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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都怪你

趙言離開咸陽宮不久,他與嬴政的對話便送到了呂不韋面前。

對於趙言的才華以及能力,呂不韋從來沒有懷疑過,對方能在一年之內坐穩趙國上將軍之位,甚至接連滅亡齊燕兩國,無疑已經證明了自己。

只是呂不韋一直以為趙言的才華以及能力偏向軍事,可如今看來,他似乎遠遠低估了趙言……對方在治國一道上,或許不比他在軍事上來得弱。

他與嬴政的對話,哪怕是以呂不韋挑剔的目光,也不禁心生感觸。

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不謀全域性者,不足謀一域!

此言當真精闢。

昔日一葉障目,呂不韋從未考慮過秦國一統天下之後的事情,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如何東出、滅亡六國上,可如今被趙言提醒,他不禁有些心底發毛。

一統天下之後,秦國該如何統治這般龐大的疆域!

商君之法,又是否能繼續適配那時的大秦!

六國餘孽又該如何處置!

……

太多的事情需要謀畫,需要思考,那份沉重,讓呂不韋有一種窒息之感,甚至生出了一種無力之感,因為他已經老了,他沒有那麼多的時間以及精力為嬴政、為秦國繼續謀劃下去。

“趙言……你究竟是從哪個地方蹦躂出來的!”呂不韋發出一聲輕嘆。

根據他調查的情報,趙言出現在陰陽家極為突兀,彷彿石頭裡蹦出來的一般,就這般光溜溜的出現了,至於過去的一切,至今也什麼都查不出來。

最關鍵,按照趙言自己的說法,他失憶了,忘記了過去的一切!

一切就像在說故事一般,偏偏這就是事實。

不考慮這些,單論趙言的才華與能力,呂不韋突然心生後悔,他或許不該將趙言‘送給’趙姬,可惜現在才後悔,無疑有些遲了,因為畫像已經送到趙姬那邊去了。

以趙姬的性子,必然會將趙言當成發洩的‘玩具’!

就是不知趙言能否頂得住。

……

甘泉宮,常年亮著燈。

這座緊鄰渭水的宮殿,是先王為趙姬特意擴建的,取“甘泉”之名,寓意甜美如泉,可如今,這甘泉早已變了滋味,宮牆深處的燈火,照亮的只是一個寡居太后的孤寂與不甘。

趙姬斜倚在軟榻上,手中捏著一隻白玉酒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她卻沒有飲,只是靜靜地看著,彷彿那酒液中倒映著什麼。

她今日穿了一身絳紅色的深衣,衣料輕薄,貼身勾勒出豐腴有致的身段,長髮未束,如墨瀑般散落在肩頭和榻上,幾縷髮絲垂在胸前,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年過三十的她,保養得宜,肌膚依舊白皙細膩,眉眼間的風情,比少女多了幾分成熟韻味,卻又未失當年的明豔動人。

殿內燃著她喜歡的香料,是趙國那邊特有的味道,畢竟她在邯鄲生活了那麼多年,有些習慣,改不了……也不想改。

突然有腳步聲在殿外響起,很輕,卻在空曠的殿中格外清晰。

趙姬被打斷了思緒,細眉微簇,鳳眸冰冷地掃了過去,冷淡地說道:“何事?”

殿門無聲地滑開。

一道修長的身影步入殿內,在燭火映照下拖出長長的影子。

來人一身深紫色長袍,面白無鬚,五官陰柔,眉宇間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深沉,他走得極穩,每一步都像丈量過一般,不疾不徐,恰到好處。

正是負責甘泉宮一切事務的內侍,趙高……他是趙姬一手提拔起來的,甚至就連姓名也是趙姬賜予的。

“太后,相國大人今日送來一物,說是給太后的禮物。”趙高雙臂垂落至身前,雙目微垂,恭敬地稟報道。

“禮物?”趙姬挑眉,紅唇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低聲道:“他呂不韋什麼時候學會送禮了?該不會又是那些沒用的金銀珠寶吧?哀家這甘泉宮,最不缺的就是那些俗物。”

