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年輕有為的神仙
他回過了神,拂了拂廣袖,抬眸望著天邊浮雲,沉靜道:“你猜一猜。”
“我猜你肯定有。”我大步邁到他身邊,糾纏道:“我聽說凡是年輕有為的神仙,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那往事是劫,上天設下得每一劫都有定數。我瞧著你也不過比我年長几萬歲,但你已經位列神尊了,足以見得你少年定然不是那般一帆風順。”
他面色不改,低眸看著我,淺淺道:“綰桐,我比你,大了十五萬歲。”
“……”十五萬歲,這個當真,瞧不出來。
我與長澤終是趕在了日落之前尋到了那處宅子,他抬袖推開了府宅的大門,宅內繁華簌簌,風帶餘香。迎面是個大院子,兩側植滿了合歡花,花下有水澤,池子中養了幾隻上好的錦鯉,光看著便讓人饞的流口水。宅子分正廳與後院,正廳甚是奢華,簷下掛著繪了杏花的燈盞,屋內已被打掃的乾淨,花香陣陣,倒也怡人。
“那麼大的宅子,不曉得要花多少銀兩。”掰開手指頭算了算,橫豎也得花個幾萬兩的銀子,良宵神君可真是隱藏的暴發戶。
長澤負手道:“不多,才三十萬兩。”
“啊?”我忍住要嗆住的衝動,喃喃重複了一句他的話,三十萬兩,怕是我這輩子都沒有那麼多銀兩可以花……
“此處地處偏僻,很是安靜,環境也好,你不喜歡麼?”他柔下聲問我。
我搖了搖頭,欽佩道:“喜歡是喜歡,只不過有些小貴。”嚥了口口水,我輕聲問他:“長澤,我聽說九重天的神仙每月的俸祿,其實很少的,你和良宵,怎麼會有那麼多銀子啊?”
其實一早兒我聽說,天界的神仙都是清心寡慾修煉有成的大人物,原本是沒有什麼俸祿可以拿,可近些年天上不少神仙都喜歡去人間遊玩,天帝陛下便開恩學著人間,每年給仙臣們發上些許俸祿銀兩,外加一次去人間的機會,這才讓不少神仙手頭也富裕了些。但類似於洛子楓與我這種人間臣子,便沒有機會拿俸祿了……前次來人間帶的銀兩,還是偷了宮中玉珠子去當鋪換的,長澤這麼有錢,著實很不正常!
長澤靜了一陣,答我道:“本座,和良宵,家底比較厚實。”
“……”我徹底被他的話給噎住了,果真家底這個事情,比不得啊!
三十萬兩的宅子,住在裡面的每一刻我都感覺自己是在吃銀子,固然那太上老君的道法裡說過,作為一個神仙就要清心寡慾,無慾無求,視銀兩如糞土,可對於我們這些地仙來說,銀兩還是很重要的,沒有銀兩,我們神仙和人間的距離就要拉遠,沒有好吃的糕點,也沒有好看的簪子,到時候神仙永遠只是神仙,凡人永遠只是凡人,誰還來祭拜我們?
我懨懨的趴在桌案上喝茶,喝上一口心便要痛上一次,為何我便沒有長澤那樣好的福氣,我們瀛洲神宮雖也算得上家底殷實,可洛子楓看管的太嚴了,前些年我偷宮中東西出去換銀子,還被洛子楓當場抓住一次,差些嚇丟了我的魂魄。
涼風拂過我的臉頰,我又喝了口茶,還是睡不著。
出門去院中閒逛的時候,我竟發現長澤也沒睡,彼時他獨自一人坐在朦朧月色下,手裡握了份竹箋,箋上的字還泛著微弱金光,身子一動不動,像是在想些什麼。
“你也沒睡啊?”我大步走了過去,他聞聲握住竹箋攬入袖中,整個動作絲毫不拖泥帶水,甚是乾淨利落。也許是什麼重要的東西吧,我沒去好奇他手裡的東西,只是覺得一人無聊,想找他說說話罷了。
他眸光淡淡,攬袖提起石桌上的茶壺,一手覆手幻化出了只杯盞,兀自倒了杯遞給我,“夜深了,累了一日,怎麼還不睡?”
我道:“睡不著,就想著出來走走,誰曉得你也沒睡,該不會同我一樣,失眠了吧。”握起杯子湊近嗅了嗅,道:“我聽說,若是睡不著的時候品茶,會越來越精神的。”
神仙失眠,固然是個大問題。
他把盞飲了一口,輕飄飄的道:“你聽誰說的?時日久了,本座也就習慣了。”
我皺了眉頭,撂下茶盞道:“莫非你也有心事?”
他道:“怎麼說?”
我鼓了腮幫子不高興道:“看眼神啊,你平日裡的眼神清澈,可唯獨一個人的時候,眼神有些深邃,像是有心事,而且,之前你在水宮也是這樣。我哥哥說,一個人可以說謊,但是眼神永遠都是最誠實的。”
這些說辭,誠然都是以前洛子楓拿來教育我的……
他轉著半盞茶水,眼神更深邃些,目光灑在茶麵上,淺淺低吟:“你哥哥,很有見解……本座,是有些問題沒有想明白。”
我抬手托住下巴,靜待他的下文。
茶盞中的茶,大約已經涼透了,他抬眸對上我清明的眸,稍有踟躇:“本座,之前負了一個女孩,但,那並非是本座所願,本座對不起她……”話至最後,細若蚊蠅。
我低聲道:“這就是你的心事麼?其實女孩子家麼,只要好言好語哄一鬨便好了。”打量他的神色,我試探道:“那,你喜不喜歡那個姑娘?”
他看著我,凝了聲:“本座,想娶她為妻。”
“那便是喜歡啊。”我莫名的開心起來,“那你便日後對她好些,多彌補彌補她,她若心裡還有你,就不會真的離你而去。”
“她沒答應這樁婚事。”他沉聲打斷我道。
我臉上的笑色僵住,吃驚道:“啊?她,莫非是變心了?不過既然是你負了人家,她之前該是死心塌地想要和你在一起罷。”
“或許之前是,後來本座傷她傷的太深了,她不願意原諒本座,才會想出那樣的理由誆騙本座吧。”杯盞在修長手指中轉著,茶水灑出去了兩三滴,他全然不知。我咬住唇角,仔細回憶了一遍楚嫣同我講得那些情愛故事,終於想到了一些:“莫不是你真的極為對不起人家,所以人家傷心欲絕,決心與你老死不相往來?”
他合上眸:“倒有些像是這樣。”
我咋舌,吞了口涼氣問道:“那,你究竟對人家做了什麼,竟會讓人家這樣恨你?”
“綰桐,你不明白。”他沉聲道:“是本座欠下她的,讓她等了整整六萬年。”
拂了拂廣袖,我嘆道:“情愛之事,我是不大明白,不過我倒是親眼見過不少例子,譬如我那前夫……”
他眉頭微擰,大抵是驚住了:“前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