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萬年前的故人

他在神宮中留了十幾日，那十幾日中，我日日纏著他給我吹笛子聽，他每每都是笑著應了下來，他喜著玉色袍子，佇立桃花下吹笛的神姿，讓人有些挪不開眼睛。

神宮中的神仙都對我避之不及，唯有他，常帶糕點來瞧我，還同我將九重天的事情，握著我的手承諾道，若日後他還能出太清境，必會帶我前去九重天看看。

我欣喜至極，為此睡不著覺好一陣子。

後來他要回去了，帝尊只允了他十六日的假期，他要趕著回去張羅太清境的事情，不可多留。臨行之前我扯著他的袖子捨不得他，他摸著我的頭，折了一枝紫瑛殿的桃花贈予我，道那桃花再開之時，便是他來尋我之日。

我信以為真，守著那枝桃花朝朝暮暮。

白淵是個守信的人，桃花再綻那日，他當真來尋了我。彼時我瞧著他的身影出現在瀛洲結界之外，滿心的雀躍，小跑著衝進了他懷中，他嘴角的笑意僵了僵，半晌後才恢復了自然，大手拍著我的肩頭，溫聲道：“我回來了。”

他帶我走過青山綠水，看遍花開花落。我也曾想，若這樣一直走下去，該有多好。

我喜歡與他在一起的感覺，喜歡看他吹笛子的身影，喜歡聽他同我講人間的故事——

楚嫣同我說，喜歡一個人，還需說出來才好，只有說出來，才能有機會日久天長。

我信了，卯足了膽子去同他表明心意，可惜……我仍記得那夜的風捲殘葉，明月高懸，他抬起大手，敷在了我的臉頰，瞧著我眼中的光芒，默了好久。“阿綰，你是個好姑娘，可，我們不合適。”

我不甘心得扯住他的袖口，啞著嗓音問：“為何，為何不合適，楚嫣說，只要你我二人都對彼此有心，我們便可長長久久……”

“阿綰，你還小，有些事情你不明白。”

我昂頭對上他那雙清澈的眸，擰緊眉頭，心中好似被巨石壓住，喘不過氣來，“我喜歡你，是真的喜歡。”

“等你大些，或許就明白了，喜歡和愛，終究不同。”他說這話的時候，傷感得厲害，我眼角朦朧，看著他的影子有些不大真切，又有些熟悉。他折下一朵桃花別進了我的髮髻，掌心攏過我的耳廓，道：“總有一日，你會明白，所謂的七情六慾，那不過是漫長仙途中的一劑毒藥罷了，中了此毒後，便再無解救之藥。”

總歸是年少時犯下的糊塗念想，他與我從那後，再未見過。後來我從玉書的口中聽到些許關於白淵神君的事情，旁的沒記清，倒是記下了他曾喜歡過一個女子，只不過他負了那女子，害得那女子萬劫不復。也許他，是因為放不下那個女子，所以才會如此了當的拒絕了我。而我，也為這事傷心了好幾年，但後來我才徹底曉得，緣分這種事情，還需兩情相悅的好，畢竟強扭的瓜入腹，便是心苦了。

我是從何時學會喝酒的，自個兒也不記得了，只覺得從我三百歲那年開始，就忘記了好多事情。盞盞新酒入腹，半抹涼意襲上心頭，醉意越來越濃，我艱難的揉了揉額角，本想借著酒意再灌上幾杯，可一盞酒還未下腹，我便眼前一黑的倒頭往桌子上一砸，睡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