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過渡
趙言攜眾女走水路，不到一日便抵達了趙國境內，隨後上岸，換乘馬車，與護衛他的騎兵小隊匯合，從領隊的將領口中得知，韓國並未派遣追兵追捕他們，他們返程的極為順利，就連韓國邊境的關隘也未曾阻攔，一路放行。
這一點倒是讓趙言頗感意外，他還以為姬無夜會派人意思意思，哪怕忌憚他的威脅，也得為了韓國的顏面裝裝樣子。
結果啥也沒有。
“紅蓮，你父王似乎真的不打算要你了。”趙言看向不遠處豎起耳朵偷聽的紅蓮，眸光微閃，不由得出聲調侃了一句。
“父王才不會，他只是不知道你劫持了我，若是知道，絕對不會放過你！”紅蓮公主聞言，頓時雙眸通紅，卻強忍住沒有落淚，惡狠狠的瞪了一眼趙言，嬌哼一聲。
胡美人看著快被氣哭的紅蓮公主，柔媚的眸子無奈的看了一眼趙言，紅唇輕啟，柔聲道：“將軍何必故意逗弄公主，公主年紀尚小，驟然經歷這般變故，心中惶恐不安也是常理。”
她聲音溫軟，帶著宮中多年養成的溫柔與貼心，既不得罪趙言，也照顧了紅蓮的情緒。
說完。
她起身走到紅蓮身邊，輕輕握住少女微涼的手，柔聲道：“公主莫要當真，趙將軍這是與你說笑呢……韓王才不會不管公主殿下，你可是他最寵愛的公主。”
紅蓮聞言，眼圈卻是更紅了，看著眼前這個父王最受寵的姬妾，莫名感覺對方的話語毫無說服力。
她輕咬著唇瓣，小聲嘟噥道：“他就是故意的，將我從韓國帶走，讓父王擔心……還把你也劫持了，若是父王知曉了，絕對不會放過他！”
焰靈姬斜倚在馬車箱壁上，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嘴角噙著一抹看戲般的笑意。
大司命閉目養神，根本懶得理會趙言與這些女子的事情。
胡夫人擔憂地看著妹妹和紅蓮公主，欲言又止，弄玉則陪在她的身邊，安靜的看著這一幕。
“你真以為你父王不知道這些事情？”趙言聞言，不由得將話語說的更加直白，“昨夜虎頭山的事情鬧得那麼大，姬無夜與白亦非皆在場，甚至暗處也有你四哥的人盯著，他們會不向你父王稟報？”
“可如你所聞，這一路行來，韓國邊境未曾阻攔，也無追兵騷擾……這意味著什麼？”
紅蓮聞言一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你父王真的不要你了！”趙言露出一抹大灰狼的笑容，緩緩說道，“他將你送給我了！”
“你……你胡說，我父王才不會這樣做！”紅蓮怒視趙言，撅著嘴巴，無力的反駁道，眼中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明媚的眼眸眨巴眨巴的，梨花帶雨，當真是我見猶憐。
如今的她哪裡還有一點在宮中刁蠻任性的樣子，像個隨時會破碎的瓷娃娃。
這個年齡段的紅蓮確實挺好玩的，比未來的赤練有意思。
趙言沒有繼續逗弄紅蓮，輕笑一聲，安慰道：“好了，不逗你了，剛才只是與你說笑而已，帶你離開韓國，主要是為了帶你去見你哥哥韓非，我與他之前並無交情，初次拜訪，總得帶個禮物不是。”
“所以……我是你帶給我哥哥的禮物？”紅蓮兇巴巴的盯著趙言，那神態，彷彿要咬人。
“韓國的亂子是我引起的，而此事已經波及到了你，讓你繼續留在韓國，太過危險，你若是真出了什麼意外，我沒辦法給你哥交代。”趙言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紅蓮身份特殊，若是真的因為自己出事了，那波及的可不僅僅是韓非，就連魏國那邊都不好交代，別忘了，紅蓮公主的外祖母可是魏國的樂靈太后！
紅蓮盯著趙言不說話了，不過那眼神顯然是記住了趙言，這輩子是忘不掉了。
“廢話還是少說一些，天色不早了，還得趕路，我可沒興趣與你們露宿野外！”大司命緩緩睜開了那雙冰冷高傲的眸子，視線如寒刃般掃過車廂內眾人，尤其在趙言臉上停留了一瞬，帶著毫不掩飾的催促與嫌棄。
