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去人間
“長……哥哥,你要去人間?”玉梨眼中多了幾分緊張,長澤從容的捏起黑子,繼續下棋,“本座來人間乃是有要事,凌笙過來了,正好便有人照顧你,本座也無須擔心。”抬眸看向白衣神君,道:“你說,是麼?”
白衣神君臉上的神色僵了僵,扣袖拱手道:“是,兄長說的是。”
“哥哥此次去人間,不知,何時方能回來,不如玉梨也陪哥哥……”
“少則半月,多則三十日,綰桐說,她想在人間走走。”長澤說謊話的時候,果然是臉不紅不燥。
玉梨那廂的眼底早已是熊熊烈火,若此時出現,怕是要將我用眼神給燒死。我捧著懷中的果子準備打著退堂鼓,方想轉頭就走,哪成想還是晚了一步,那不高不低的聲音傳入耳廓,我不由頓住了腳步,心中狠狠一顫。
“綰桐,過來。”
心中暗暗罵了一句長澤太沒有良心,我抽了抽唇角,無奈的轉過身,衝著那來人嘿嘿笑了聲,出於客氣的拾起果盤裡的一顆果子,訕笑道:“那個,你們吃不吃果子?”
這東西,素來都是小玄的最愛。玉梨的臉瞬息便沉了,目光黯然的轉過頭,五指收攏,緊握在袖內。
白衣神君溫潤搖頭:“多謝這位……”頓了頓,抬頭打量我片刻,擰眉道:“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如何稱呼?在瀛洲的時候,他們都喚我殿下,我是瀛洲的儲君,不同旁的神仙,還能喚一聲神君神女客氣。若真要按著規矩,他也該尊稱一句少君……但少君二字,太暴露身份了。
“喚她上仙便好。”依舊是長澤解得圍,他風輕雲淡的收起一顆白子,淡淡道。
“上仙?”白衣神仙稍稍一躊躇,約莫是不太相信我這個年紀已經修煉成了上仙,可因著此話乃是長澤所言,他也只好遵從,謙和有禮的道了句:“原來是綰桐上仙,小神失禮了。”
“時日不早了,讓玉梨帶你去房中休息,本座與綰桐尚有事情商量。”他放輕了語氣,白衣神仙頷首凝聲道了個是,回眸時見自家夫人的目光還依依不捨的留在長澤身上,略有不悅,垂袖握住她的手,攜她一併離了去。
我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愣了一陣,捧著果子矮身坐下,不明道:“他們昨日,不是還在鬧著和離麼。”
“此事,你倒是挺感興趣。”他拂袖收了棋盤,理了理廣袖淡然道。
我心虛的咬了口果子,皺了皺鼻頭道:“我只是有些好奇罷了,何況她明明不喜歡他,當初為何要成親。其實玉梨神女,她看起來也挺像個賢妻良母,你,為何就不喜歡她呢?”
這個問題,其實我一大早便想問他了。他停下了捋袖子的動作,抬了抬下巴,道:“君子不奪人所好。”
我啞然,這個說法勉強,卻也能說的過去。
時隔多日,我已不知人間是個什麼模樣了,雖說那次來看了荷花燈,可終歸是夜中,尚且還見不到人世間的繁華,今日索性是個好天,長澤又頗有心情的容我在街市上先逛一逛,我自是不能放棄了這個機會,歡歡喜喜的跑去了鋪子前擇了許多小東西。
銅鏡中的女子眉眼清澈,玉容也算得上精緻,加之一襲素衣,有幾分貴族女子的感覺。我右手執了枚銀簪,往髮間比了比,覺得太素了,便又放下,選了枚花哨些的,可饒是我如何看,都有些不順眼。我頹然的將簪子放了回去,正是愁悶之時,有隻白皙修長的手伸了過來,手指在一眾簪子上停留片刻,選了只淡紫玉色鑲金鈴鐺的簪子拿起,淺淺道:“這枚簪子,很配你的衣裳。”
我好奇的接了過來,打量了少頃,道:“沒想到你的眼光還挺好,確然好看。”抬袖將簪子簪進發內,我撂下銅鏡,手背後化出兩枚碎銀子遞上去。
老闆和顏悅色的接過銀子,順道還誇了兩句姑娘貌美如仙云云的話。
我轉身就要離開,但忽然瞥見旁側擺放的兩條紅繩子,一時興起就也要了兩根,這是凡間的把戲,紅繩子可以編出很多模樣的吊墜,有相思結,還有琵琶扣,同心結,每一類都好看,可惜了我資質愚鈍,記不住步驟,自然也編不出來那東西。
繩子握在手中,唯有憑著感覺摸索。良宵在人間準備的府邸,說是臨時買下了以前京城一大戶人家的院子,以便在人間落腳,為此我還深深心痛了番。當神仙能混到良宵這種身纏萬貫,大手一揮便能買下一處宅子的份,也著實不容易。
一路上我都只顧著把玩手裡頭紅繩,悶頭不吭聲的隨在長澤身後,長澤見我認真,便也不打斷我,一直行到了城外兩裡的地方,才停下步伐。頭頂是棵大樹,樹上開滿了合歡花,風吹花落,搖搖曳曳。
手裡頭的繩子總算有個形了,我很有成就感的拿起編好的結同長澤顯擺:“你看,這個結好不好看?”
長澤回過身,低眸看我手裡頭的東西,倏然怔了怔……
“這結,是從哪裡學來的?”他啟唇問道。
我收起了東西,欣喜道:“醜是醜了些,不過沒人教我啊,是我自己隨便摸索出來的。”
他面色沉了些許,攤開手掌同我道:“拿過來,我教你。”
“你還會玩這東西?”我巴巴的將結給遞了過去,心中滿是不可思議。
他仔細打量了那隻結,隨後也不過是瞬息的功夫,添了兩道程式,東西便在他手裡變成了只比翼鳥。
“你怎麼做出來的,我瞧過人間的編法,其中沒有這一種。”我貼了上去,恨不得將那繩子給拆了,讓他再編一次給我瞧。
他唇角上揚,眼神亦是變得輕柔許多,“你都多大了,竟還喜歡這種小孩子的東西。”
“喜歡是不分年齡的,就像我打小就喜歡這些東西,可我卻從來沒有見過我哥哥玩。這便是宿命,我這輩子註定就不是什麼有本事的神仙,我想就這樣玩一生一世,也挺好。”聽起來像是在說傻話,但我自己明白,我不是做君王的料子,所以那什麼瀛洲上君,就留給哥哥他兒子來做吧。我倒是巴不得,一生一世都這樣簡單活著。
“是麼?”他抬手拂掉了我肩上一片合歡花,沉吟道:“許是還未長大,才會這樣傻乎乎的。待長大了,就會明白當時所做之事會多麼的傻……”
我聽他的話,略有惆悵。昂頭瞧著他道:“你少年時,難道也做過傻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