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怎能讓人不愛
從後勝府邸出來,已是傍晚時分。
暮色將臨淄城染成一片昏黃,街道上的行人更加希少,只有巡邏的聯軍士卒踏著整齊的步伐經過,盔甲碰撞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訴說著無聲的蕭條。
趙言上了馬車,墨鴉揮鞭驅車,馬車緩緩駛向臨淄城北的位置……那裡是趙軍在臨淄的臨時駐地。
車廂內,大司命靠著車壁,那雙裹著紫色絲襪的長腿交疊著,冷豔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朦朧,她瞥了一眼閉目養神的趙言,紅唇輕啟,御姐味十足:“後勝會照你說的做嗎?”
“後勝這種人,最擅長的就是審時度勢……如今他名聲掃地,在齊地如同過街老鼠,我給了他一個翻身的機會,他不可能不抓住。”趙言淡淡的說道,同時手掌熟練地附著在大司命的絲襪上,輕輕摩挲,感受著那份細膩的觸感。
有一說一,大司命的腿真的很極品,可以一直玩的那種。
大司命並未躲閃什麼,不過身體依舊本能地繃緊了幾分,同時伸手抓住趙言那隻不規矩的大手。
“摸就摸,別亂伸!”她微微蹙眉,瞪了一眼愈發放肆的趙言,低聲提醒道。
“咳,不好意思,習慣了。”趙言乾咳一聲,隨口解釋了一句,同時那隻不安分的手也瞬間安靜了下來,畢竟手掌有時候不受大腦控制……懂得都懂。
大司命聞言,卻被氣得呼吸都是急促了幾分,這王八蛋總是有各種理由欺辱她,且給出的理由也是越來越敷衍,什麼叫習慣了?她大司命看上去就那麼好欺負的嗎?!
換做其他人,腦袋都給他捏爆了!!
“你最好小心點,別算計到最後,為齊國做了嫁衣!”她冷哼一聲,將心中的怨懟盡數宣洩出來。
大司命現在也就嘴巴還能硬一硬。
“就算我給齊國這個機會,其餘各國也不會給的。”趙言淡淡一笑,不以為意。
各國不是傻子,會任由齊國起勢,有些事情,發生一次就夠了,不可能再發生第二次,除非秦國站在齊國這邊……若是自己日後前往秦國,倒也不是不能幫齊國復國。
別問,問就是玩。
驚鯢坐在趙言身側,清冷的眸子一直注視著趙言,待其睜開,才輕聲道:“羅網在齊地的暗樁已經全部啟用,可監視後勝和那些齊國殘部將領的一舉一動……若有異動,隨時可以清除。”
趙言聞言,不由得伸出另一隻空閒的爪子,一把握住驚鯢冰涼的玉手,輕輕捏了捏,那雙桃花眼真誠的看著驚鯢那張絕美清麗的臉頰,輕嘆道:“有你在,我省心不少!”
驚鯢抿了抿唇瓣,一時間似乎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從來不是一個善於言辭的女子……能在羅網之中成為天字級殺手的存在,大部分都是言少型別的。
至於原著中,黑白玄翦那種滿口騷話的,無疑是特例,畢竟當時的他腦子已經被羅網洗壞了,失去了原本的人格。
“還有大司命……你們就像我的一對翅膀,不可或缺。”趙言又捏了捏大司命的玉腿,一本正經的說著騷話。
大司命看著一手摸著自己的腿,一手握著驚鯢玉手的趙言,嘴角不禁抽了抽。
論無恥,還得是他!
她一時間都有些惡寒,真不明白趙言是如何將這些話說的這般自然,他難道不噁心嗎?!
