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欺人太甚
馬車緩緩行駛在咸陽城的街道上,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轔轔的聲響。
街道上的叫賣聲不絕於耳。
車箱內,趙言斜倚在軟塌上,手中把玩著火雨瑪瑙,目光卻透過車簾的縫隙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似乎心情很不錯。
大司命坐在他對面,那雙裹著紫色絲襪的修長玉腿交疊著,冷豔的眸子不時瞥他一眼,終於忍不住開口:“你一直笑什麼?”
“笑?”趙言收回目光,看向她,“我笑了嗎?”
“從宮裡出來就一直笑。”大司命冷哼一聲,沒好氣地說道,“笑得像個偷到雞的狐狸……陰險狡詐。”
“那你一定是看錯了。”趙言一本正經地說道,“我這人向來嚴肅,從不輕易發笑。”
大司命懶得與趙言爭辯,畢竟鬥嘴她一直都不是趙言的對手,至於動粗……她顯然也鬥不過趙言,最關鍵,趙言手握大殺器,動不動就堵住她的嘴巴,阻止她發言。
還有沒有言論自由……
她輕哼一聲,陰陽怪氣地說道:“你怎麼這麼遲出來?難不成又勾搭上了秦國的太后?!”
這話自然是嘲諷,畢竟趙言以往在韓趙兩國的時候,便經常出入王宮後宮,私會一國王后乃至太后……簡直就是牲口,膽子之大,令人瞠目結舌。
“你怎麼知道?!”趙言聞言卻是一愣,反問道。
大司命聞言一愣,頓時呆愣當場,那雙冷豔精明的眸子,此刻都彷彿渙散了幾分,緊接著回神,有點難以置信地盯著趙言,有些艱難地開口:“你認真的?!”
“此事與我無關,其實我也不想勾搭秦國太后,奈何這是呂相國交給我的任務……我也是被逼的。”趙言輕嘆一聲,一臉無辜,彷彿此事他也是受害者。
這話他說的底氣十足,哪怕嬴政問起,他也敢這麼回答。
畢竟全程他都未曾主動過,一直都是被動……總不能都逮住他這個老實人欺負吧。
老實人就活該被人用槍指著?!
趙言第一個不服。
呂不韋交給趙言的任務?這特麼是什麼任務?!
大司命呼吸都是一窒,緊接著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她感覺自己自從跟了趙言以後,整個世界觀都開始崩塌了,看著不像是說笑的趙言,她有點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別這麼看著我,此事又不是我能決定的,要怪就怪我生得太好看了,被太后看上了。”趙言有些慚愧地說道。
“我看你也是樂在其中!”大司命聞言卻是氣笑了,飽滿高聳的胸脯起伏不定,“你是真的不要命了,秦國可不是韓趙兩國,此事真鬧大了,沒人能保得了你!”
趙言原先是趙國上將軍,哪怕勾搭韓國明珠夫人被發現,韓國之人也不敢對他怎麼樣,最多名譽受損,至於倡後……趙王偃一死之後,誰還能管得了這對狗男女。
可秦國的局勢卻截然不同,趙言如今可沒有退路了,結果這廝竟然依舊不走尋常路,別人都是如履薄冰,他倒好,入秦第一階段便勾搭上了王太后。
那可是秦國太后,大王生母!
不要命啦!!
“你不懂,秦國如今的局勢,我若是不盡快搭上太后趙姬這條線,那才是真的死得快!”趙言淡淡一笑,輕聲說道。
外來人入秦,如無垠之水,想要往上爬,無比艱難,尤其是秦國權力構架的複雜程度,各方勢力真的會容忍一個外來者瓜分他們手中的權力嗎?!
比如昌平君那些人,真的會容忍趙言接替呂不韋,成為秦國新的相國嗎?!
相國這個位置,不是你坐了才是相國,而是有多少人支援你,才決定你是否是相國,若是沒人支援,那坐上去的那一刻,便是你的死亡倒計時。
這與自身的才能無關,看的是個人的權重比例,以及人際關係
太傅之位同理。
這一切在今日的朝會上已經預演了,那些人不知道趙言的戰績與能力嗎?必然是一清二楚,可他們依舊跳出來反對了,其原因,便是趙言已經威脅到了他們的利益。
如今的秦國可不是當年一窮二白的秦國,急需他國人才,內部鬥爭已經愈演愈烈,越來越排外……未來李斯的《諫逐客書》便是這般出現的。
呂不韋失勢只是導火索,關鍵在於新舊勢力的交鋒。
所以。
趙言想要坐穩太傅之位,就必須在短時間之內壯大自身的勢力,呂不韋可以提供便利,卻不能盡數靠呂不韋,且與呂不韋糾纏太深,也未必是什麼好事。
嬴政真的需要第二個呂不韋嗎?!
“你如今貴為秦國太傅,秦王之師,又有陰陽家支援你,誰敢動你?”大司命皺眉反問道。
“你不懂,身為孤兒的我,一直很缺乏安全感。”趙言辯解道。
“缺乏安全感?我看你是缺乏母愛!”大司命嗤笑一聲,譏諷了一句。
“那你給我吃口奶?”
“滾!”
……
這是我能聽的東西……駕駛馬車的墨鴉,整個人都麻了,他都不知道自己該高興,還是該哭,趙言沒有顧忌他,直接說這些,那無疑是將他當成了心腹。
可這些事情,他真的該知道嗎?!
