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太集
其後再行事，陳青陽都是小心翼翼，七百里路走了近乎半日，好在那真君沒有再出現過。
正值深秋，原野上金色的浪一層蓋過一層，往來農夫絡繹不絕；寬闊筆直的大道伸入遠方天際線，盡頭處蟠踞著一座宏偉的城池。
陳青陽與周易就在這城池之外。
“陳師兄有所不知，此城名為太集，城主乃是我一位半步築基的師兄，城中有一座道觀，就名為太集觀，是我師門在地面最大的道場，絕大部分弟子都在此中修行。”
“與之正對著蒼穹之上，還有一處道觀，那裡才是我師尊閉關修行之處。”
魔宗喜歡入世，這點陳青陽是清楚的，就比如這地方名為西州國，為世俗王朝。但很多城池當中都有魔宗弟子，形成了仙凡兩套系統，各執一事。
“那咱們還是先上天，再往地上來，還有這城主府也是一鍋端了，其後就此分別，各回各處。”
周易道:“如此最是穩妥。”
可陳青陽稍作停頓，又搖了搖頭，“我看還是入城一趟，先將這城中近況都瞭解清楚。上次應該是斬殺了時越真人後半個時辰，我便被逆命卜玄真君追蹤上。”
“這次他必然有所防備，極有可能速度更快，因此在殺了你師尊後的一刻鐘內，我便要將地面的人解決。”
周易細思一陣，對此深以為意，“還是師兄考慮的周到，此間我來過一回，城中有陣法庇佑，還是走進去最為穩妥。”
陳青陽疑惑了，“咱們就這樣商量著將你師門子弟都殺乾淨，你就沒有一點悲傷？”
周易笑道:“我現在是聖宗子弟，聖宗子弟自有聖宗的行事風格，看來師兄你是不懂了。”
這倒是給陳青陽提了醒，分身送過去後，也得如此行事。
正午時分，太陽偏西，距離日落尚早。城門口往來行人算不得多，兩人在進去時周易奉上了銀子，沒有受到任何盤問。
此處與河陽城雖都為一國，可很明顯的風土人情無半點相似之處，比起那裡的階級分明，這裡可要溫和多了。
城中百姓各忙其事，路上攤販往來不絕，衣衫打扮與青冥河以北那些國度差距不大，陳青陽沒有那麼著急，跟隨著周易沿著大道往前走，盡頭處立下的那座宏偉府邸，便是城主府。
那裡有陣法庇佑，因此裡面如何陳青陽僅憑神識覺察不出，便向旁邊周易問道:“這裡面有沒有真人？”
周易十分肯定，“放心吧，不會有的，很多時候甚至連城主都不在，這裡的靈氣遠不如城中道觀，因此都往那裡走。”
“明白了。”
話音落下時，意識魚兒已至城主府外，伸出龍鬚感知了一下陣法，其遠不如河陽城守備森嚴，那裡對應著道宗的青冥道觀，這座城的北邊卻是什麼都沒有。
很快進入其中，轉了一圈果真沒發現什麼真人，就僅僅只有幾個弟子在修行，等到這情況摸清楚時，兩人已在城池西北角的一處茶館裡，在他們對面，就是那座龐大的道觀。
圍牆高大，直挺挺圈出一塊方來，落下三道大門，每一道都氣勢雄渾，鑲金戴玉，又有靛藍彩繪蒼穹，鮮紅描繪妖魔，眾生皆為色白，還有金燦燦的神靈俯視眾生。
于飛簷斗拱之處，也是別具巧思，怒目金剛是陶瓷塑造，仙人駕鶴是石刻雕紋，好一座千年寶剎！
“師兄，這裡面就有真人在，通常情況下會有一到二名，他們都是我的師叔！”
陳青陽細緻感知一番，又見陣法庇佑，這回意識魚兒也就沒有辦法進入其中探索一番，弄不好還會打草驚蛇。站在這茶館二樓望去，道觀的最高處依舊是那玉霄玄穹塔。
“罷了，也就只能瞭解到這些，一會兒還是直接衝進去吧，咱們現在去上天。”
“嗯。”
兩人走出茶館，在街道上忽然不見，等再定住神時，周易看到自己落在天帷之下，“師兄的御風之術果真了得，稱一息萬里也不為過。”
要不是瞭解這廝，還真以為他早就勘破了玄機，“行了，別拍馬屁了。”
