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吃人的世界
午後，紫蘭軒。
陽光透過雕花木窗，在閣樓的地板上投下班駁光影，空氣裡浮動著淡淡的薰香，混合著窗外飄來的春日花香，充斥著一份難得的靜謐與祥和。
紫女獨自坐在臨窗的案几旁，一襲紫色深衣襯得她肌膚勝雪，紫發如瀑，眉宇間卻凝著一層化不開的愁緒，纖纖玉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隻白玉酒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微漾，倒映出她眼中複雜的光。
平日裡的她並不喜歡喝酒，紫女需要保持冷靜的頭腦，去處理事情，可隨著趙言的到來，她的心亂了，再也平靜不下來了。
她渴望一種醉酒的麻痺感，可理智卻讓她保持了剋制。
此刻。
樓梯處陡然有著腳步聲響起，對方並未隱藏蹤跡，那沉穩的腳步聲，讓紫女的心頭都微微一緊，她知道是誰來了，本能的握緊了手中的玉杯。
趙言拉開虛掩的房門時，看到的便是這幅畫面……紫女背對著他坐在光影裡，身形在緊繃的紫衣下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肩頸線條優美如天鵝，身前的弧度更是沉甸甸的，纖細的腰肢讓人擔憂它承受不住，蜜臀般的翹臀，只是看著便很多汁。
他熟練的合上門，別問他為何如此熟練，問就是多練！
“紫女，我來了！”他開口叫道，聲音比起往日裡都輕柔了幾分。
紫女嬌軀微微一顫，過了片刻，才緩緩地轉身，那雙深邃的紫眸倒映著趙言的身形，眼眸中的情緒很複雜，有著久別重逢的歡喜、有對他所做之事的憂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事情處理好了？”她故作平靜，依舊保持著紫女該有的嫵媚與從容。
紫女從來不是那種會撲入他人懷中尋求安慰的尋常女子，她的性格外柔內堅，哪怕遇到了委屈的事情，也會自己的消化，不會流露分毫。
“算是吧。”趙言應了一聲，隨後走到了紫女身側坐下，同時伸手奪過她手中的酒杯，抿了一口，“以往的你，可不會在這個時間點喝酒。”
“有些心煩。”紫女眨了眨眸子，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子，輕聲道。
“不和我說說嗎？”趙言真誠地看著紫女，依舊用著那雙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
紫女輕輕攬過臉頰旁的髮絲，沉吟了少許，才緩緩說道：“弄玉在邯鄲還好嗎？”
“自然很好，她在我的將軍府，每日可撫琴讀書，無人打擾，府中眾人都與她相處和睦，尤其是胡夫人……母女兩的感情越來越好了，偶爾還會攜手去逛街。”趙言將府中的瑣事侃侃而談。
頓了頓。
他又補充道：“我待她如同待我的親妹妹，你放心即可！”
“你身邊的女子似乎又變多了……你果然很受女子的喜歡！”紫女雙眸微垂，沉吟了少許，才緩緩說道，語氣中多了幾分她都不願意承認的吃味，她也不懂自己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可看到趙言，她便有這種衝動。
她知道趙言身邊有很多女子，更知道趙言很花心……或許她也很害怕，趙言某一日將自己忘了。
有了新歡，便忘了舊人。
趙言聞言一愣，旋即咳嗽一聲，一本正經地狡辯道：“紫女，你誤會了，我與她們，大多都是……”
“都是什麼？”紫女打斷了他，她似乎知道趙言會狡辯，深邃的紫眸彷彿能看透人心一般，倒映著趙言那張年輕俊逸的面容，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淺笑，透著幾分疏遠。
“都是迫不得已？都是形勢所逼？都是你想給她們一個家？！”
她彷彿很瞭解趙言，一口氣將趙言要說的話語都說了出來。