在外人面前，她依舊是那個冷豔且殘忍的陰陽家大司命。
趙言聞言，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西斜，橘紅色的霞光開始浸染天際，給趙國的原野鍍上了一層暖中帶寂的色調，而此地距離最近的城池驛站，還有一段不短的距離。
“確實不早了。”趙言點了點頭，旋即看向了紅蓮與胡美人，笑道，“看來今晚咱們要麼快馬加鞭趕到前面的驛站，要麼就得體驗一下‘以天為蓋地為廬’的野趣了……公主殿下可曾在野外露宿過？”
紅蓮本來還在生悶氣，聞言下意識地搖頭，隨即又警惕地瞪他：“誰要露宿野外！髒死了！”
胡美人聞言，柔聲道：“將軍，還是加緊趕路為好，公主金枝玉葉，妾身與姐姐也久居室內，恐不適野外寒涼。”
“放心，只是說說。”趙言收斂了玩笑神色，揚聲對護衛的騎兵將領吩咐了幾句，隨後一行人陸續上了馬車，向著最近的城池疾馳而去。
天色，在車輪滾滾中徹底暗了下來。
“上將軍，前方五里，便是磐石鎮，有驛館可歇息。”車外傳來將領的稟報聲。
“加快速度，進駐驛館。”趙言下令。
“諾！”
紅蓮趴在車窗邊，望著越來越近的集鎮燈火，第一次覺得，這陌生國土上的尋常燈火，竟也能讓她感到一絲奇異的安心。
她偷偷瞥了一眼閉目養神的趙言，又迅速收回目光，心裡亂糟糟的，卻也模糊地感覺到，一段與宮中歲月截然不同的人生，已經不由分說地開始了。
同時，她心中也有點記掛自己的父王，也不知父王現在怎麼樣了。
……
韓王安再次被氣暈了過去，先是太子遇刺身亡，讓他體驗了一把人到中年的喪子之痛，隨後紅蓮又遭到了百越餘孽的劫持，現在，就連胡美人也被人劫持了，接二連三的事故讓這位怯懦君主的心態徹底崩了。
韓國還是那個韓國嗎？
為何會變得如此陌生，連一個小小的百越餘孽都能在韓國肆意妄為了，簡直讓人完全看不懂。
此事若是傳到六國耳中，必然會成為天大的笑話！
最後還是明珠夫人出手，調配了特質的薰香，才讓韓王安的心神暫時平靜下來，不至於被氣的吐血，待她走出宮殿，白亦非已經站在門口候著了。
“大王的身體如何？”白亦非目光冷厲的盯著明珠夫人，沉聲的說道。
“暫無大礙，已經睡了。”明珠夫人紅唇微動，聲音柔媚入骨，那雙狹長的眸子比起以往更顯嫵媚風情，她似笑非笑的看著白亦非，“表哥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差？”
她有些意外，畢竟如此神態的白亦非當真少見，以往的他遇到任何事情，都是從容不迫，彷彿一切盡在掌控，很少會流露出這般神態。
“解藥的事情，是你告知的趙言？”白亦非冷冷的質問道。
明珠夫人面對這咄咄逼人的質問，卻只是輕輕抬了抬精緻的下頜，紅唇邊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絲毫未變，反而因燭光映照更添幾分妖冶，那雙狹長的眸子比往日更加水光瀲灩，眼波流轉間，透著一股嬌豔欲滴的風韻。
她歉意一笑，柔聲道：“我以為他隨便問問，便告訴了他……看來表哥是吃虧了，此事是明珠做錯了。”
“他不僅派人偷走了解藥，還從我的手中搶走了本該屬於我的東西……”白亦非眼神陰沉，冷冷的說道，他自出道以來，從未吃過如此大的虧，不僅被打傷了，就連自己看重的人也被趙言帶走了。
焰靈姬！
這麼多年來，他還是頭一次見到如此完美的作品，可惜，從他眼皮子底下跑掉了！
“沒想到在韓國，還有人能讓表哥你吃虧……他不愧是本宮看上的男人！”明珠夫人直勾勾的盯著白亦非，眼中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白亦非周身散發的寒氣驟然暴漲，地面的水汽甚至凝結出細小的冰晶，他盯著明珠夫人，提醒道：“明珠，別忘了，你真正的依靠是誰！”
