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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夢中人是誰

“你在找誰?”突兀的聲音嚇得我腳下一踉蹌,長澤伸手扶住了我,斂眉凝聲道:“心神不安,是受到了驚嚇。”

我搖了搖頭,掙脫開了他的手,穩下心神:“是我看錯了……對啊,夢裡的人,怎麼會真的出現在我面前呢,我一定是太傻了。”

“你夢中的人,是誰?”他問。

我再無心去想這些,額上生出了冷汗,侵溼額髮:“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是誰,長澤,我的心為什麼忽然好慌……”

他握住了我的肩膀,手掌觸碰之處,骨肉內生出兩縷痛,壓沉聲道:“小綰,別怕。”

“小綰……”這兩個字,太過熟悉。我昂頭看著他,有些楞,這般近的距離,甚至連他的心跳聲都可聽得一清二楚,他喚我,小綰……

心中越來越慌,我身子乏力的軟了下來,捂住心口倒在了他懷裡,手緊握住他的胳膊,疼的將唇角咬出血來,長澤見我如此,指腹搭上我的筋脈便要用靈力給我療傷,但半分作用都沒有。他抬起清澈的眸,眸光落在那一片海棠花海中,約莫是想起了些什麼,拂袖便將那層幻術給收回,海棠花復又變成了紫鱗花,洋洋灑灑。

那陣痛感散去後,他陪我在夜色下吹著涼風,我頹廢的坐在岸邊,將腳伸進了水澤子中,捧著下巴保持清醒,“我哥和我說,這是我從孃胎裡帶出來的傷,我娘剛生下我的時候,我便比別人少了樣東西,嗯……就是和魂魄一般重要的東西,因這一點,我哥給我尋了許多神醫來看,就連天上醫神大人都沒有法子。至於心慌這一種病,我原先是沒有的,後來,我也忘記什麼時候就有了。”

“你哥和你說,是你生下來便有的傷?”他緩緩啟唇,沉重問道。

我伸手撩開腳旁的花瓣,鎮靜道:“是啊,也許是那時候我當真燒壞了腦子,所以這些事情我都忘記了,我只記得,爹孃當年還在的時候,我沒犯過病,後來我爹孃去殉了劫,才生出了這個舊傷。我沒見過爹孃幾面,如今連他們的容顏都已經記得不大清楚了。”

據族中的老神仙們說,當年瀛洲大劫,爹孃原本便是打算即刻便去應劫,只是當時不湊巧,爹孃懷上了我,我娘本是想帶著我一起去殉劫的,但她沒忍下心,就再拖了一百年,直至將我撫育稍大些後,才離開了我和哥哥。

我還記得那日瀛洲烏雲壓日,狂風驟起,雷鳴陣陣中爹爹一襲紫衣闖入了無淵海結界,提劍與那水獸撕鬥,水獸凶煞,咬傷了爹爹的手臂,頓然鮮血染溼了爹爹整條手臂,我娘著白衣飛身上去,嘶聲喚了句:阿臨,之後一劍擋開了水獸,扶住了爹爹重傷的身軀。

那日,無淵海的水翻騰的厲害,我與哥哥站在岸邊,瀛洲的大小三百仙官及千萬子民跪在岸邊,個個淚如雨下,結界生出的裂縫越來越深,我便被哥哥摟在懷中,眼睜睜的看著那戾氣中相互扶持得兩抹影子,爹孃,他們曾經都是我最親的人,戾氣消磨著他們的元神,孃親攬著爹爹的身軀,嘴角卻是勾起了一抹笑,眼神溫柔,像一灘春水,那般看著爹爹……

也是在那時候,我忽然腦袋開竅了,發了瘋一般要闖進去,扯著嗓門大喊著:“爹,孃親……”

洛子楓攬住了我的身子,聲音顫抖道:“綰兮,不要去,不要去……”

天邊降下兩道雷電,無淵海一陣巨響,浪花飛向岸邊,神官們的驚呼聲,子民口中喚著君上君後,可我的爹孃,卻不見了。

“綰兮,娘不怕,有爹的地方,娘不怕。綰兮,娘最遺憾的一件事,便是沒能親眼看你長大,沒能等到,看你風光出嫁。此生,唯有一件事不後悔,那便是能和阿臨死在一塊兒……”

想到這一段,我潸然落下了兩顆淚,長澤取了乾淨的帕子遞給我,淺淺道:“那些事,已經過去了。”

我握著帕子輕笑了聲,道:“是啊,已經過去了,我現在和哥哥在一起,生活的很好。”

“你哥哥這些年,可曾同你提過人間的事?”他亦是在我身畔尋了個位置坐了下來,我看著星星道:“我哥哥他,他從不允我去人間,又怎麼會同我提起人間的事情呢。”

洛子楓對人間,似乎有些偏見,從小到大,他從來沒有讓我離開過瀛洲神宮半步,甚至還同我立下了規矩,若我偷偷跑去人間一次,回來之後便要自願到族中禁宮去像爹孃牌位面壁一個月。誠然,這些我從未聽過……

他沉默了少頃,有風掀起花海,撩開衣裙。我雙手環臂坐在岸邊,捏了片紫鱗花問道:“你還沒回答我,你花了那麼多的功夫造出來的這片幻境,究竟是幹什麼用的?”

他拂了拂廣袖,沉沉道:“用來,哄本座的心上人。”

“你的心上人?”我平白有些激動,轉身看他道:“你的心上人是誰啊,我從來都沒聽你提起過。”

他垂首淡然嗯了聲:“她,本座曾同你說過,本座負了她,她,也許並不想見本座。”

我道:“就是你口中那個死心塌地隨著你,你卻不要的人麼?”

他依舊沉默,算是預設了。

我託著下巴擰眉道:“你說,之前是你不要她,如今你又悔了,你原本便是對她有情的對不對,若不然也不會為她這般煞費苦心。你的心上人,她長得什麼模樣,好看麼?”

能令堂堂神尊傾心的人,確然該是非同一般。

“她,很傻。”醞釀許久,也不過這兩個字罷了。想了一陣,補充道:“她生得,如今該是極美,我見她的時候,她還很小,很愛哭,哭起來,讓人忍不住會心痛。”

換了個姿勢捧臉蛋,我認真聽他說著,他低眸柔柔看著我,抬袖替我撩開耳畔碎髮的動作,很是親暱,我失神,臉頰滾燙,他瞧著我,語氣也柔下來許多:“她那時候,很乖,喜歡纏著本座,本座在哪兒,她便在哪兒。本座有一次出了遠門,三天未歸,她便絕了三天的食,本座回來的時候,她一張臉,已經餓得發白。本座以為是她任性,就責怪了她兩句,後來她哭了一整日。也許,本座當日若是肯哄哄她,也不會讓她如此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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