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陌生的主人
屋內,茶香四溢。
大司命聽著趙言輕描淡寫地說出“對這場合作沒什麼興趣”,冷豔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意外,緊接著,她紅唇微勾,低聲輕笑:“看來,你想要的,從來就不是合作。”
“合作的前提是實力對等,或者至少,目標一致,各取所需。”趙言端起茶杯,指尖感受著茶水的溫度,語氣平靜無波,“你覺得天澤等人,具備哪一點?!”
“你還真是一個狠心且絕情的男人。”大司命眼中含著一抹笑意,道,不得不說,此時此刻的趙言,很有魅力。
“別亂說,我一直都遵守遊戲規則,甚至給他們鋪好了後路,是他們不肯聽我的話,非要留下來找死,與我何干?”趙言輕哼一聲,心情很不愉快的說道。
他一開始確實給了驅屍魔等人很大的誠意,奈何這些傢伙根本養不熟,滿腦子都是天澤,既然如此愚忠,那隻能送天澤上路了,以仇恨來控制焰靈姬等人。
畢竟他們本就是一群被仇恨填滿的復仇者。
這個鍋,姬無夜應該會背好……他此刻甚至已經想好了劇本。
……
新鄭城南山頭,一處隱蔽的山洞內。
“你讓我們立刻離開新鄭,去燕國?!”驅屍魔抬起蒼白的面孔,兜帽下的眼神幽深:“焰靈姬,你被那個趙言迷惑了,他幫助我們,必然有所圖謀,如今計劃才剛剛開始……韓國太子的死攪動了局勢,這正是我們趁亂救出主人的最佳時機!離開?為什麼要離開?!”
“沒了趙言的助力,單憑我們,你覺得有機會救出主人嗎?夜幕會給我們這個機會嗎?!”焰靈姬微微蹙眉,盯著固執的驅屍魔,反駁道。
“別忘了,刺殺太子的事情,是趙言謀畫的,我們若是被抓,他也會受到牽連!”驅屍魔幽幽的說道。
這一點,也是驅屍魔敢於違背趙言命令,選擇留下來的原因,他篤定趙言不敢真的不管他們,畢竟他們現在可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旦他們被夜幕抓到,趙言也別想好過。
“他今日告訴我,我們與他的合作到此為止,他接下來不會再與我們合作。”焰靈姬深吸了一口氣,凝聲說道。
“趙言不怕我們被抓之後牽連到他?!”驅屍魔聞言一愣,反問道。
“趙言說的很對,我們確實太蠢了。”焰靈姬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他既然敢謀劃,就必然有完全脫身的方法!我們對他而言,不過是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你猜,他是會費力保住我們這些不聽話的棋子,還是……讓我們徹底閉嘴,更能保證他的安全?”
驅屍魔聞言,頓時陷入了沉默,他確實沒想過趙言會如此決絕,甚至可能反手清理他們,難道對趙言而言,他們只是一次性工具,用完就丟了?!
就在這時,一陣奇異而陰冷的波動,如同水紋般掃過山洞。
驅屍魔身體猛地一顫,他擅長驅屍,對某種氣息最為敏感,他難以置信地望向洞外,聲音帶著極度的震驚與狂喜,甚至蓋過了方才的爭執:“這…這是……主人的氣息?!主人脫困了?!”
“什麼?!”焰靈姬聞言一愣,面露驚訝之色。
躲在暗處搗鼓蠱蟲的百毒王也抬起了頭,看向了洞外的方位,嗅了嗅鼻子,蒼老的聲音中多了些許癲狂的味道:“確實是主人的味道,他在召喚我們!”
“走!”驅屍魔率先做出決斷,直接向著波動來源的方位跑去。
百毒王緊隨其後。
焰靈姬猶豫了少許,最終一咬牙,還是帶著無雙鬼追了上去,至於此行會不會是陷阱,她怎麼也說不出口,她知道,此刻任何質疑都會被視為對主人的不忠。
而且,她內心深處也在期盼,若是主人真的憑藉自己的力量脫困了呢?