有些人只相識不到一個月，卻彷彿認識了一生。
趙言頭一次在口才上被幹沉默了，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坦然地承認自己的花心本色：“你說的不錯，我就是想給她們一個家……因為我一直想要一個家，你知道，我是一個缺愛的孤兒！”
他眼神真誠的看著紫女。
紫女也沒想到趙言能如此坦然。
趙言輕嘆一聲，緩緩說道：“同時，我也想庇護她們，就像你庇護紫蘭軒的這些姐妹們一般……這世道，女子若無所依，便是浮萍！有權有勢的男人把她們當貨物交易，當玩物賞弄，用完即棄！”
“我趙言不是什麼聖人，也有私慾，也會動心……但我敢說，進了我府中的女子，至少不必再擔驚受怕，不必再任人擺佈，我給她們錦衣玉食，給她們尊重庇護，她們若想離開，我絕不為難！”
“這難道不比讓她們流落在外，任人欺凌要好？”
紫女怔怔地看著他，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
趙言的無恥在於，他從不掩飾自己的貪婪與佔有慾，卻又總能將這些行為包裝得冠冕堂皇，甚至……有幾分道理。
“那你對她們……可有真情？”紫女低聲問，問完便後悔了……這問題太傻，也太卑微。
趙言卻笑了，笑容裡難得有幾分自嘲：“紫女，你問我可有真情……那我問你，何為真情？是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誓言？是至死不渝的忠貞？”
他並未等到紫女的回答，便搖頭繼續說道：“那都是騙人的……這亂世，今日生明日死，誰又能保證什麼一生一世？我對她們每一個人，都真心相待，都願護她們周全，這算不算真情？”
“至於你要的那種獨有的情……”趙言伸手，輕輕握住紫女放在案几上的手，“紫女，我對你，便是那種情。”
紫女的手一顫，卻沒有抽回。
“她們是我的責任。”趙言握緊她的手，掌心溫熱，一臉專注且深情，“而你，是我的選擇！”
這句話太動聽，也太狡猾。
紫女知道自己應該抽回手，應該罵他無恥，應該轉身離開……可她動不了，如同被趙言施展了定身術，對方的手真的很暖，他的眼神很真，他的話像毒藥，明知有毒，卻讓人甘之如飴。
她知道趙言在哄騙自己，可這些哄騙她的話真的很動聽。
“巧舌如簧！”紫女嗔怪了一聲，那份疏遠之感卻在無形間消失，她緩緩靠在趙言肩膀上，享受著那久違的溫暖，那獨屬於自己的時刻。
趙言並未有其他舉動，只是陪著紫女坐著，直到紫女主動打破了平靜。
“你打算何時去秦國？你若是去了秦國，她們你又打算如何安排？”紫女並未詢問自己，她更關心趙言的未來，哪怕趙言的未來會站在自己的對立面，可她依舊愛她。
畢竟這是她的私人感情，無關其他，也無需詢問他人的意見。
“你要去嗎？”趙言並未回答這個問題，反而關心起了紫女的選擇。
紫女沉默了，她生在韓國，長在韓國，紫蘭軒是她一手建立的心血，流沙是她與韓非、衛莊共同的理想……她能拋下這一切嗎？
“你還是想要待在韓國嗎？”趙言伸手摟住紫女的腰肢，輕撫她的長髮，輕聲道，“若這是你的選擇，我尊重你的選擇，甚至，我可以讓弄玉回來陪著你，但紫女，你要想清楚……韓國撐不了多久，短則三五年，長則十年，秦國鐵蹄必至！屆時，新鄭城破，紫蘭軒會在戰火中化為灰燼，你所守護的一切，也將煙消雲散！”
紫女緩緩閉上了眸子，睫毛輕顫，許久，她才開口道：“讓我想想。”
“不急，你可以一直想，我也會一直等著你！”趙言摟緊了她，給出了許諾，她確實很喜歡紫女，那不僅僅是美色上的喜歡，而是靈魂上的共鳴，她知道自己的渣，卻依舊愛著自己……這才是他所愛的馬子！
紫女深深地吸了一口趙言身上的味道，那股味道很獨特，讓她沉迷其中……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便會有一種味道上的共鳴。
她貪戀且沉迷。
