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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插進去!突進!

時間飛逝,轉眼便是數日之後。

即墨城,齊國五都之一,北境重鎮。

城守府內,燭火通明,即墨守將田儋,一位年近五旬、面容粗獷的老將,正對著面前一幅簡陋的羊皮地圖,眉頭擰成一個死結,他身披半舊皮甲,甲葉上沾著泥濘與冰碴,顯然剛巡視城防歸來。

“將軍,探馬回報,燕軍前鋒距我北境哨卡不足百里!”一名校尉單膝跪地,聲音急促,“看旗號,是燕國大將劇辛親自統兵,兵力不低於五萬!”

田儋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校尉抬起頭,臉上滿是塵土與焦慮,忍不住繼續說道:“將軍,是否立即飛馬報往臨淄,請求援兵、糧草?”

田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緩步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外面夜色如墨,即墨城高厚的城牆輪廓在零星火把映照下若隱若現,城中大部份區域已陷入黑暗寂靜,百姓尚在睡夢中,渾然不知刀兵將至。

“報信?你當本將沒報過?一個月前,本將就連發三道急報,言燕趙異動,恐有戰事,可臨淄的回信?‘查無實據,勿要輕啟邊釁,驚擾百姓’!”田儋一臉苦澀,緩緩說道,“相國府更是派人申飭本將,言本將邀功心切,危言聳聽!”

校尉聞言,滿臉不敢置信,王都的那些權貴,腦子裡裝的都是大便嗎?

敵國即將兵臨城下,他們竟然都不以為意!

田儋閉上眼,片刻後猛地睜開,眼中已是一片決然:“援兵是指望不上了!傳我將令:即日起,全城戒嚴!四門緊閉,許進不許出!徵發城中所有丁壯,上城協防!清點府庫糧草、軍械、箭矢,統一調配!再派精幹斥候,繞道南下,務必穿過燕軍遊騎封鎖,將訊息直接送到大王面前!記住,要避開相國府的人!”

“諾!”校尉領命,匆匆離去。

田儋獨自留在廳中,目光再次落在地圖上。

即墨城高池深,糧草充足,守軍雖只有兩萬,但依託堅城,抵擋燕軍五萬,並非難事,可讓他擔心的是,五國是否真的已經合縱,欲伐齊國……若是如此,其它兵馬此刻又在何處?

同一時刻,齊國西部邊境,高唐城。

高唐守將匡琦是被親兵從妾室房中硬拉出來的,他衣衫不整,睡眼惺忪,滿心不耐地來到城樓,正要發火,卻被眼前景象驚得徹底清醒。

高唐城西,濟水對岸。

原本空曠的原野上,不知何時已紮下連綿營寨,篝火如繁星般密佈,一眼望不到邊際。

“這…這是趙軍?怎滴還有魏軍?!”匡琦腿肚子發軟,聲音都變了調,“他們……他們怎麼會在這裡?什麼時候過來的?斥候呢?哨卡呢?為什麼沒有警報?!”

身旁副將面無人色,顫聲道:“將軍!三日前,上游最後一道哨卡就失去聯絡了,末將曾派斥候查探,回報說哨卡空無一人……末將以為是小股流寇或胡騎劫掠,已呈報臨淄……”

“呈報臨淄?臨淄有迴音嗎?!”匡琦咆哮。

副將低頭,不敢答話。

匡琦眼前一黑,幾乎栽倒,他死死盯著對岸那片無邊無際的軍營火光,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這不是小股侵擾,不是邊境摩擦。

這是戰爭。

而他,以及他身後這座並非一線重鎮的高唐城,僅有守軍八千。

“快……快馬!八百里加急!不,派三撥人,分不同路線,直奔臨淄!告訴大王,告訴相國……”匡琦的聲音因為極度恐懼而尖銳了幾分,“諸國聯軍已至!高唐危在旦夕!”

他已經汗流浹背,快尿褲子了!

……

……

翌日。

趙言披著一件黑色大氅,站在臨時搭建的望樓上,遠眺高唐城模糊的輪廓,他身後,司馬尚按劍而立,甲冑上沾著露水。

“探子來報,高唐守將匡琦跑了。”司馬尚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與不屑,“昨夜子時,他帶二十親衛,開南門潛出,守軍今晨才發現主將失蹤,現在城內亂成一團。”

“跑了也正常,匡琦是後勝妻弟,靠著姐姐的關係做到高唐守將……此人好色貪杯,擅長的只有兩件事:撈錢和逃命。”趙言聞言,輕笑一聲,道。

這年頭想要身居高位,能力是次要的,主要還是看關係,只要你關係夠硬,你就算是草包又如何。

“上將軍,我軍是否即刻攻城?”司馬尚聞言,有些躍躍欲試,“趁其內亂,一鼓可下。”

他渴望戰功!