……
新鄭城北,一處荒廢多年的院落之中。
驅屍魔等人憑藉微弱的波動以及氣息,追蹤到了此地,而在那一片破敗之中,一個身影背對著他們,靜靜地佇立著。
那人身形高大,穿著一身暗沉的深色服飾,上面隱約可見破碎的百越紋飾,他長髮披散,幾縷幽藍色的髮絲在夜風中如同毒蛇般飄動,僅僅是這樣一個背影,就散發出一種實質般的、陰冷、暴戾、充滿怨恨的氣息,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無需確認,那就是他們心心念唸的主人——百越廢太子,赤眉龍蛇,天澤!
“主人!”驅屍魔單膝跪地,向著天澤行禮,語氣有些顫抖,顯然情緒極為激動。
百毒王微微垂首,表達了對王的尊敬。
無雙鬼則站在焰靈姬身側,像個鐵憨憨。
焰靈姬僵立在原地,火紅的裙襬在夜風中拂動,如同搖曳的火焰,她看著那個背影,絕美的面容上交織著激動與擔憂,以及一種源自本能的不安,她想起了趙言說的那些話,眼前的主人,真的還是記憶中的那個百越太子嗎?!
“主人……您終於脫困了!”驅屍魔的聲音充滿了虔誠與狂喜。
那背影緩緩轉身。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他眼角那詭異的紋路,如同爬行動物般的豎瞳,赤紅的顏色彷彿是用無數鮮血與仇恨浸染而成,裡面沒有任何久別重逢的溫情,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的冰冷與暴戾。
十年的囚禁,非人的折磨,早已將昔日的太子,磨礪成了一頭只餘下仇恨和毀滅慾望的野獸。
“哦?是你們……”天澤的聲音沙啞至極,彷彿生鏽的金屬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質感,敲打在眾人的心頭上,“我忠誠的部下們……”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幾人,最後,定格在焰靈姬身上。
“十年了……”天澤邁開腳步,不疾不徐地走向他們,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咯吱的聲響,在這死寂的庭院中格外刺耳,“我被囚禁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裡,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承受著鑽心蝕骨的痛苦……你們知道,那是什麼滋味嗎?”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越是平靜,越讓人感受到那下面洶湧的、幾乎要毀滅一切的恨意。
驅屍魔將頭埋得更低,聲音充滿愧疚:“屬下無能!讓主人受苦了!這十年來,我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救主人脫困!”
“救?”天澤停在驅屍魔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赤紅的豎瞳裡閃過一絲譏誚,“怎麼救?依附於某個來歷不明的趙國權貴,替他幹些刺殺韓國太子的髒活?”
此言一出,除了焰靈姬早有預料,驅屍魔等人皆是一愣,似乎沒想到天澤會知曉的這般清楚,難道主人不是剛剛脫困?!
“與趙言合作,實屬無奈,唯有藉助外力,我們才有可能撼動韓國,才有機會探尋主人的下落……刺殺韓國太子,既是趙言的條件,也是我們向韓國復仇的第一步!”焰靈姬迎著天澤冰冷的目光,硬著頭皮解釋道。
“那我確實需要感謝你們!”天澤冷笑一聲,眼神有些癲狂,周身開始瀰漫出如有實質的黑色煞氣,使得庭院內的溫度驟降,“正因為你們刺殺了韓國太子,導致了白亦非釋放了我!”
他聲音陡然收斂,冷冷的說道:“只是這份自由需要付出高昂的代價!我如今的命,已經被白亦非徹底掌控,每七日就要服用他給的解藥,不然……生不如死!”
“而他交給我的第一個任務,便是解決掉你們!”
天澤冰冷的話語如同驚雷,在死寂的庭院中炸響,瞬間凍結了驅屍魔等人臉上的狂喜與激動,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驚駭與徹骨的冰寒。
解決掉……我們?
