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秋後螞蚱瞎蹦躂
緋櫻公主,這個封號可不僅僅是赫連甄口中的寓意。
而這是一個極其古老的話題,更有數百年之久的傳說。
幻月皇室,當初有一位極其受寵的小公主,名曰:緋櫻。
她七歲那年天賦測試,竟是廢人一個!
可是,這位公主卻憑著自己的毅力,勤學苦練,在宗族比鬥上,榮獲榜首。
而後,她被隱世宗門的宗主看中,收為親傳弟子,十數年之後,硬是練成了聞名天下的:緋櫻劍法。
其劍法宛若緋櫻落雪,精妙無比,足以榮登天階劍法。
後來,幻月國遭逢大劫,各處邊境遭到魔族大舉進攻。
她在這時,沒有選擇安逸乙方,而是回到幻月國,挺身而出,帶著山門的弟子,與幻月國將士們征戰沙場十餘年,終於化解危機,得保後世太平。
緋櫻公主巾幗不讓鬚眉之風,在冥古大陸盛傳數百年之久,大陸上與魔族的戰事持續不斷,各族英雄不斷誕生,隨著歲月推移,人們也漸漸淡忘了,那位曾經為人族立下汗馬功勞的絕世奇女子。
“陛下,此事乃舍妹性子頑劣,犯下如此大錯,還請陛下息怒!”穆照緊蹙眉宇,驚惶誠懼。
他自己的妹妹,自己知道,雖說性子頑劣,卻不至於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出手殺人,只怕是被人賣了,還在替人數銀子。
“竟因為一些女兒家的小事,便妄想取緋櫻公主性命。”
儘管如此,事實擺在眼前,勝於一切雄辯,他不得不認下這罪名,言辭間盡是對自家妹妹的指責和數落。
“一切起因皆因舍妹而引發,好在公主殿下平安無事,不如便將她交由緋櫻公主,任意處置,我穆家,絕無二話!”
“兄長!”穆婉婉聞言,頓時震驚不已,怒目橫視著穆照,這還是平時疼愛她的兄長嗎?
為何會這般冷血無情?
如果將她換做是那小賤人,發生這種事情,現在只怕是恨不得喝她血,吃她肉,自家兄長怎能將她交給那個小賤人呢?
穆家子嗣眾多,她自小就最為敬重自己這位兄長,而今,不過是想殺一個私生女而已,他居然當眾把自己交給那個小賤人,還任意處置?
那她以後的臉,可往哪兒擱?
“閉嘴!”一直站在穆婉婉身後的姚雲歡,以僅有她們二人的聲音,沉聲對她說道:“真是:無知蠢頓!”
“阿照哥哥這是想要救你!”段清蘭不動聲色地靠了過去,道:
“那段卿嫵多年來,任憑他人如何諷刺,挑釁,一直閉門不出,如此膽小怕事的性格,敢對你怎樣?”
“你不想被交給段卿嫵?”姚雲歡也晃了晃眸子,拉低聲線,補充道:“莫不是想讓空老,或者甑貴妃親自處置你?還是讓他們把你交給五刑司?”
五刑司?
聞言,穆婉婉心頭一顫!
去了五刑司,那她肯定會死無全屍的。
原來自家兄長,是在救自己呀?
她就說嘛!
她兄長對她千般疼,萬般寵,怎麼會對她見死不救呢?
想到此,一顆懸吊吊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她挑釁的抬起眸子,冷颼颼地看著她面無表情的姒卿嫵。
忽然!
揚起嘴角,對姒卿嫵露出一個極為陰鷙,且猙獰一笑。
「交給你處置?你能將我怎樣?」
她無聲的挑釁著,一臉的得意。
就算你是聖武王府的七小姐,又能如何?
哪怕你是陛下親封的:緋櫻公主,那又如何?
只要她穆婉婉還活著,今日所受的屈辱,他日,必會百倍、千倍的奉還!
她穆婉婉想要殺的人,仔細算算,還真沒幾個能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
而這位聖武王府的七小姐,註定了是秋後的螞蚱,瞎蹦躂!
就先讓你再蹦躂兩天,咱們,來日方長!
這一切,盡皆落入甑貴妃的一雙眼底。
只見她靈眸微漣,眉眼帶笑,她雖受皇帝寵愛卻不能太阿倒持,有些話,點到為止即可,不能再添多餘的一字半句。
只怕是這穆婉婉忘了,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被她推下豢蟲窟,卻還能平安無事地逃出來的少女,竟然還在挑釁?簡直是:不知死活。
而姒卿嫵則看向幻月皇,得知自己掉到那豢蟲窟,幻月皇似乎也很痛心疾首的樣子。
可是,這穆家又是百昆城的八大世家之一,他到底會不會重罰這穆婉婉呢?
所有人心裡,都有一個隱隱約約的答案。
“陛下。”段辰佑平時隨和段巳疆比較親近,但在這件事情上卻也不可喧賓奪主。
可是,自家女兒被當眾推下那恐怖至極的豢蟲窟,這口氣,他怎能咽得下?
幻月皇段巳疆,看了一眼段辰佑,又看向段擎空。
他是一國之主沒錯,能輕易拿捏一個臣子,甚至是其整個家族的生死,但是,在這件事情上,他最在乎的,還是段擎空的態度。
“既如此——”見段擎空面無表情,幻月皇雙手負於腰後,傲然佇立在人群之中,面不改色地道:“就依穆家少主所言。”
“阿嫵。”他深邃的眸子,轉向姒卿嫵,問道:“穆婉婉就交給你了,任憑你發落!”