“表哥這話說的，可就傷人了。”明珠夫人眼波流轉，似嗔似怨，“我當然是夜幕的潮女妖，也當然記得表哥的恩情，可是我們攫取權力，為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能在韓國，活得更好，更自在，不必仰人鼻息，不必任人擺佈嗎？”
她看著白亦非冰封般的臉，繼續道，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趙言或許破壞了表哥的一些計劃，但他同樣也攪亂了韓國這潭死水……太子死了，紅蓮失蹤，胡美人被劫，韓王驚懼，姬無夜焦頭爛額，韓宇蠢蠢欲動……表哥，你不覺得，這潭水越渾，對我們這些潛伏在暗處的人，才越有利嗎？”
“姬無夜經此一役，威望掃地，對軍隊的掌控出現裂痕；韓王驚懼昏聵，對朝堂的控制力大減；韓宇野心暴露，急於上位卻根基不穩……表哥，這些可都是你的機會！”
“如何做，不需要你來教我！”白亦非冷淡的說道，“做好你該做的事，照顧好韓王，他現在還不能死！”
他深深地看了明珠夫人一眼，比起曾經的明珠夫人，如今的她似乎對權力更加熱衷，她已經不滿足只是夜幕的一顆棋子，似乎想成為執棋者！
“表哥放心，在我沒有懷上趙言的孩子之前，我不會讓他死的！”明珠夫人嘴角噙著一抹勾魂奪魄的笑容，紅唇輕啟，輕聲道。
白亦非呼吸一窒，一時間甚至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感覺明珠夫人有點入魔了，才與趙言相處幾日，竟然就一門心思的想給他生孩子，甚至還想將這個孩子扶上位。
“希望你這一次真能懷上他的孩子，不然，我怕你再也沒有機會了！”他冷哼一聲，淡淡的提醒道。
明珠夫人笑容一僵，盯著白亦非不說話了。
“我會讓趙言知道，碰了不該碰的東西，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白亦非冷冷的扔下一句話，旋即轉身離去，很快便消失在宮廊盡頭的黑暗中。
至於處理明珠夫人……如今的韓王宮，已經沒有時間再安排其它棋子，白亦非所能做的，也只是給予警告，而不是將明珠夫人清理了！
明珠夫人獨自站在原地，直到那冰冷的壓迫感徹底遠去，她臉上的笑意才收斂，同時緩緩抬手，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脖頸上那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痕跡，眼神複雜難明，似乎還能感受到趙言殘留的溫度以及觸感。
白亦非的警告猶在耳邊，可惜，趙言那個冤家就像一簇闖入她漆黑世界的野火，炙熱且不守規矩，燒得她心旌搖曳，也燒得她……生出了不該有的妄念。
“真正的依靠……”她低聲呢喃，紅唇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這世上，哪有真正的依靠？唯有自己，才是最後的歸宿。”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和略顯散亂的髮髻，重新挺直背脊，臉上又掛起了那副完美無瑕的、屬於明珠夫人的溫婉笑容，轉身，步伐從容地走向韓王安的寢殿。
只是那雙嫵媚的眼眸深處，一點不甘沉寂的火星，已然被悄然點燃。
慾望這種東西一旦被開啟，就再難關上！
明珠夫人從來不是一個安分守己的女人！
……
另一邊的姬無夜正帶著夜幕的人搜山，嘗試抓捕天澤，而天澤此刻正躲在一處陰溝之中，眼中閃爍著怨毒之極的殺意，那源於白亦非的寒氣正不斷侵蝕他的生命，經脈的刺痛以及身體的僵硬，讓他的意識都開始模糊。
重傷瀕死的他早就沒了行動的能力，只能躲藏在此地等待死亡的降臨，可他不甘心就這般死去。
“白亦非……韓國……趙言……”他低聲自語，面色猙獰且癲狂，腦海之中不斷浮現出仇人的名字，宛如一個瘋子，試圖報復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