一頭扎入那玄色之雲，等面前視線清澈時，已至雲層之上，沒有時越真人道場的倒懸山，但有一座極其宏偉的道觀就立在金色雲層之上。
烈日將光從遠處灑來，道觀明明暗暗、層層堆疊，宏偉如天上宮闕，又有水雲作瀑，奇花異草，仙鶴領路……陳青陽是看明白了，這些魔宗的真人們將地面弄得陰暗晦氣，自己卻極會享受，向著天人靠近。
玉霄者，聖宗是也！
魔宗不過是道宗的汙衊之名罷了。
此座道觀不設任何陣法，陳青陽只要仔細便能從風中聞出裡面真人打坐的味道。
當有六人，除了那生光之外，另外五個就他判斷，乃是築基一境到三境。
“我算是明白，你師尊為何不如時越真人了，只是他的弟子就要比你師尊強上不少。”陳青陽這是在惋惜，好像全部加起來也湊不夠二百萬仙苗，畢竟這裡的生光是個病秧子。
周易嘿嘿一笑，“這些築基真人可不是他的弟子，而是他的師弟，我這師尊也算是個天才少年了，修行速度極快，所以門下的根基遠不如時越，可惜了，遇上師兄他得死！”
陳青陽冷然一笑，“天才少年，對我也沒多少區別。”
“嘿嘿，師兄我就在這裡躲著，等你弄得差不多了我再衝上去，看著他死。”
陳青陽這回卻是搖著頭，“我看就不用這麼麻煩了，你跟在我身後即可。”
周易稍稍呆愣了一下，“師兄是越來越有實力了！”
帶著他，踏步往前，方落到那道觀之外，先將靈華淪寶祭煉出來，接著就有一位築基一境的真人上前，第一眼看到陳青陽，其後就是周易，“此人不像是我聖宗真人，你帶他到此做甚，蒼穹這又是何故？”
如此也能看得出他們的自大，第一反應竟也不是懷疑陳青陽是個惡客，也許是這天穹從來不會有外人到此吧。
周易正要扯些謊話時，卻聽得一聲慘叫，他那位平日裡要他唯唯諾諾的師叔重重地砸在地上，瞪大著眼睛，甚至都沒有回味過來自己是怎麼死的。
如此變故，道觀裡的其他真人皆是被震動，頃刻間又有兩人，一個築基三境，一個築基二境皆是朝陳青陽殺來。
各自施展法器，玄色的光像火焰一樣在燃燒，兩座千丈之巨的金身法相分立兩邊，其寶相莊嚴，威勢騰騰！
周易嚇了一跳，急忙往陳青陽後背去藏，卻見陳師兄衣袍鼓動一下，又是兩道劍氣直射而出，千丈的法相金身在驟然間碎裂，地上無非就是又多了兩具屍體。
“唉！”陳青陽嘆著氣搖搖頭，“太弱了！”
他是在感慨連斬三人，所得仙苗也才六十來萬，周易卻覺得師兄太能裝了，“師兄說笑話了，不是他們太弱，只是你太過於強大，試問這天下間，還能有誰擁有這樣的劍氣。”
“呵……都到這時候了還拍馬屁，跟著我來吧。”
周易一臉委屈，我這不是順著你來嘛。
再往道觀前進，卻是不再見真人出，一下子變得安安靜靜起來，陳青陽冷笑一聲，“你的天才師尊打算做縮頭烏龜了！”
他依舊能清楚地感受到，這裡的弟子真人藏於何處，說罷後繼續領著周易往前走，身上青色劍氣來回浮動，另一位築基真人應該是想逃命，沒走出半步，又被陳青陽從後心一道劍氣穿過，其餘八九個皆是妖豔的女弟子，同樣也沒有半點的憐香惜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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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實在是太少了！
就在這突然之間，一道身形沖天而起，竟是沒有半點的猶豫，朝著天外逃竄，陳青陽是早有所料，手中掐訣之時，便見蒼穹之上千丈見方的青光大印浮現。
彷彿日光變得更加濃郁，就在金色環繞之中，太昊清虛四個字重重壓下，那真人一看被阻擋了退路，登時往後撤，後背霎時浮現九道劍影。
造型各異，大小不同，又呈五光十色，依次朝太昊清虛印擊出，這是想要以進為退，將陳青陽的招式卸去。