身為一國太后,還是秦國的太后,趙姬的生活堪稱奢侈到了極致,她想要的一切都可以輕易得到。

誇張點形容。

她晚上做個夢,第二天便能實現。

趙高那張陰柔的面容沒有絲毫表情變化,嘴角帶著一抹令人心裡發毛的微笑,既不諂媚,也不疏離,微微側身,從袖中取出一卷畫軸,雙手呈上。

“相國大人說,此物與尋常金銀不同,還請太后過目。”

趙姬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卻依舊沒有動,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身側的侍女。

侍女會意,上前接過畫軸,在趙姬面前緩緩展開。

燭火下,畫中人漸漸清晰。

那是一個很好看的年輕男子,面容俊逸,五官有一種說不出的韻味,只是一眼,似乎便能給人留下印象,他身著玄色深衣,負手而立,背景是一片蒼茫的山水,襯得整個人既有文士的儒雅,又有俠客的英氣。

畫工極好,栩栩如生,彷彿那人隨時會從畫中走出來一般。

趙姬的目光落在畫上,一瞬間,竟有些失神。

這年輕人……很俊俏。

“他是誰?”她開口,聲音比方才柔和了幾分,卻依舊聽不出情緒。

趙高微微抬頭,目光與那畫卷一觸即收,隨即垂眸,恭敬道:“此人姓趙名言,原是陰陽家弟子,後入趙國,得趙王偃賞識,成為趙國上將軍……一年之內,連滅齊燕兩國,戰功赫赫,名動天下。”

趙姬的眉頭微微一動。

趙言?

這個名字,她似乎聽說過,前不久呂不韋去趙國,說是去接一個年輕人……好像便是此子。

“趙國上將軍?趙國的將軍,怎麼跑到秦國來了?”趙姬饒有興趣地詢問道。

“相國大人領兵十萬壓境,趙言為息秦趙兵戈,自請入秦為質。”趙高不急不緩地說道,“後被相國大人帶回,如今便安置在咸陽武安君舊邸。”

“哀家對這些沒興趣。”趙姬擺了擺手,眸光落在了趙高身上,有些遲疑的詢問道:“你剛才說此物是呂不韋送來的禮物……這算是什麼禮物?”

“相國大人說,此子不但年輕,而且才華橫溢,更是陰陽家弟子,精通養生之道、陰陽調和之術……太后這些年獨居深宮,難免寂寞,相國大人特意將此人送來,為太后解悶。”趙高腦袋都在此刻低垂了幾分,緩緩說道。

殿內驟然一靜。

趙姬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她盯著趙高,那雙鳳眸裡的慵懶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銳利,彷彿要將眼前之人看穿,她雙拳緊握,質問道:“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太后這是真的惱怒了。

“奴婢不敢!”趙高謙卑地說道。

“砰!”

白玉酒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琥珀色的酒液灑了一地。

“呂不韋!”趙姬猛地坐直身子,絳紅色的深衣隨著動作滑落肩頭,露出一片雪膩的肌膚,她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趙高,眼中怒火燃燒,“他把哀家當成什麼了?!”

趙高低著頭,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跪了下來。

殿內的侍女們早已嚇得跪伏在地,瑟瑟發抖,不敢抬頭。

趙姬站起身,赤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到趙高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寒冰:“你去告訴呂不韋,哀家是秦國的太后,是先王的遺孀,不是什麼人盡可夫的淫婦!”

她呼吸有些急促,高聳的胸脯劇烈起伏,白的晃眼。

“諾。”趙高恭敬應道,便欲起身去辦事。

就在趙高打算離去的時候,趙姬的眸光確實陡然落在了畫像上面,看著那年輕俊朗的男子,她心中突然湧現出一種報復的衝動,鬼使神差的叫住了趙高:“等等!”