這個問題顯然沒有答案。
一路無話。
很快,車隊便抵達了趙軍的中軍大帳。
李斯與司馬尚早已聞訊而至,前者依舊穿著一身素色深衣,舉止間帶著儒家弟子特有的儒雅,不過其眉眼間已然多了幾分軍務磨礪出的幹練,比起在小聖賢莊的時候,如今的他無疑成熟了不少。
司馬尚則披著半舊的皮甲,面容略顯黝黑,鬍鬚濃密,一雙虎目在燭火下炯炯有神,氣質愈發凌厲,多了幾分將軍的威嚴。
顯然齊國這一仗,二人都收穫頗豐。
“上將軍。”二人同時拱手行禮。
趙言抬手示意他們落座,待親衛奉上熱茶,才緩緩開口:“齊地如今的形勢,兩位應當很清楚。”
李斯聞言,以為趙言要詢問齊地狀況,不由得率先開口,似刻意表現一般,道:“目前楚軍佔據琅琊這一帶,期間搜刮最甚!魏軍雖稍加約束,但占城最多!燕軍粟腹領兵五萬,目前駐紮聊城,暫無動靜……我軍按將軍吩咐,只取臨淄之財,未與民爭利。”
聽到最後一句話,司馬尚有些憋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上將軍,末將不解,為何我軍需要如此收斂,明明合縱伐齊,我趙國出力最多,如今反倒是讓楚魏兩國搶了先?!”
他是真的不明白趙言為何要刻意阻止趙軍去搜刮齊國的民脂民膏,明明各國私底下都是這般乾的,偏偏輪到他們就要剋制……如今底層的一些將官可是有不小的怨言。
畢竟齊地之富可是天下皆知,就連尋常民眾家中,也是有餘糧的,稍加劫掠,便能過個肥年,還沒有風險……這種無本買賣,誰又能忍得住!
“臨淄之財還沒有餵飽他們嗎?誰有意見,讓他們來和我說!”趙言平靜地掃了一眼司馬尚,淡淡的說道。
該給的自己已經給了,不該給的,誰敢伸手,他就要剁了誰。
“末將不敢!”司馬尚聞言,頓感壓力,連忙說道。
自從跟了趙言,下面人都是吃香的喝辣的,從來沒有一個老大如此大方,直接給下面人發錢,自古以來,都是老大剝削下面,以肥自身,何曾見過老大自己剝削自己的!
這種好日子,讓趙言這位年輕的少將軍在底層將官心中的地位無限拔高,真的能為之效死的那種!
眾人也不是真對趙言有意見,而是見到各國都那般幹,他們卻不能幹,心裡有些不平衡罷了。
趙言手指輕輕敲了敲桌案,淡淡的說道:“下面人看不明白,你還看不明白嗎?齊地沒那麼好佔,齊地可戰之兵還有不少……咱們要的不僅僅是齊地之富,還有齊人之心!”
頓了頓。
他喝了一口茶水,才繼續說道:“我打算助齊伐燕,順勢滅了燕國,吞併其地!”
話音落下的瞬間,帳內驟然一靜。
李斯剛剛端起的茶杯都是微微一顫,茶水險些濺出,他一臉懵逼的看著趙言,一時間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助齊伐燕?!
昔年的鬼谷門人都沒有這般的靈活自如吧?!
上將軍,你的節操與底線在何處?!
我怎麼就探不到底了。
李斯此刻是真的有點人麻了。
司馬尚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有些懵逼的說道:“上…上將軍,你此言何意?!”
“自然是字面的意思。”趙言掃過震驚的二人,不急不緩地說道,“燕軍屠戮即墨,齊人恨之入骨,如今粟腹奉燕王喜之命,再次領兵五萬入齊,期間抗命不遵,意圖很明顯,想繼續劫掠齊地……這怎麼能被允許呢?!”
“合縱伐齊乃是我謀劃的,豈能坐視齊地慘遭燕軍屠戮……必須阻止,嚴厲阻止!!”
這幾句話,趙言說的大義凜然,全身都彷彿冒著聖光。
李斯嚥了咽口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軍,此事非同小可,燕國雖弱,卻也是合縱一員,若我軍貿然攻燕,楚、魏必會干預,屆時聯軍頃刻瓦解,齊地將成混戰之地!”
“楚國與魏國不會干預,韓國更是鞭長莫及……燕國不會有援軍!”趙言神色不變,篤定地說道。
“怎會如此?!”李斯一臉不解,合縱伐齊之時彼此還是好兄弟,怎麼突然就變成了這般……難道是分利不均?!