穆逞寬子女十數人,最寵愛的女兒便是這個穆婉婉。
從小就驕縱頑劣,行為乖張,心狠手辣,他這個做國君的,對臣子那些子女,也要有一定了解,在這些人犯錯時,才能精準的權衡利弊。
同時,他也知道。
不論是夏侯青梧,還是段卿嫵,這個小姑娘絕對不是一盞省油的燈。
這穆婉婉招惹誰不好,偏偏去招惹這小妮子,這下,不死,恐怕也要脫層皮。
只是——
段卿嫵要是真的殺了穆婉婉,那這仇,可就結成死仇了。
但願那丫頭能在穆照給的壓力面前,顧全大局,哪怕是廢了穆婉婉這個人,挑段手筋腳筋,毀容剝皮也好,也要留她一命。
在場的所有人,都一致認定:姒卿嫵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頂著這麼大的壓力,肯定會對穆婉婉手下留情。
因為她還活著,穆婉婉就算是有罪,也可以減輕大部分了。
只是,所有的人都不曾看見,她在坑洞底下,是如何拼死搏命。
又是如何被青鱗以血肉之軀,護在當中。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青鱗的血肉被無數的毒蛇撕扯,吞食,她心中,升起的無限恨意與怒火,又有多麼的強烈!
甑貴妃眼神,平靜中暗藏些許波動,她不經然地看向姒卿嫵,瞳孔深處,倒映著她脖子上的翡翠貔貅掛墜兒。
隨後而來的東玄國兩位皇子,一個眸色深邃,一個目光灼灼,看著姒卿嫵時,都帶著幾分探究與幾分詫異。
張子榮溫和平靜的雙眼,卻是微微虛眯,氣質依舊儒雅,但眸色深沉。
段泓還是那副老樣子,少年老成,表情清冷。
倒是李不白,放鬆下來後,一把扯開酒葫蘆,仰頭就灌,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但看上去,心情十分愉悅。
旁側的段清蘭等人,也都緊張的看向姒卿嫵。
穆婉婉生死的決定權,在姒卿嫵手裡。
所有人都認為,因為六年前的事情,眼前這個還未及笄的少女已經鋒芒盡收,變得懦弱自卑,眾人皆分析過當下局勢,她應該不敢貿然引火上身。
就在所有的人屏氣凝神,穆婉婉更是滿眼戲謔,只待姒卿嫵一錘定音,說出他們心中已知曉的答案。
那看起來嬌小的小女子,眸色平靜,櫻色的唇瓣兒,輕描淡寫地吐出一句:“來人,將她丟進豢蟲窟!”
眾人,卒!
聞言,所有目光,當場怔住!
錯愕不已地看向那小女子:我說,七小姐,怎麼你都不按常理出牌的嗎?
他們甚至設想過各種折磨人的手段,更有些千金貴女們,平時受過穆婉婉不少欺凌者,也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般驚悚的話,是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能說出口的嗎?
只見那小女子背對著豢蟲窟,雖然月光照不到坑洞的底,可天空還偶有詭異的閃電劃過。
能借著那深寒的光,看見下邊兒,可是密密麻麻的毒蛇啊!
人們都想從那少女身上看出一點,哪怕是一點點:開玩笑——的痕跡。
奈何,那姑娘竟冷靜得出奇,眼神帶著空洞與幾分涼薄,深邃又冷血,像是看透世間所有的愛恨情仇一般。
彷彿是一位活了千年的老孺人,一眼便能洞悉世間人心,卻又活脫脫是個不屑塵世,桀驁冷情的冰山天女。
眾人沒有在姒卿嫵口中聽到已經準備好的「答案」,又沒有看到「如人所料」的玩笑。
恍惚間,連嘈雜的呼吸聲,都變得慢慢有規律了起來,四下裡,落針可聞。
那少女站在月下,身姿猶如山巔雲松,堅韌而豪邁。
銀輝爍爍之下,華光流轉,美豔妖嬈。
她涼薄的嘴唇輕抿,眼梢的殺機,若隱若現,眸子裡的恨意時湧時平。
這時,一陣抱月的春風拂來,姒卿嫵身上的血衣跟著被吹動,隱於衣袂之下的各種傷痕若隱若現,還有那退散後,隱約可聞的血腥之氣,潛藏於風中。
眾人方才醒悟,腦海中頓時醍醐灌頂。
就算她年僅十三,可那是能從豢蟲窟逃生的姑娘,怎會軟弱可欺?又怎會自卑懦弱?
他們試問自己,若是自己不慎跌入那可怕的豢蟲窟,是否有機會能逃生?逃生的把握——又有幾分?
答案,竟是驚人的一致,為:零!
甑貴妃聽罷了,嘴角淺淺上翹:“汝等,是尚未聽清楚緋櫻公主的吩咐嗎?”打破死寂的氣氛,只見她笑意清淺,一張角色的容顏更顯風華絕代。
眾人轉頭看過去,甑貴妃都發話了——
這、這這這……穆婉婉?
一旁,站著一對宮廷侍衛。
他們滿臉愕然。
事情,怎會發生到如此地步?
這跟預想的不一樣啊!
他們,到底是推,還是不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