趙言微微搖頭,緩緩說道:“不急……高唐小城,八千守軍,拿下它易如反掌,但我們要的不是一座小城,而是一條路!”

他眼神漸漸凌厲,這是之前便想好的策略,上戰伐謀,與敵軍硬碰硬是最愚蠢的行為。

“高唐一旦城破,聯軍便可長驅直入,直逼臨淄……齊王建再昏聵,此刻也該醒了,他必令沿途城池堅守,調集各地兵馬回援臨淄,我們要做的,是在齊國反應過來之前……插進去!”

“插哪裡?”司馬尚聞言一愣,旋即明白了趙言的意思,語氣變得有些驚愕:“上將軍要繞過所有城池,直插臨淄背後?!”

“不是背後,是側翼!”趙言糾正道,“信陵君魏無忌率魏趙主力攻歷下,吸引齊國主力……我們自高唐東出,沿濟水南岸疾進,三天內抵達淄水渡口,渡河後,向北可威脅臨淄糧道,向南可切斷臨淄與琅琊聯絡,屆時,臨淄便是一座孤城!”

司馬尚呼吸急促起來。

趙言給出的戰術大膽到近乎瘋狂,完全放棄後勤,孤軍深入敵境,在齊國腹地穿插,一旦被截斷退路,這支騎兵將全軍覆沒。

但若成功……臨淄將不戰自亂。

“上將軍命末將組建鋒銳營便是為了此刻?”他忍不住詢問道。

“趙國騎兵乃七國之最,齊國境內大多都是平原,一支三千人的騎兵,足以決定很多事情。”趙言不急不緩的說道:“讓將士們飽餐一頓,每人帶三日干糧,輕裝簡從,我們只要速度!”

他決定玩一波閃電戰,比起這個年代的攻防戰,他更喜歡突進,突進,還是特麼的突進!

“那高唐城……”

“一座小城,送給魏無忌了。”趙言無所謂的說道,頓了頓,他又交代道:“派一隊輕騎追捕匡琦,我要活的!”

對於後勝的這位小舅子,他打算好好利用起來,似這種怕死的人,最容易被說服成內奸。”

“諾!”司馬尚拱手應道。

另一邊,燕軍大營。

劇辛坐在案前,面前攤開一幅即墨城防圖,圖是舊的,其上標註的守軍數量、器械佈防還是三年前的資料,不過以齊國近些年的境況,應該相差無幾。

至於最新的情報,燕國這邊短時間內很難徹底摸清楚。

畢竟劇辛也從未想過,自己會領兵攻打即墨!

這時,帳簾被掀開,晏懿裹著一身貂裘進來,奸詐的臉上堆著笑容,一臉恭敬的說道:“大將軍,糧草已運抵後營,共計三萬石,末將親自驗過,顆顆飽滿!”

劇辛抬眼看他,晏懿眼底的血絲和浮腫的眼皮,暴露了他昨夜又宿醉的事實!

這位督糧官到前線三天,除了第一天露了個面,其餘時間都在自己的營帳裡飲酒作樂,美其名曰“統籌後勤”。

奈何對方是燕相的侄子,該給的面子還得給。

“晏將軍辛苦。”劇辛微微皺眉,語氣淡漠的說道,“即日起,糧草發放需按日定量,每日卯時、酉時各發一次,由各營軍需官憑令箭領取……若無本將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動糧倉。”

晏懿聞言,笑容一僵,道:“大將軍這是信不過末將?”

“軍法如此。”劇辛不再看他,低頭繼續研究地圖,“晏將軍若無他事,可去監督攻城器械組裝,午時前,我要所有投石機就位。”

晏懿碰了個軟釘子,臉色陰沉地退出大帳,走到帳外,他朝地上啐了一口,低聲咒罵:“老匹夫,擺什麼威風!等破了城,看我怎麼在雁春君面前參你!”

他回到自己的營帳……比劇辛的中軍帳要奢華,地上鋪著從薊城帶來的絨毯,案上擺著酒具。

晏懿獨自坐在案前,倒了杯酒灌下。

劇辛的防備讓他不安,糧草的事……他確實動了手腳。

第一批三萬石,他扣下六千石,摻了四千石沙土黴米,實際運到前線的只有兩萬石,這倒不算什麼,歷代督糧官都這麼幹,問題在於,他扣下的糧食,一半折現成金銀已送回薊城孝敬雁春君和叔父晏平,另一半則藏在沿途幾個秘密倉庫,打算戰後悄悄變賣。

如果劇辛嚴格核查糧倉,很快就會發現缺口。

“得想個法子……”晏懿又灌了一杯,眼珠亂轉,忽然,他靈光一閃,臉上露出陰測測的笑容。

既然糧草有缺口,那就讓糧草“被劫”好了。

齊軍不是還有遊騎在外活動嗎?

