直接下了馬車,都不給趙言繼續作惡的機會。
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廟嗎?!
趙言心中呵呵一笑,緩步走入府邸之中,他享受這種貓抓老鼠的遊戲,大司命若是一味的順從,反而無趣,似這種半推半就的姿態,就很有趣。
他本欲去大司命的院子找找大司命,卻在一處偏院內看到了一道纖細的身影。
後者似乎正準備沐浴。
他腳步不由得一頓,身體誠實地拐進了院子。
屋內,胡夫人正坐在鏡前卸去釵環,一頭青絲披散下來,襯得那張溫婉的面容愈發柔和,她今年三十多歲,歲月在她身上只沉澱出一種醇厚的美,眉眼間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溫婉與恬靜。
她陡然聽到腳步聲,頓時一驚,轉頭望去,才發現來人是趙言,頓時心中鬆了一口氣,可很快又提了起來,眼神都有些慌亂了起來。
“將…將軍,你怎麼來了。”
話未說完,趙言已經走到她身邊,伸手攬住了她的腰,帶著酒意的呼吸拂在她耳畔:“想你了,便來了……還有,別叫我將軍了,現在可不是在趙國,我如今是秦國的太傅。”
胡夫人哪經得起這般調戲,臉頰瞬間微紅,不過她並未掙扎,只是輕輕推了推他,低聲道:“太…太傅大人喝多了,妾身去給大人煮碗醒酒湯……”
“不用。”趙言低頭,在她頸間蹭了蹭,嗅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氣,低聲道,“讓我抱會兒就好。”
胡夫人抿了抿唇,沒有再推拒,只是靜靜地任他抱著,手輕輕撫著他的背,像哄孩子一般……成熟大姐姐的魅力便在於這份無微不至的體貼。
不像大司命。
“東君回來了嗎?”趙言微微抬頭,看向胡夫人那雙溫柔的眸子,開口詢問道。
“未曾。”胡夫人實話實說,微微搖了搖頭。
聞言,趙言的手開始不老實起來,順著她的腰線緩緩向下,胡夫人身體微微一顫,抓住了他的手,聲音裡帶著幾分羞赧,顫聲道:“大人…別在這兒……”
“嗯?”趙言抬起頭,眼中帶著幾分迷濛的酒意,卻又分明清醒得很,故作不解的詢問道:“那去哪兒?”
胡夫人垂著眼,耳根紅透,低聲道:“去…去裡面……”
趙言看了看不遠處的床榻,又看了看懷中溫婉的人兒,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促狹,略顯霸道的說道:“不,我就要在這兒!”
胡夫人一愣,還沒反應過來,便被趙言一把抱起,放在了身後的妝臺上。
“大人!”她驚呼一聲,下意識抓住趙言的衣袖,眼中滿是慌亂,“這兒…這兒不行,會有人聽見……”
趙言俯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織,聲音低得像蠱惑:“所以你得小聲些,千萬別讓人聽了去。”
胡夫人咬著唇,眼眶都紅了,不知是羞的還是急的,她還想說什麼,卻已經說不出來了。
“唔……”
一聲細碎的嗚咽從齒縫間溢位,胡夫人連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眼眶裡淚花打轉,看著趙言,眼中滿是哀求。
趙言卻沒有停下,只是低頭在她耳邊輕聲道:“別怕,這院子就你一個人住,隔得遠,聽不見的。”
胡夫人搖搖頭,卻說不出話來,只能死死捂著嘴,任憑淚水滑落,她不敢鬆手,生怕一鬆手,那些羞人的聲音就會傳出去。
燭火搖曳……
不知過了多久,胡夫人終於撐不住,整個人軟在趙言懷裡,渾身香汗淋漓,連指尖都在微微顫抖,她的手早已無力捂著嘴,只是垂落在身側,任由那些壓抑了許久的嗚咽聲斷續溢位,卻已細不可聞。
趙言輕輕撫著她汗溼的玉背,輕笑道:“夫人今日格外情動,我很喜歡。”
胡夫人緩了好一會兒,才抬起淚眼朦朧的眸子瞪他,那一眼又羞又怨,卻因那滿臉的潮紅而顯得格外嬌媚,她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哭腔:“大人就會欺負妾身……”
“那夫人喜歡被我欺負嗎?”趙言輕笑,手指輕輕拂過她臉頰的淚痕,打趣道。
胡夫人抿了抿唇,別過臉去不看他,耳根卻紅得滴血,這種羞人的話語,她哪裡說得出來。
趙言不再逗她,將她抱起,走向一旁早就準備的浴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