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強大與脆弱並存
已近亥時,月上中天。
一番苦尋無果,姒卿嫵心中懷著自己養的豬,被別家的白菜誘惑了的姨母心,朝著聖武王府而行。
要說扶燈的修為,那她絕對是有自信的,哪怕她現在是天靈境巔峰的修為,估計都很難傷到他分毫。
所以,不可能是被什麼人捉去了,他不捉幾個人玩玩,那就阿彌陀佛了,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捉他?
還有,自家扶燈要模樣有模樣,要身材有身材,變成人形後,還是清絕謫仙一般的美男子。
本想看看到底是哪家狐狸精把自家扶燈給勾走了,卻連個影子都沒瞧見。
心裡說不好是個什麼感覺,意興闌珊地翻過高牆,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了聞秋苑。
尚未踏進房門,便聞聽就聽見了憖憖低泣的聲音。
姒卿嫵心頭一怔,莫不是——
隨即,加快腳步,推門而入。
卻見段籬落坐在孤燈下,正掩面而泣。
在她面前,坐著苦大仇深的扶燈,微微蹙著眉頭。
姒卿嫵奇怪地看了一眼扶燈,這傢伙,她在外面辛辛苦苦找了大半夜,敢情丟下她一個人,自己先跑回來?
可段籬落又在哭,她倒是不好先教訓扶燈,只得先問詢緣由。
“落落,怎麼了?”姒卿嫵下意識放輕腳步,走向段籬落:“是誰欺負你了嗎?”
她這些年來,將段籬落保護得很好,即便是自己出門,無法帶她在身邊,也會專程讓綺颯或者南颯出來陪伴於她。
就這般呵護,段籬落還是很自卑,很膽小,所以,姒卿嫵連手上的動作都極其控制力道,生怕把段籬落弄痛了。
“告訴姐姐,可好?”
段籬落見是姒卿嫵回來了,哭得更委屈了幾分。
“姐、姐姐——”她一邊抖動著小小的雙肩,止不住抽噎,一邊伸出雙手,緊緊地抱住姒卿嫵。
“先前,清月姐姐在院子裡跟我說,姨娘是被段清瑤殺死了。”說到這時,那雙早已哭紅的眼,更是像堤岸缺了口,眼淚一直往外湧。
“還說,你是為了替姨娘報仇,當年才會一怒之下,殺死段清瑤,被父王押送五刑司。”
“但是姐姐跟我說過,姨娘是去了很遠的地方——我便沒有理會。”
“可是,方才我熟睡時,竟做了一個好可怕的夢,我夢見姨娘身上全是血,被丟在一個全都是屍體的地方,然後身體都被一些怪鳥吃掉了。”
姒卿嫵微微上仰的眼皮忽地一跳,當年,她沒有看到柳輕釧的屍身,聽說是三王爺親自下令,好好安葬了的,怎會被怪鳥吃掉?
看來,要好好查一下當年的事情,那柳姨娘到底是入土為安了,還是被棄屍亂葬崗了。
她伸出手,輕輕地揉了揉段籬落頭頂,細心溫柔的安撫:“落落不怕,老人們常說,夢都是反的,你夢到柳姨娘不好,她反而會過得更好。”
“真、真的嗎?”段籬落如今也不過才九歲,因為被毀了容,傷了面部肌肉和筋絡,年紀尚小,又極難修復,模樣有點嚇人。
連段老王妃那邊晨昏定省都免了,所以,也很少出門。
多年來,一直生活在姒卿嫵的院子裡,被保護得很好,心靈也是最純淨,最純真的。
姒卿嫵吸了一口氣,道:“嗯。”帶著不忍,這些年,她對段籬落說了一個又一個的謊言。
“姐姐,我好想姨娘,她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段籬落因為哭了很久,看到姒卿嫵後,心,也安定了下來。
姒卿嫵好不容易才將段籬落哄睡下,一雙犀利眸子霎時落在扶燈身上。
扶燈嚇得心都跳慢了半拍:這紅眼妖精,又想幹嘛?
姒卿嫵看著扶燈那雙鴛鴦眼,又想起方才見過的那男子,他們擁有一模一樣的眼睛,特別漂亮,像是穹宇之下,大海的顏色,像碧海藍天,太陽的樣子。
“扶燈,你家裡可有兄弟?”不知為何,她忽然收起犀利的目光,問道。
“不知道。”扶燈沒好氣的在一旁瞪了眼姒卿嫵:“都說本尊受了傷,不記得了。”
好端端的,問這個,想幹嘛?
姒卿嫵的唇角抽了抽――自己有沒有兄弟都不記得了?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是,讓扶燈這種存在,受了那麼嚴重的傷?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為何不與我說一聲?”姒卿嫵忽然想起,這不仗義的東西。
“不是你說的,讓我先回來,替你看著這個小丫頭?”扶燈不解地問,明明是她自己說的,現在又怪自己沒說一句就回來了?
真是女人心,海底針。
“我有說過這話嗎?”雖然她的確是很擔心段籬落一個人在家,受了欺負,可她不記得自己對扶燈說過這話啊?