他是一丁點都不想知道……眼下這種情況,他選擇了裝死,左耳進,右耳出,目不斜視地看著遠處的街道。
結果。
他突然看到了一個老熟人,昔日的老闆,姬無夜,頓時握著韁繩的手猛地一緊。
與此同時。
另一邊的姬無夜也看到了墨鴉,那騷包的大背頭以及黑色勁裝,哪怕隔著很遠,依舊一眼認出,頓時虎目一凝,眉宇間充斥著兇戾之氣,露出了一抹猙獰且醜陋的笑容。
他確實沒想到,竟然還能在秦國再次見到這個叛徒。
既然墨鴉出現了,那馬車內坐著的,顯而易見……那個他做夢都想撕碎的狗東西,趙言!!
若非對方,他怎會淪落到如今這份處境。
都怪趙言這個該死的傢伙!!
他怎麼不去死啊!!
趙言此刻也從墨鴉的口中得知了姬無夜的事情,頓時從車窗的位置露出了一顆腦袋,隨後頗為驚喜地對著姬無夜揮了揮手,那姿態,彷彿是他鄉遇故知,看得姬無夜嘴角都是一陣抽搐。
“姬將軍,別來無恙?”
“趙言……”姬無夜皮笑肉不笑,近乎是低吼般的叫出了趙言的名字。
墨鴉知道,這是姬無夜想要砍人的徵兆,可眼下身處秦國的街道,姬無夜就算有再大的怒火,也只能憋著,秦國可不是韓國,姬無夜在秦國也不再是大將軍,甚至地位遠遠不如如今身具太傅之位的趙言。
趙言此刻下了馬車,臉上掛著他鄉遇故知的笑容,帶著大司命與墨鴉迎了上去,身後還跟著幾名百鳥刺客團的殺手……那都是姬無夜昔日的下屬。
“能在咸陽城遇見大將軍,真好。”趙言頗為真切的說道,畢竟如今在咸陽城人生地不熟,能遇到熟人真不容易,哪怕這個熟人曾經是敵人。
可說真的,他與姬無夜並沒有什麼直接矛盾,姬無夜雖然人品極差,行事風格粗鄙不堪,但作為一把刀,他還是很合格的。
昔日血衣侯白亦非便是這般用姬無夜的。
如今趙言也想用一用姬無夜,就算最終導致姬無夜嗝屁……他也不會有任何心理負擔。
人渣就該物盡其用。
“呵呵,本將軍也覺得很不錯!”姬無夜冷笑一聲,咬牙切齒地說道,此刻心中已經在思量,該如何合理合法的砍死趙言,他是真的恨不得生吞了趙言。
想他一年前還是韓國權傾朝野的大將軍,結果在遇到趙言之後,便開始走下坡路,一路被坑……直至被坑到秦國,如今處境那叫一個尷尬,舉步維艱!
他都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何方。
“大將軍還在記恨我?如今我也為秦效力,日後咱們都是一家人,何必揪著往日的一些小恩怨不放……凡事還是以大局為重。”趙言看著姬無夜猙獰的表情,不由得勸說對方要放下心結,要大度。
去你媽的大局為重,本將軍只想砍死你!
姬無夜陰測測一笑,低聲說道:“來日方長……趙言,你給本將軍等著。”
“大將軍非要如此?”趙言微微皺眉,旋即無奈的說道:“既然大將軍不願放棄往日的恩怨,那我也只能以現在的身份與你好好說到說到了……如今我貴為秦國太傅,論職位,在姬將軍之上,姬將軍見到我,不該行禮嗎?!”
姬無夜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了,驚疑不定的盯著趙言,他知道趙言被呂不韋逼著入秦了,至於更多的事情,比如今日朝堂上被加封為太傅的事情,他就不清楚了。
如今陡然聽到這個噩耗,心臟都差點嚇得驟停。
他無法理解!
趙言怎麼在哪都混得這麼好,同樣是人,怎麼差距就這麼大。
媽的,還有沒有天理了。
“姬將軍見到本太傅,便這般無禮嗎?那明日,本太傅可就要上書大王,彈劾姬將軍不尊禮法了!”趙言不鹹不淡地威脅道,目光中帶著些許玩味與戲謔。
“趙言,你不要欺人太甚!!”姬無夜握緊拳頭,低吼道。
“究竟是誰在欺負人?我好言相勸,希望能與姬將軍化解往日的小恩怨,結果姬將軍卻出言威脅,本太傅被迫反擊,倒成了本太傅的不是……姬將軍在韓國如此霸道也就算了,怎麼在秦國依舊如此,莫非不知秦法為何物?那本太傅便要與姬將軍好好說道說道了!”趙言開始給姬無夜上強度。
大司命與墨鴉都忍不住看了一眼趙言,隨後又看了看對面臉都紅溫的姬無夜……究竟誰在欺人太甚,一目瞭然。
“趙言……你究竟想怎麼樣!!”姬無夜忍住了,他知道,自己不忍就得被趙言玩死,對方如今貴為秦國太傅,自己一個降將,如何能玩得過對方。
他此刻心中已經打退堂鼓,秦國是待不下去了,要不找個機會去投奔楚國……他要找個沒有趙言的國家待著。
玩不過對方,還躲不起嗎?!
他就不信趙言能一手遮天,陰影籠罩整個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