趙高聞言,頓時停下了腳步,依舊保持著恭敬的姿態。

“你剛才說,此子精通養生之道、陰陽調和之術?”趙姬臉上陡然流露出一抹笑容,美豔而危險,整個人都充斥著一股毀滅一切的慾望。

“是。”趙高低聲應道。

“那就讓他來。”趙姬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讓他來給哀家講養生之道,講陰陽調和……哀家倒要看看,呂不韋給哀家挑的這份‘禮物’,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趙高抬起頭,那雙陰柔的眸子與趙姬的目光一觸即收,隨即垂首,恭敬道:“奴婢明白。”

他沒有多說一個字,沒有勸,沒有問,只是靜靜地退出了殿門。

殿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

殿內再次陷入寂靜,只剩燭火噼啪的細微聲響。

趙姬的目光落在那幅畫像上,久久沒有移開,她並未繼續盯著趙言的畫像看,她的目光有些空洞,彷彿失去了靈魂一般……她再次被呂不韋丟棄了。

用之如錙銖,棄之如敝屣。

當年如此,如今亦是如此。

她從來沒有對不起呂不韋過,為了報恩,她跟了秦異人,可呂不韋帶著秦異人跑了,將她們母子扔在了邯鄲,飽受折磨……再後來,她終於回到了咸陽,成了王后,成了太后。

她以為自己終於熬出頭了。

可如今,趙姬才發現,一切從未改變過,呂不韋依舊是那個無情的呂不韋,他從未在意過她,自己在他心中,只是一件可以隨意贈予、丟棄的物件!

“當年你把我送給秦異人,如今又送別的男人來……”趙姬忽然笑了,那笑容在燭火下顯得格外詭異,帶著淚,帶著恨,帶著一種瘋狂。

“呂不韋,你當真以為,哀家還是當年那個任你擺佈的舞姬嗎?”

“你以為送一個男人過來,哀家就會安分守己嗎?”

“你要哀家做太后的樣子,哀家偏不做。”

……

與此同時。

即將成為風暴中心的趙言卻在享受大司命的口頭服務,他輕撫大司命的長髮,對方柔順的髮絲,一如既往的手感極佳,而後者細眉緊蹙,冷豔的眸子正嫌棄的看著趙言。

“我又沒逼你,別這麼看著我。”趙言直呼冤枉,他可沒有強迫大司命滅火,一切都是大司命主動的。

“王八蛋!”大司命心中暗罵。

趙言確實沒逼她,可即將抵達陰陽家在咸陽的駐地,到時必然會見到焱妃以及月神,而趙言這廝會如何在兩位大人面前編排她,就很難說了。

為此,她只能主動接受趙言這位頂頭上司的職場霸凌。

委屈巴巴。

“嗯~”趙言長嘆了一口氣,感慨人生之多艱,思緒一時間飄得很遠,彷彿在追尋過去與未來,所謂的天人合一之境,或許便是這種狀態吧。

大司命嫌棄的打掉了趙言在自己髮絲間的手,紅唇輕啟,冷冰冰的御姐音在車廂內響起:“別忘了,你答應我的!”

“大司命,你越來越好了。”趙言答非所問,一句話差點乾的大司命心態爆炸。

大司命羞怒的瞪了趙言一眼,旋即撇過腦袋,用力的擦了擦嘴角。

“我覺得你對我誤解很深,憑你我之間的關係,我怎麼可能在焱妃面前說你壞話,你這完全是以女子之心度君子之腹。”趙言無奈一笑,輕聲說道。

“呵呵。”大司命回以一個冷笑。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呢?”趙言小熊攤攤手,一臉的無可奈何。

他感覺自己與大司命的相處模式很奇葩,雖然偶爾也有溫情時刻,但大多數時間,都處於這種獨特的相處模式,他感覺這種相處模式有問題,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改正。

畢竟真滴上癮。

又過了一會兒,馬車緩緩停了下來,同時馬車外傳來了墨鴉的聲音:“大人,到地方了。”

“味道處理一下,別讓焱妃她們聞到,若是她們感覺到不對勁,要對你出手,我可保不住你。”趙言正了正褲腰帶,一本正經的提醒道,他從來不會在相同的地方跌倒。

大司命瞥了趙言一眼,一言不發。

趙言繼續吐槽道:“都怪你,總是穿絲襪高跟勾引我,太耽誤事兒了!”

說完,他下了馬車。

大司命有種想殺人的衝動,至於愛情……她與趙言之間有個寄吧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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