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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要變天了

秦軍大營。

長安君成蟜握著剛剛寫好的密信,神色有些凝重,因為這封信將決定他接下來的命運與選擇,一旁的樊於期沉默不語,身為將領,他忠誠於王室,且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猶豫的。

要麼與長安君成蟜造反成功,要麼就此走向滅亡。

“君上,密使已經在外等候。”親衛低聲稟報。

成蟜深吸一口氣,將密信仔細封好,用特殊的火漆印上自己的私章……那紋路複雜,外人難以仿造。

“告訴他,務必將此信親手交到趙國上將軍趙言手中!若途中遇險,寧可毀信,不可落入他人之手!”他盯著親衛,交待道。

“諾!”

親衛躬身接過密信,快步退了出去。

帳內重新陷入寂靜。

成蟜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劃過從武安到邯鄲的路線,眉頭緊鎖,十萬大軍每日糧草消耗巨大,他拖不起,而趙言是否願意合作,也將決定他接下來的去向。

他忍不住低聲詢問道:“樊將軍,你說趙言會接受我們的提議嗎?”

樊於期走到他身側,沉聲道:“君上,趙言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懂得權衡利弊……春平君已敗,與我們合作是他解決秦軍壓境最快、代價最小的方式!何況,我們給出的條件足夠優厚。”

頓了頓。

他繼續說道:“且趙國以及東方各國,應該樂意看到秦國內亂……他們沒理由不支援君上!”

“樊將軍說得對,事到如今,本君早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成蟜低頭把玩著玉扳指,可眼中卻閃過一抹決然,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是消失,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事到如今,他又何必猶猶豫豫。

必須盡一切可能,籠絡所有的助力,哪怕為此犧牲秦國的利益!

成王敗寇!

他輸不起!

……

邯鄲,上將軍府。

夜色漸深,書房內的燭火卻依舊明亮。

趙言斜靠在軟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火雨瑪瑙,藉此增進體內內息的壯大,一襲黑紅色長裙的大司命坐在他對面的案几旁,正仔細擦拭著那枚蒼龍七宿銅盒,冷豔的側顏在燭光下美得驚心動魄。

“你就這麼肯定,成蟜會派人來?”大司命頭也不抬地問道。

“他別無選擇。”趙言聞言輕笑一聲,淡淡的說道,“如今春平君成了棄子,秦國十萬大軍進退兩難……這時候,他需要一個能給他提供幫助的盟友。”

“所以你想成為這個盟友?你就不怕他失敗之後,牽扯到你身上?!”大司命抬眸看向趙言,凝聲提醒道。

“你覺得我現在還有得選擇嗎?”趙言有些無奈的說道。

他都已經躲到了齊國去,奈何趙王偃死的太快,將原本的一些佈局全部打亂了,逼得他不得不回邯鄲,拉郭開與倡後一把,不然趙國的局勢就崩盤了,甚至會影響到他的地位以及利益。

趙言未來的選擇是秦國,可他絕對不能以失敗者的身份前往秦國。

他也不喜歡當一個失敗者。

“你隨時都可以做出選擇,無非是你想不想而已。”大司命冷哼一聲,不鹹不淡的說道,她與趙言之間知根知底,哪裡不清楚趙言的想法,對方就是放不下手中的權力以及女人!

不然完全可以放下爛攤子,回到陰陽家,再以陰陽家的身份入秦即可!

“我已經不是一個人了。”趙言輕笑一聲,隨後看著大司命身前的銅盒,緩緩說道:“就像你現在視為珍寶的銅盒,若無沒有眼下的身份,你又如何能得到它!”

大司命沉默了少許,才開口道:“趙國的銅盒有下落了嗎?”

“郭開已經去查了,很快就會有結果。”

“成蟜那邊,你打算怎麼做?支援他造反?!”大司命追問道。

“不是我支援他造反,而是趙國支援他造反!”趙言糾正道,他是既要也要,反正就是不想背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微的叩擊聲。

“進來。”趙言輕聲道。

驚鯢推門而入,一襲白裙在夜風中輕揚,她走到趙言面前,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聲音清冷:“秦軍密使送來的,人已經扣下了。”

趙言接過,拆開火漆,快速瀏覽起來,片刻後,他輕笑出聲,將信遞給大司命。

“你看,我說什麼來著。”

大司命接過細看,信上成蟜言辭懇切,先是痛斥呂不韋專權禍國、混淆王室血脈,表明自己清君側的正統性,接著又委婉地表達了對趙言才能的欽佩,希望兩國能締結盟約!