其一劍強過一劍，一劍更比一劍凌厲，當那第九道劍氣出時，才見劇烈的金波震盪，太昊清虛之印散去，那男子也終於穩住身形。只是受如此強烈的衝擊波影響，整座道觀都是搖搖欲墜，看得周易心中一愣一愣。
“叛徒，無能的廢物！”
那是個穿青衣的少年，身後揹負著九道劍，蒼白的面色滿是憤怒與殺機，這還是個魔宗劍修！
陳青陽不答話，他將這機會留給了周易。有人做依仗，周易笑得好不張狂，“師尊，今日就是我這個廢物，能要了你的命。你的確不是廢物，剛才為何連出劍的勇氣都沒有，直接想要逃呢？”
那少年咬著牙齒，冷冷地道:“你敢勾結道門，等他回過神來，你也得死。”
“哈哈……廢物師尊，你怕是一直都不知道，我其實是道宗的弟子，來魔宗是為了做奸細，你竟然絲毫不能察覺，還將我扶了一把，你說你是不是廢物？”
話至此處，已然將那真人氣得發抖，不再去理會周易，抬頭望一眼蒼穹，再看向陳青陽，“你也許能贏了我，但我一定會拉著你同歸於盡。”
不曾想陳青陽卻是一點都不理會他，只看了周易一眼道:“你說完了嗎，說完了我就要去殺他了？”
周易那叫個一臉感動，點頭如搗蒜，“我說完了，師兄。”
此人修為顯然要差於那時越真人，甚至還能明顯感覺到是受了傷，最多也就是這一身的劍法還算尚可。
陳青陽不想浪費時間，手掌攤開之際，身邊浮現一柄大劍，奇異的黑色，八面的劍身，正是混元合魂！
“有話……不能好好說嗎？”對方顯然認出了這是真君之器，早就沒了一決勝負的念頭。
陳青陽卻不理會這些，當劍飛出去的瞬間，他身形便跟上去，當手握在劍柄上時，體內真元蓬勃而出，身後無盡的青雲瞬間灌入體內，再進入到劍中。
此為寸芒寂滅，孤分生死！
沒有太過誇張的氣勢，可陳青陽卻有著比剛才更強的修為，任憑那魔宗真人有數千丈的金身法相，九柄飛劍依次殺來，也擋不住這無可匹敵的一招。
劍鳴錚錚，就在這轟然間裡，金身傾倒，九劍斷裂，陳青陽的劍則插入他胸口之處，“你的劍……怎麼會這麼強……”
痛苦，一臉不可置信！
體內的生機正被迅速掠奪，劍氣封鎖了一切，失去了所有反抗。
就在這時，一位築基一境的真人忽然間往外逃竄，他是周易的另一位師叔，道觀裡活著的最後一個。
陳青陽早有準備，怎麼會讓他逃離，他也就剛走出幾步，身上忽然起了一陣暗金色的火焰，在痛苦聲中，被燒灼成了灰燼。
“你過來！”
周易聽到這一聲一愣一愣的，趕忙走過去。此時陳青陽的劍已經抽出，那真人早已失去了力氣，跪伏於地。
“你還有什麼要跟他說的，記得抓緊時間。”
陳青陽的狠辣威猛早就將周易震驚了，他腦海中甚至都騰不出更多的地方來，填充自己曾經的憤怒和委屈，心中頓時升起不少感慨。
“哎呀呀……別看他在我面前高高在上，不也是在師兄面前如喪家之犬，這修法之事，修到什麼時候才算是真正的厲害呀！”
陳青陽敲了他一下頭，“你小子還在這裡感慨上了，既然沒什麼可說，我就替你動手吧。”
魔宗這位高高在上的真人，今日也感受到了性命被他人所支配的恐懼，“且慢”是他能說出的最後兩個字。
陳青陽指尖一點火焰射出，連人帶神魂都成了灰燼，還有那掉落出來的法寶靈石什麼的數都數不完，全部用袖裡乾坤收了。
“其他人身上的東西都歸你，抓緊收，我現在去下面殺人，你去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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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生光真人好啊，能填飽他的胃口。
周易搓搓手，“那我就不客氣了。”