編造一個“齊軍夜襲焚糧”的故事,把缺口推到敵人頭上,至於證據……一把火燒了不就好了。

反正攻城在即,劇辛沒時間細查。

至於糧草缺口,大不了去問聯軍索要,別忘了趙國上將軍趙言可是他這邊的人!

越想越覺得可行,晏懿心情大好,又開始暢想攻破即墨後如何搜刮財富,聽說即墨公孫氏累世經商,家資鉅萬;陳氏則是鹽鐵大賈,府中珍寶無數……

只是想想,就讓人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帳外,戰鼓聲越來越急。

即墨城北,燕軍第一波攻勢在辰時三刻發起。

沒有勸降,沒有陣前喊話,五百輛戰車率先啟動,戰馬嘶鳴,車輪碾壓大地,發出沉悶的轟鳴,車後跟著兩個百人步兵方陣,舉著大盾,緩步推進。

城頭上,田儋舉起右手。

所有弓弩手屏住呼吸,箭矢抬高四十五度。

“三百步——”瞭望哨嘶喊。

田儋右手穩如磐石。

“兩百五十步——”

戰車開始加速,車後步兵小跑起來,盾牌舉過頭頂,形成一片移動的龜甲。

“兩百步!”

田儋右手猛地揮下:“弩機——放!”

三十九架弩機同時擊發,嬰兒手臂粗的弩箭撕裂空氣,發出淒厲的尖嘯,如死神鐮刀般砸進燕軍陣中。

第一排戰車遭重創,弩箭貫穿車體,將御手和戰馬一同釘在地上!

有的弩箭穿透盾陣,串起三四名步兵才力竭停下。

慘叫聲、馬嘶聲、木料斷裂聲混成一片。

但燕軍沒有停下。

後續戰車繞過殘骸繼續衝鋒,步兵踩著同伴屍體前進,戰車進入百步,車上的弓手開始向城頭仰射……箭矢如飛蝗般升起,在城牆垛口濺起一片叮噹火花。

“弓手——拋射!”田儋第二道命令。

兩千張長弓同時張開,弓弦震響如悶雷,箭雨在空中劃出弧線,越過城牆,落入城下衝鋒的步兵陣中。

沒有盾牌保護的側翼和後方士兵成片倒下。

但燕軍實在太多了,前排倒下,後排立刻補上,戰車已衝至護城河邊,御手猛拉韁繩,戰車在河邊急停,車上的戟手跳下車,與步兵一起架設簡易浮橋。

“滾木!”田儋第三道命令。

城頭上,士兵們合力撬動早已準備好的滾木。

一根根合抱粗、釘滿鐵刺的巨木順著城牆斜面轟然滾落,砸進護城河邊密集的燕軍佇列中,骨骼碎裂聲令人牙酸,十幾名士兵被碾成肉泥,浮橋搭建被迫中斷。

但燕軍的投石機在這時發威了。

三十多架投石機分佈在三個方向上,絞盤吱呀作響,配重箱升起,發射杆猛力揮出,數十塊磨盤大的石塊呼嘯著飛向城牆。

“隱蔽!”軍官們嘶吼。

士兵們撲倒在垛口後,石塊砸在城牆上,發出恐怖的撞擊聲。

一段牆壁被直接砸塌,碎石四濺,躲在後面的五名士兵來不及慘叫就被掩埋,另一塊石頭越過城牆,砸進城內街道,一間民房轟然倒塌,煙塵沖天而起。

田儋額頭青筋暴起,他料到燕軍有投石機,但沒料到數量這麼多、射程這麼遠。

即墨城牆雖厚,也經不起持續轟擊。

“將軍!西門告急!”一名傳令兵連滾爬爬衝上城樓,聲音急促地彙報,“燕軍樓車推上來了!高過城牆一丈!”

田儋心頭一沉,樓車是攻城利器,頂端的平臺與城牆等高,弩手可在上面對城頭守軍進行壓制射擊,一旦讓樓車靠上城牆,燕軍便可直接從平臺跳上城頭,展開肉搏。

“調兩百弩手去西門!集中火力,射樓車頂臺!”田儋聞言,面色冷峻,沉聲下令,“再調五十名敢死隊,備火油,準備出城焚車!”

“諾!”

戰鬥進入白熱化。

東門、南門也相繼告急,燕軍顯然在試探各門防禦強弱,田儋像救火隊員一樣,不斷調動預備隊填補缺口。

臨近午時,燕軍的第一波攻勢才開始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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