“有!”扶燈很肯定地答道。
看樣子,倒也不像是在撒謊。
只是,這扶燈,怎麼看,怎麼不太對勁兒噢?
以前多兇殘,多強悍呀?
動不動就能放倒一片,屍山血海的事兒沒少幹。
最近幾年好像變化不小,每次一有危險就溜之大吉。
愈發不像話了,到底在搞什麼鬼?
別人家的獸寵或是威風八面,或是萌化眾人,為啥她家的這些玩意兒,尤其是以扶燈為首的,一個個傲嬌得恨不得以鼻孔對著天。
尤其是傲馳和傲勉,最初可是獸性難馴,夏侯琅當初教他們人族禮儀的時候,可沒少跟她抱怨。
好在有玄冥,玄曚和風颺鎮著,才沒有將夏侯琅給氣死。
算了,既然平安無事,就懶得去追究了。
想起那神秘男子說的話,姒卿嫵蹙了蹙眉。
“今天,我在齊寶齋遇到一個——高人。”姒卿嫵忽然對扶燈意念傳聲,以防隔牆有耳:“他說,段辭悟恐怕會成為冥古大陸的災難根源。”
扶燈聞言,默言。
這話何止是一個人說過?
顏女嬌,也說過。
一雙鴛鴦眼沉凝許久,道:“段辭悟的情況確實很棘手,就算他現在能夠忍住不吸食人血,難免在你看不見的地方做下孽債。”
“你若是不想留下他,我倒是有辦法,可以將他徹底殺死。”
徹底殺死?
那將是灰飛煙滅,不復存在。
因為血靈,本就是不死不滅的存在。
用人族的任何方法都無法徹底殺死,按照扶燈的話說,哪怕只留下一截斷指,一滴血液,只要給他們足夠的時間,就能復活。
這種可怕的存在,竟然也有致命的弱點?
話又說回來,徹底殺死血靈的方法,冥古大陸沒有,而扶燈卻知道。
這已經足以證明,他,並非冥古大陸的生靈了。
姒卿嫵熄了燈,抱著扶燈進入坤界。
來到東殿,段辭悟所居住的院子裡。
此時此刻的段辭悟那張沉睡的臉,宛若天使一般,沒有任何的攻擊性,絲毫沒有防備,只有人間最靜謐的美好。
那雙金紅的眸子,落在段辭悟的臉上,又彷彿並未看他,只是,接著一個空洞的點,陷入了無盡的沉思裡。
在得知了四大宗門,彌音宗和羅家的事情後,姒卿嫵只覺得這冥古大陸特別的大。
強大的人,強大的宗派,強大的國家,不計其數,而在這些面前,她,渺小到如同一粒塵埃。
這些年,她廢寢忘食地修煉,不斷地打牢根基,想要變得更強,因為她在張寂酒,風颺他們傳回來的訊息裡,終於明白了一件事情。
她的敵人,每一個都強大到足以動一動手指,就能像捏死螞蟻一樣捏死她。
這些年來,她深居簡出,看似對外面的事情不聞不問,只是在韜光養晦。
哪怕是羅芯茹故意找茬,只要不太出格,她都選擇迴避,蟄伏在這聖武王府裡,整整六年。
再有兩年,她就能平安度過及笄大難,到那時——
便是她收穫成果之時,想要活得精彩,過得心安理得,那便要解決掉一切恩怨情仇。
雖然不知道那神秘男子,究竟是何來歷,但她知道,他不會害她……
衣衫摩擦肌膚的輕動,將姒卿嫵的意識拽回了大腦。
她的目光聚焦在段辭悟的臉上,卻見自家這位堂兄,正雙手扯著她的衣角,那雙晶綠而深邃的雙瞳,憂鬱且悲慼地望著她。
一張慘白的臉上,永遠都蒼白到沒有一絲血色,眉目間帶著無盡的幽怨,深沉如海,孤獨如狼,無時無刻不隱隱透露著一種讓人心疼的脆弱。
段辭悟的眼睛裡,帶著深深地愧疚與不安,沒有出言為自己辯解一句。
興許他記得自己的所作所為,興許他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情,讓妹妹失望,又或是——嚇到了妹妹。
他只是無聲地看著面前的少女,輕抿起削薄的唇,像個做錯了事,等待著懲罰的孩子。
這讓姒卿嫵,著實頭疼。
姒卿嫵無奈地看著段辭悟,心中無奈地發出悵悵地嘆息聲。
唉——!
他啊!
是他的兄長。
又是令人聞風喪膽的血靈。
強大的時候,令人心生恐懼,揮手間就能傾山填海,屍橫遍野。
卻又是個脆弱得像個擺在桌角邊沿的瓷器,隨時都有可能摔落於地面,碎裂成渣。
“咱們老段家的人哪!就是太心地善良了。”說著,她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地捏了捏段辭悟那張蒼白的臉龐。
“這次事情完結後,你哪裡都不要去,就跟著你妹妹我,在冥古大陸吃香的喝辣的,妹妹我養著你!”
說完後,笑得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