“對了，今日朝會發生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姬無夜發瘋了，攜兵器入殿，試圖襲殺我！”趙言聊起了今日朝會上的趣事，姬無夜的決策確實讓他很意外。
“他瘋了？！”紫女聞言一愣，微微坐起了身子，看著趙言。
“他自然不會瘋，他只是找到了一條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路，可惜我並未給他這個機會，如今的他依舊沒得選，依舊只能乖乖前往秦國！”趙言抬手摸了摸紫女的臉頰，輕聲道。
“不過接下來，你們得小心了，以姬無夜的性子，在離去之前，肯定會瘋狂報復你們！”
“我們會小心的！”紫女微微點頭，明白了趙言的意思，她頓了頓，又繼續說道，“你要走了嗎？”
“嗯，我如今是趙國的上將軍，還有許多事情等著我！”趙言點頭應道，同時低頭看著紫女深邃的紫眸，那嫵媚又清冷的面容，依舊那般的完美，宛如造物者精心捏造的作品。
“我捨不得你！”
他的一句話，彷彿點燃了那即將分別的火焰，讓紫女主動摟住了趙言的脖子，盡情地索求了起來。
……
一番地動山搖。
紫女乖順地趴在了趙言懷中，雙眸微垂，低聲道：“有時候看到你的謀劃，我都覺得陌生……好像我從未真正認識過你。”
可你得到了我……趙言輕撫紫女的長髮，嘴角依舊掛著一抹淡然的笑容，輕聲解釋道：“紫女，若我只是個心地善良、優柔寡斷的普通人，早死在來新鄭的路上了……這世道是吃人的，要麼被人吃，要麼吃人！”
“但我向你保證，無論我變成什麼樣，無論我手中沾了多少血，我對你，永遠不會變。”
紫女閉目回憶著與趙言初次相見的場景，當時的他只是一個有趣的年輕使臣，有些玩世不恭，有些野心，有些花心……可誰能想到，他會走到如今這個地步。
或許，每個人都會改變。
“若有一日，你我要為敵……”她沉吟了少許，有些艱難地開口，問出了一個她不願面對的問題，“比如，你要滅韓，而我要守韓。”
趙言聞言，嘴角的笑意未曾改變，甚至就連聲音都依舊溫柔：“不會有那一日，因為我會在那之前，帶你走……若你執意留下，那我便不滅韓。”
紫女怔住，顯然沒想到趙言會這般說。
“我說過，你是我的選擇。”趙言捧著紫女的臉，看著那雙讓人心動的紫眸，緩緩說道：“為了你，我可以改變計劃，可以妥協，可以退讓……但只限於你。”
他的呼吸拂在她臉上，帶著酒氣和一種獨屬於他的氣息。
“紫女，這天下或許很大，可我的世界卻很小……為了你，其他人、其他事，都可以商量！”
這是紫女聽過最動人的情話，也是最可怕的誓言。
她知道自己完了。
徹底完了。
……
同一時間，大將軍府。
姬無夜已經從王宮返回，他孤獨的坐在昏暗的大殿中，眼神陰鷙的看向遠處，神色猙獰且暴戾，似乎隨時都會擇人而噬，畢竟他如今的處境已經步入了絕境，往前皆是絕路。
此刻，墨鴉垂首立於階下，黑色勁裝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他眼神毫無波瀾，宛如一個莫得感情的工具人。
“趙言……去了紫蘭軒？”姬無夜雙目微眯，嘴角泛著一抹冰冷的弧度，低聲道。
“是！”墨鴉給予了肯定的回答。
姬無夜猛地握拳，想到趙言那張讓他噁心的嘴臉，忍不住發出一聲令人汗毛豎起的獰笑：“好，好得很！逼著本將軍去秦國送死，他倒是在新鄭風流快活！！”
他真的很想弄死趙言，可惜，他知道自己很難做到，韓國各方勢力，包括血衣侯白亦非，也不會允許他這麼做！
不過他不會讓趙言好過。
“墨鴉！”他猛地抬頭，眼中兇光畢露，冷聲道。
“在。”
“盯緊紫蘭軒，一旦趙言離開韓國，便讓百鳥全部出動！”姬無夜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中帶著讓人膽寒的殺意，“本將軍要讓紫蘭軒……雞犬不留。”
墨鴉心頭一緊，他明白，曾經那個大將軍回來了！！
權勢讓姬無夜披上了一層人的表皮，如今的他，將這一切偽裝撕開了，他要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