最後提出條件,若能得趙國支援,事成之後願將太原十五城歸還趙國,並立誓十年內不出函谷關!

空頭支票開得誠意滿滿。

“他的意思,秦王嬴政的血脈不純?!”大司命讀完密信,忍不住看向趙言,有些驚愕,這個訊息確實有些石破天驚。

“是真是假重要嗎?重要的是嬴政已經是秦王,他並不需要驗證什麼!”趙言將這份密信扔入一旁的火盆裡,漆黑的瞳孔倒映著燃燒的火焰,不急不緩的說道。

這一點就像尋秦記中的秦王嬴政,他是不是真的王族血脈,重要嗎?!

重要的是嬴政身為帝王的能力!

血脈可以增加榮耀,卻不能創造榮耀!

不是因為嬴政擁有王族血統才成為秦始皇,而是因為他是秦始皇,大秦才因為他而偉大!

大司命沉默了,她的思路與趙言的思路不一樣,她感覺此事爆出去,整個秦國都得顫一顫,無數人都得被血洗了。

她低聲道:“你打算怎麼回應他?!”

“提條件唄。”趙言似乎早有思緒,抽出一張空白帛書,遞給了大司命,示意大司命替自己代筆,道:“第一,五日內,秦軍需後撤百里,以示友好!第二,交出春平君及其所有黨羽名單,包括在邯鄲城內的暗樁,第三……”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精芒。

“我要他手書一份討呂檄文,公告天下!檄文中需明確提及,他起兵乃是奉先王遺命,清君側,正國本,並懇請列國主持公道。”

大司命聞言手都是一顫,趙言這是打算提前引爆這一切的啊!

同時也將長安君成蟜逼上絕路!

一旦檄文公告天下,就等於向全天下宣佈造反,再無轉圜餘地,而成蟜若想得到趙言的支援,就必須照做。

驚鯢微微蹙眉,開口道:“他會寫嗎?”

“他會的。”趙言沉吟了少許,給出了肯定的回答,“人在極度渴望某樣東西時,會不自覺地忽略腳下的陷阱……哪怕明知道有毒,他也會選擇吞下去,賭一手自己不會被毒死!”

他不知道呂不韋歷史上是如何逼迫成蟜走上的這一步……既然自己已經參與進來了,那就推他一把。

大司命將寫到的密信遞給了趙言,而趙言檢查了一遍,便密封交給了驚鯢。

“讓密使帶回去!另外,傳信給李斯,讓他調撥三萬石糧草,秘密運至邯鄲……叮囑他,要隱秘!晝伏夜出!”

“你要給成蟜糧草?”大司命聞言,頓感驚訝。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趙言笑容不變,“一點點甜頭,才能讓他更堅定地跳進火坑!何況……這些糧草,他未必有命吃到。”

驚鯢接過密信,微微頷首,身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門外。

書房內重新安靜下來。

大司命走到趙言身邊,看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忽然問道:“你似乎很享受玩火的過程!”

我確實挺喜歡玩打火姬的!

趙言心中暗忖,同時伸手將大司命攬入懷中,感受著懷中人兒的乖順,不由得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與自己對視,看著那雙冷豔且不屈的眸子,輕笑道:“我就喜歡你這不服輸的性格!”

燭火搖曳。

將兩人的身影投在牆上,交疊搖曳。

……

三日後,秦軍大營。

成蟜握著趙言的回信,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興奮。

“他答應了!”他猛地抬頭,眼中燃著熾熱的火焰,那是對王位的野心與慾望,“趙言只要我們後撤百里,交出春平君,再發一道檄文……這些條件,我們都能做到!”

樊於期接過信細看,眉頭卻漸漸皺起:“君上,此事是否過早了一些!我們尚未做好萬全的準備!”

“凡事都得拼一把,這世上,沒有什麼事情能有百分百的把握!且趙言信中說的也不錯,不發檄文,如何證明自己是正統,又如何讓別人站在我這邊!”成蟜握緊拳頭,整個人都彷彿迷失在權力與慾望的漩渦之中,失去了往日的冷靜與判斷。

他終究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

他越說越激動,催促道:“快,拿帛書來!我親自寫這篇檄文!要讓全天下都知道,呂不韋這個老賊是如何禍亂朝綱、混淆王室血統的!”