他眼中閃爍著思索的精芒,一時間搞不懂趙言的真實目的,說實話,能讓他看不懂的人,當真不多,而李斯是真的看不懂趙言的騷操作。
前一刻還是盟友,後一刻就是敵人……這未免太那啥了。
趙言很有耐心的解釋道:“先說魏國,信陵君為人,重義守信,我今日已與他深談,他雖未明確贊同,卻也未反對。”
李斯眉頭緊鎖,道:“信陵君不反對,不代表魏王不會插手,若魏王下令……”
“現任魏王多疑寡斷,最忌信陵君功高震主……如今信陵君手握聯軍,坐鎮齊地,威望日盛,你說魏王是願意讓他繼續掌兵,還是願意把他調回大梁,換上一個聽話的將領?”趙言輕笑一聲,緩緩說道。
這句話幾乎貫徹了信陵君的一生,他的悲劇很大程度便是源於魏王的不信任。
李斯目光一閃,若有所思。
趙言繼續說道:“信陵君若是非要插手干預……我會讓人在大梁散播訊息,稱信陵君私藏齊地之利,與我私交甚秘,或有自立之心……以魏王的性子,寧可錯殺,不會放過,不出半月,必會下詔調信陵君回國,到那時,信陵君就算想要插手,也沒這個機會!”
司馬尚聽得目瞪口呆,他從未想過,戰場之外還能這麼玩……信陵君這是被上將軍吃的死死的!
“楚軍又該如何?”李斯微微點頭,旋即又問,“楚人貪婪,若見我軍攻燕,必會趁火打劫,要麼搶燕,要麼搶齊……屆時局面必將失控。”
趙言笑了笑,淡淡地說道:“放心,楚國那邊……他們不會動,也不敢動!”
換做是其他人,趙言不敢如此保證,可領兵之人春申君黃歇的心腹朱英,那事情就變得有趣了起來……畢竟如今楚王的幼子,也就是楚國未來的儲君,乃是黃歇的孩子!
一旦此事爆出來,楚國的樂子無疑會很大!
不但國內會亂,就連黃歇也會被逼上絕路,甚至性命不保。
畢竟黃歇如今在楚國堪稱小楚王,風頭一時無兩,楚地無數權貴都盯著他,一旦露出破綻,那必然會群起而攻之,掀起一場權力的盛宴!
高處不勝寒啊!
李斯雖不解趙言為何如此自信,但他也並未追問,不過仍有疑慮:“即便楚、魏不干預,燕國也不是那麼好打的……燕軍雖在齊地有五萬,但國內尚有十餘萬兵馬,更有易水天險,方城關隘,易守難攻!”
“上兵伐謀,強攻乃是下下策。”趙言走到一旁的輿圖前,手指點在燕國南境,“我要燕軍在齊地的五萬兵馬,變成我軍的先鋒。”
“先鋒?”司馬尚不解。
“齊人對燕軍恨之入骨。”趙言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凝聲道,“我已讓後勝去聯絡齊地殘部,屆時,齊人會先動手,我軍隨後補上……將這五萬燕軍徹底打崩,待燕軍潰逃,便是我們的機會!”
李斯瞬間領會了趙言的意圖,頓時目光閃爍:“將軍要假扮燕軍潰兵,混入燕國南境?!”
“不錯。”趙言讚許地看了李斯一眼,“一旦進入關隘,便可裡應外合,開啟城門,到時,燕國南邊的門戶將徹底開啟,任由我軍長驅直入!”
司馬尚聽得目光灼熱,看向趙言的目光宛如看著軍中之神。
捨得賞賜,不剝削下屬,願意放權,善於謀劃……這等統帥,怎能讓人不愛。
李斯則神情複雜,他想起在小聖賢莊初見趙言時,對方以橫渠四句為開門磚,那種胸懷天下的氣度曾讓他震撼,如今再看,這份胸懷之下,竟藏著如此冷酷的算計。
但李斯不得不承認,趙言是對的。
這世道,講仁義道德的人活不長,想要做大事,就必須不擇手段。
“將軍需要我做什麼?”李斯詢問道。
“你需要做兩件事情!”趙言不急不緩地說道,“其一,拖延供給燕軍的糧草,讓粟腹心生不滿,逼他們去劫掠齊地,其二,秘密調撥十萬石軍糧至趙國邊境,供李牧使用。”
李斯沒有絲毫猶豫,點頭應道:“此事不難,聯軍糧草本就是我統籌,做些手腳,無人能察。”
趙言轉頭看向司馬尚,道:“至於司馬將軍,你所率領的十萬精銳要做好隨時北上的準備!”
“末將領命!”司馬尚抱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