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斬蛇
張口之際,寒冰利刃自舌尖飛出,他握住神劍,側過身子躲開利刃,不待他緩上一緩,迎頭便砸過來一根尾巴。我有些緊張的看著他,抬手方觸及結界,便被那陣光給擋了回來。
利刃擦過他的袖口,險些傷了他。起初的血跡還未徹底消散,紅光陣陣,映的結界內大片斑斕。我將心提至了 嗓門,沉聲喚他:“長澤小心。”
結界中的他約莫是聽見了我的聲音,俯下身子,玄裳委地,神劍插入水底泥濘,昂頭瞧我時,動作稍頓了一頓。我對上他那雙幽深的眸子,視線交融,一瞬間,靈臺深處翻騰的厲害,記憶中玄衣人的輪廓雲影綽綽,樹樹繁花下,他驀然轉身,手握一枚翠笛,明眸清澈如水……
這雙眼睛,為何這般相似。
他收回目光,提起長劍,直起脊背後飛身隱入了血海之中,衣襬被血漬染溼,幾道澄明劃破黑暗,緊接著的便是妖獸的嘶吼聲,他方才斬蛇所用的招式我並未看清楚,但我瞧的真切,他是隻憑藉一招便將九尾蛇妖獸的九條尾巴皆數砍下來的。
這個四海九澤,能一招將氣候大成的九尾蛇給斃命的,怕是萬年難得一遇。
布在水面的結界消散,我趕忙小跑過去,見他從容的將一物收入袖中後,神劍在手中化為縹緲,回身看我時,眸光柔和了不少,淡然道:“你怎麼來了?”
我擰了擰眉頭,不回答他的話,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將他臂上玄衣往上一捋,果然有疤痕。“這四日你在水宮中,每日用自己一碗神血來餵養九尾蛇,足足養了四日,才將它給喂成這個模樣,親自斬殺它,取它蛇心,便是為了給心上人續命麼?”
他沉下容色,神情平靜,將手腕從我指間掙脫開後,負在身後,漠然道:“此事與你無關。”
我瞧著他,不由被他這句話給噎住,是啊,他所作所為,皆是為了自己的心上人,與我何干。我嗤笑了聲,搖頭無奈道:“確然無關,但,你對我有恩,我關心你,乃是出於仁義。”
他側過眸光看我,動了動薄唇,卻未說話。
我深呼了一口氣,假裝平靜的同他道:“你手臂上的傷口處理的太敷衍了,我幫你重新包紮一遍,就當做,是報恩了。”
他沉默了少頃,輕輕道:“報恩?本座救了你兩次,只包扎傷口,未免也太過簡單了些。”
我睜大眼睛瞪他:“那你想怎樣?”
“本座……”他陡然皺眉,玉手捂住了胸口,面上也變得蒼白許多。
我見狀一怔,趕忙伸手去扶住他的胳膊,著急問道:“你怎麼了?”
他緊捂著胸口,頗為費力的道了句:“無……無礙。”卻未想此話剛出,他便身子僵住,猛吐了口汙血出來。
“血……”我詫異的看著那攤泛著黑色的血跡,恍然大悟道:“你被九尾蛇給傷了?”
“無妨,小傷罷了。”他沉著聲,可血卻順著他的袖管子流了出來,吧嗒吧嗒的滴落在腳下珊瑚中。
我一時不知所措,昂頭慌張問道:“你上次是在何處採的解藥?”
他闔目,嗓音渾濁:“本座中毒已深,那草藥也不能清除毒性。”
“我先送你回去。”我扶住了他,沉沉道。
他頷首道了個好。
水宮中夜明珠的光輝灑滿整個大殿,他斜靠在水玉椅背上,任我將那溼透的袖管捋起,露出傷口。傷在用劍的那隻胳膊上,許是利刃所劃,傷口太深,毒性與我之前那次相比,可謂兇猛了不知多少倍。
“你說的對,毒性太深,那草藥大抵是不管用了。”
他道:“無妨,這毒於本座來說,不會傷了性命。”
我曉得他功力深厚,這些毒對他來說,不過是受些苦楚,萬萬不會殃及性命。可……我為何就是放心不下呢……
這般盯了許久,他疲倦的揉了揉眉心,沙啞道:“你這樣看著本座的傷口,莫不是,要將自己當做藥引來給本座解毒,以報救命之恩?”
我這才回過神來,昂頭蹙眉看他道:“你想的美,想吃本君,做夢去吧。”言罷,我將他手臂上的衣袖往上拂了拂,低頭便往著他那片傷口湊了過去。苦澀的毒血入口,他悶哼了聲,凝著嗓音問道:“綰桐,你要做什麼?”
幼時我誤入蛇穴,被那大蛇咬傷後醫神曾同我說過,解蛇毒有一簡單方法最為有效,便是將傷處的毒血盡數給吸出來,如此即便是暫時尋不到解毒的草藥,也會抑制毒素的蔓延。九州冊中記載過九尾蛇這一毒物的心有生白骨的功效,但若是想得到蛇心,難如登天,今日他一招之內將蛇給劈了,中了蛇毒乃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九尾蛇蛇毒怪異,如被此毒傷了,不但解藥難尋,連靈力也會暫時被封住,因此四海九州中無神敢打九尾蛇的主意。
長澤中毒之時便被封住了靈力,可依舊能一劍殺了九尾蛇,可見其功法證著實了得。
我俯身將吸進口中的毒血吐了出來,舌尖有種灼熱的感覺,我未抬頭,輕聲道:“我幼時被蛇咬傷過,大夫便是同我這樣說的,你現在體中靈力被封印,若不能出這水宮請良宵神君幫你解毒,還是會危及性命的,即便你命大,性命無虞,也會損個幾萬年修為的。”
他和煦的目光灑在我頭頂,沉默了少許,道:“你,不想讓本座死?”
我艱難嘔出血,沒心沒肺道:“自然,你死了,那我豈不是要在這深海水宮中給你守一輩子的靈?”
他斟酌了陣,沉吟道:“神仙死了,是灰飛煙滅,沒有靈。”我手上一僵,嘴角猛抽了陣,他蹙眉瞧我,問道:“為何不用靈力?”
“……”我昂起頭,“您老人家的記性是越來越差了,我的靈力不是早便被你給封印了麼?”
他遲疑,淡淡道:“給你下的封印,入水宮前,本座便給你解了。”
我一嗆,嗓門似火烈烈,驚詫道:“啊?”
他抿了抿唇,好看的鳳眸內柔光淺淺,認真瞧我道:“本座,以為你早便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