樊於期看著急切且狂熱的成蟜,心中莫名有些不安,畢竟一切似乎都太過順利了,可轉念一想,趙言如今在趙國也算權傾朝野,與他們合作各取所需,似乎也合情合理,總不能對方是站在呂不韋那邊的吧?!

或許,真的是天佑君上吧。

他不再多想,迅速備好筆墨。

成蟜提筆,思如泉湧,一篇慷慨激昂的討呂檄文很快躍然紙上,文中痛斥呂不韋十大罪狀,詳述“嬴政身世之疑”,最後懇請列國主持公道,助他清君側、正國本。

寫完最後一字,成蟜重重蓋下自己的印章。

“立刻抄錄百份,派快馬發往各國都城!尤其是咸陽,我要讓咸陽城每一個人都看到!”他吩咐道。

“那春平君那邊……”樊於期問道。

成蟜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道:“派一隊精銳,去請春平君來我軍中做客!至於他在邯鄲的黨羽名單……把我們知道的都列出來,給趙言送去,記住,留幾個關鍵的別寫,將來或許還有用。”

“諾!”

樊於期領命而去。

成蟜獨自站在帳中,望著懸掛的輿圖,死死地盯著咸陽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嬴政,你的王位該還給我了,我才是王室正統!

另一邊。

隨著春平君黨羽名單的陸續送達,一場無聲的清洗悄然展開。

郭開拿著名單,如獲至寶,圓臉上滿是興奮的紅光,他調動禁軍,按照名單一個個抓人,抄家,審問……短短兩日,就有十七名官員下獄,三十餘家被查抄。

朝堂之上,再無人敢為春平君發聲,所有人都看清了風向……趙言與郭開已經徹底掌控了趙國,而新王趙遷,不過是個坐在王位上的傀儡。

有骨氣說話的,當年便被趙王偃清洗的差不多了,如今又被清洗了一遍,剩餘的人可想而知,皆是阿諛奉承之輩!

倡後垂簾聽政,卻幾乎事事聽從趙言的安排,從不敢違背趙言分毫。

趙遷對此毫不在意,他樂得清閒,只要不妨礙他享樂,朝政大事一概不問,哪怕趙國亡了,他估計也無所屌謂。

這一日朝會後,趙言被單獨留了下來。

倡後屏退左右,偌大的宮殿內只剩下兩人,她今日穿著一身豔紅色鳳紋深衣,端莊華貴,可看向趙言的眼神卻媚得能滴出水來。

“將軍這幾日辛苦了。”她緩步走下臺階,來到趙言面前,伸手為他整理本就不亂的衣襟,叫聲嬌柔,“春平君的黨羽一清,朝中總算安穩了。”

趙言握住她不安分的手,雙目微垂,看著那張妖媚的臉頰,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說道:“太后找我來,不只是為了說這個吧。”

倡後順勢靠進他懷裡,仰起臉,吐氣如蘭:“將軍真是無情……哀家就不能是想你了?”

一邊說著,她一邊在趙言懷中不安分的扭動。

“想我,就拿出點實際行動!”趙言輕撫趙國太后的腦袋,示意道。

倡後嗔怪的白了一眼趙言,輕咬著唇瓣,撫裙蹲了下去,隨後含糊其辭的說道:“還有一事需要將軍幫忙……宗室裡還有幾個老頑固,雖然表面上服軟了,但私下裡仍有小動作,尤其是平原君那一支,仗著先祖功勳,總想插手朝政!”

“讓郭開去處理。”趙言拍了拍倡後的腦袋,敷衍至極的說道,此時此刻,他哪裡有心情考慮這些破事,反正郭開喜歡抄家,讓他去即可。

不一會兒,倡後說不了話了。

……

接下來的半月,整個天下都因為成蟜的討呂檄文沸騰了,尤其是檄文中對嬴政身世的指控尤其驚人,雖然多數人將信將疑,但無疑給秦國本就微妙的政局又添了一把火。

咸陽城內暗流湧動,呂不韋閉門謝客!

嬴政則連續三日未上朝!

各國都在觀望,等待這場秦國內亂將如何收場,畢竟各國如今的軍隊都在瓜分齊國這塊肥肉,暫無心思理會秦國這場叛亂,也騰不出手。

趙言站在邯鄲城樓上,望著西方天際逐漸聚攏的烏雲,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低聲自語:“要變天了。”

“報——”

一名斥候匆匆跑上城樓,單膝跪地:“上將軍!秦軍已後撤百里,春平君及其殘部百餘人,已被押送至城外十里處!”

“咱們也去看看王叔!”趙言帶著大司命下了城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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