驅屍魔猛地抬起頭,兜帽下蒼白的臉寫滿了錯愕,百毒王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渾濁的眼珠裡充滿了警惕,就連反應稍顯遲鈍的無雙鬼,也感受到了那話語中毫不掩飾的殺意,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焰靈姬的俏臉微微發白,心中愈發不安,眼下的一切,似乎都被趙言說中了,經歷了十數年囚禁的天澤,真的已經不是曾經那個天澤了!
“主……主人?”驅屍魔的聲音乾澀無比,“您……您在說什麼?我們是您最忠誠的部下啊!”
“忠誠?”天澤嗤笑一聲,那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嘲諷與悲涼,他周身的黑色煞氣如同活物般翻湧,六道蛇頭骨鎖鏈的虛影在他身後猙獰舞動,“十年的囚禁,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這世上,最不可靠的,就是所謂的忠誠!尤其是在我生死未卜的這十年裡,你們卻轉頭效忠於他人的忠誠!”
他的目光如同冰錐,刺向焰靈姬:“尤其是你,焰靈姬,你與趙言似乎走的很近!”
“我們與趙言,只有相互利用,從未效忠!我們留在新鄭,就是為了尋找您的下落!”焰靈姬強忍著心頭的悸動與屈辱,聲音卻異常清晰堅定,沉聲解釋道,“他曾向我許諾,只要我們聽從他的命令,他便會救出主人!”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承諾,就甘心成為他人的刀!”天澤目光銳利,聲音低沉且沙啞,“你們忘記了百越的驕傲,忘記了我教給你們的一切!”
空氣凝固了。
驅屍魔等人感到呼吸艱難,他們終於明白,主人的脫困並非希望的開端,而是更深地獄的入口,他們敬若神明的主人,不僅受制於人,甚至可能親手將他們推向死亡。
焰靈姬承受著極大的壓力,源自天澤身上的煞氣彷彿要毀滅一切,她知道,此刻任何解釋都是蒼白的,天澤要的不是理智的分析,他需要的是絕對的控制,是部下無條件追隨的證明,以此來填補他十數年囚禁所失去的尊嚴和安全感。
她看著眼前的天澤,對方與記憶中那個太子的身影重疊又撕裂,她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主人,白亦非要您解決我們,無非是想斬斷您的臂膀,讓您徹底成為他的傀儡……他害怕的,正是我們這些依舊效忠於您的力量。”
天澤周身的煞氣微微一滯,死死的盯著焰靈姬。
焰靈姬沉吟了少許,繼續說道:“殺了我們,正中白亦非下懷,但若我們活著,並且能繼續為您所用,那麼,我們的存在,或許……正是您與他談判,甚至將來反制他的籌碼!”
“且主人完全可以代表我們,繼續與趙言合作,藉助他的力量,解除身體中的枷鎖,徹底獲得自由!”
焰靈姬的話語讓天澤冷靜了下來,那雙赤紅的豎瞳中,瘋狂之色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冰冷的算計。
庭院內死一般的寂靜,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天澤身上,等待著他的反應。
“藉助……趙言的力量?”天澤緩緩重複著這幾個字,聲音低沉沙啞,聽不出喜怒,“你對他,倒是很有信心。”
“趙言身份特殊,乃是趙國上將軍,他與夜幕並非一路,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焰靈姬那雙柔情似水的眸子此刻變得極為認真,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主人,沉聲道。
天澤盯著焰靈姬,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冰冷,但那股毀滅一切的瘋狂似乎被強行壓制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陰鷙的冷靜:“你的提議,我接受了!”
“焰靈姬,你去告訴他,我要見他一面,時間地點由他來定!”
焰靈姬心中一鬆,微微頷首:“是,主人。”
“記住你的任務,也記住……你的身份,別再讓我失望。”天澤淡淡地說道,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可最後幾個字,卻帶著千鈞重壓。
焰靈姬點了點頭,旋即如同跳動的火焰,投入濃郁的夜色之中,向著那個她不知該如何面對的方向而去,她不清楚,趙言若是知曉天澤這邊的事情,會作何回應?
是輕蔑,是警惕,還是……一切仍在他的預料之中?
PS:昨天喝多了,感覺酒量下滑嚴重,喝了半斤白酒就斷片了,沒來得及請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